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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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臨州是悄無聲息的, 司鏡不聲不響地滲入了暴風的中心。

剛回到臨州,司鏡就交代下去,把謝山南在暗地裏做手腳的事情傳出去, 傳得越兇猛越好, 添油加醋更好。

於是在她們回到臨州才不過兩天, 暴風的中心就掀起了巨浪。

彼時的姜清宴正在客廳的落地窗邊, 將車子停在大門前的畫面展現在畫紙上。

司鏡陪在她身邊, 看她的畫筆勾出輪廓:“車子看起來像是停在民國時的大宅子面前,可是現實的畫面沒有這樣的感覺……”她往窗外看看自己的停車位置, 又看看畫紙:“是我沒把模特擺放好麽?”

姜清宴邊勾勒著線條, 邊莞爾淺笑:“是我的繪畫風格,還有大門的樣式導致的,那扇門很有民國時期的味道。”

司鏡笑著說:“那是我以前專門定制的,現在看來除了防盜還有別的用處。”

她們正悠閑著,周嶼這個時候進了客廳,來到她們身邊:“小司總,起作用了。”

姜清宴頓了頓手上的畫筆,擡頭看司鏡。

“說吧。”司鏡只神色了然地拾起她的一縷長發, 任它落進指間。

周嶼說道:“我們把謝山南搞的小動作傳出去以後, 他手底下那些鏟地皮的都有怨言, 已經有人聚在一起議論了。”

姜清宴緘默著彎了彎唇, 謝山南真是比不上司鏡分毫,連算計司鏡的時候都僅憑著一股蠻勁。

司鏡聽完,饒有興味地笑了笑:“他用高價來誘惑外人, 委屈了自己手底下的人, 就算那些人對他再忠心,心裏也難免不舒服。”

周嶼讚同地點頭, 感嘆道:“沒錯。這種情緒會在群體裏發酵,引發更大的隔閡。”

司鏡這時轉向她,眉宇間顯出對即將吞並對手的期待,還有幾分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厲:“悄悄地跟這些人聯絡,說司家作為臨州古玩世家之一,我這個當家沒有及時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非常愧疚。後天我請他們一起吃頓飯,希望大家都能出席。”

受到司鏡的感染,周嶼也有些激動起來:“用這個作為會面的借口,就算謝山南知道了,可他理虧在前,也沒辦法阻止。我馬上去安排。”

等周嶼離開,司鏡回眸,彎腰對上姜清宴充滿信任的視線,臉色柔軟下來,“清宴,接下來就該你上場了。”

姜清宴放下畫筆,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盡量放松著自己的神情,對司鏡點點頭:“好,我會盡力……”

司鏡雙眸因笑意而微微瞇起,聲音柔和又有力量:“別擔心,有我在。”

時間很快就過去,司鏡安排的會面地點是一家私房菜館,環境雅致且貼近生活,很有家的溫馨感。

她包下了整個店,帶著姜清宴和周嶼早早就進了包房裏,在陽臺上居高臨下,把應邀前來的人面上的情緒都看進眼裏。

周嶼都安排了人分布在院子裏的小路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會為來客指路。

姜清宴扶著護欄往下看,“這些人都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的柳葉眸流盼生媚,紅唇似火,黑色燈籠袖襯衣搭配酒紅色蕾絲長裙,纖瘦的身姿更為她添了優雅覆古的風情氣韻。

司鏡的右手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戒指,也在往下看,“今天赴約的人,都是對謝山南有怨言的。”

周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提醒道:“姜小姐差不多該下去了。”

司鏡點了點頭,轉身對姜清宴叮囑道:“如果不出意外,十分鐘之內就可以回來。

記住,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傳話的,從現在起你就是我,把態度端出來。”

這樣的場合,姜清宴是第一次參與,而且還要端出司鏡那樣的氣場,更是難上加難。

司鏡是多年歷練才養成的氣勢,而她卻是臨時抱佛腳,怎麽都做不到司鏡那樣的自然和威懾力。

她深吸了一口氣,久久不敢點頭。

司鏡感覺到她的緊張,轉了個語氣,寬慰地輕笑道:“清宴,你對待陌生人會有距離感,但是對待敵人會多了一點的冷和尖銳,就像當初在魏不言那裏,我戳穿了你的偽裝以後,你最開始對我的那種態度。就用那個狀態,明白麽?”

司鏡越說越覺得好笑,總覺得自己現在有種當上了影視導演,在教演員演戲一樣。

姜清宴也忍不住笑了一聲,被司鏡這樣一說,倒覺得簡單了不少。

她斂去笑容,正色起來,“好,我明白了。”

司鏡握了握她的手腕,溫和著話音:“我等你上來吃飯。”

姜清宴點頭,跟周嶼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一起出去。

寬大的包房裏設了四桌酒菜,此刻菜肴已經上齊,每桌也都圍坐了七八個人,其中有幾位年長的坐在了最前面,沈默不語。

年輕些的後輩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從進了包房就沒有停過,現在看司鏡還沒到場,更是有些放松起來,語調也逐漸放開。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沖著同一桌的人們擠眉弄眼:“你們說,司鏡會不會給我們開高價啊?這幾天二爺壓價,我們可沒賺著什麽錢啊。”

對面有個看著比較成熟的女人,皺著眉道:“難說……二爺用高價去拉攏司鏡的人,司鏡如果有樣學樣,那也太不高明了。”

那幾個年長的臉色越來越沈,仍舊一言不發,倒是各個方向的人頓時七嘴八舌起來,怎麽猜測的都有。

“不然她叫我們來這裏幹什麽,不就是為了以牙還牙麽?”

“要我說,我們跟了二爺這麽久,他還這樣對我們,我倒真想看看司鏡怎麽弄他!”

“對,這口氣我也咽不下去!”

門忽然被打開,包房裏頓時噤若寒蟬,眾人看過去,驚訝的討論聲又此起彼伏。

“怎麽是她來?”

“難道司鏡已經讓她插手生意上的事了?”

“有可能。周嶼可是司鏡的心腹,今天居然陪著姜清宴來。”

進來的人正是姜清宴跟周嶼。

姜清宴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微低下頭,再擡起時已是眸色微寒。

她領著周嶼穩步走進包房裏,高跟鞋一步一步的,猶如踩在每個人的心頭。

“先穩住所有人,讓他們明白你在司家的地位,不敢隨便出聲質疑你,然後直入主題,提出最近謝山南讓他們虧損。

到這一步的時候要留心,先引起坐在最前面那幾個長輩的共鳴。

他們為謝山南奔走幾十年,現在落得這種下場,心裏的不平會比那些年輕的小輩更重。

只要你獲得了這幾個人的認同,他們就會放下戒備,甚至回應你,這樣一來,局面就把控住了。”

司鏡叮囑過的話在她心裏重播著,當她走到中央位置時,心中重歸於靜,那些囑咐也更入心幾分。

她冷眸艷色,微揚語調:“各位,請就坐。”

私語聲平覆,還站著的人一一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周嶼在她側後方面無表情,心中吊著的一口氣松了些,姜清宴的氣場雖不比司鏡強大,但好在能擺得出一臉冷肅。

底下有年輕的男人率先開了口:“姜小姐,今天是小司總約我們來的,居然不是她親自見我們麽?”

有人附和他:“是啊,我們要跟小司總談才行。”

“各位,”姜清宴臉色沈了,起了個頭就頓住,見這幾個人安靜下來才繼續,“司鏡本來要親自過來的,但是司阿姨忽然有事把她叫走,還交代我好好跟各位聊。我想,各位應該能體諒。”

她話裏言辭略帶抱歉,但語氣中卻沒有分毫,反而在最後還帶了些強勢。

下面有些人互相對視了幾眼,沒有人再出聲,她的話提到了司家的上一代當家,誰敢再去開口,可就是“不體諒”了。

姜清宴滿意地彎了彎唇,笑意不侵眼底,繼續說道:“今天跟各位見面的原因,各位都知道。

我們手底下的人裏,有一些跟謝二爺做了買賣,拿了不該拿的錢,這些錢本來應該是你們的。”

她說到停下來,看到有人在竊竊私語,並且露出點頭等讚同的小動作。

等到動靜過去,她才開口:“誰都看得出來,謝二爺想要的肯定是手上資源更多的人,一定還會投入大量的資金。那麽這些資金都從哪裏來呢?”

這是在場的人都知道的答案,資金當然是從壓榨他們得來。

這時,前面有個年約六十歲左右的男人忽然出了聲,語氣不鹹不淡:“那姜小姐覺得,怎樣才能制止這件事。”

那幾個年長的一直都很安靜,現在突然拋出個問題來,如果不是心中的秤砣偏向了這邊,就是在試探,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好現象。

她看向那長者,笑說:“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很早以前鏟地皮的都沒有固定買家,碰到誰,或者誰方便了就來交易,只不過是時間長了才養成固定的習慣。

您跟另外幾個前輩守著這個習慣大半輩子,能制止這件事的,其實只有你們自己。”

那年長的男人嘆了聲氣,忍不住連連點頭:“是啊,都是好幾代人養下來的習慣。我們這次雖然心涼,但總還是有點不舍得。”

另一個同樣年長的女人也長嘆:“沒錯,安穩了好幾代人,誰也不忍心動蕩起來。”

年輕的小輩們看情況有扭轉的趨勢,誰也不敢出聲。

姜清宴意識到時機已到,寬和一笑道:“我來之前司鏡交代我,一定要告訴各位一句話。她說司家一視同仁,貨價平衡,隨時歡迎各位。”

她鋪墊了這麽久,這擲地有聲的一句話終於被引出來,再也沒有人像她剛進門時那樣議論質疑。

剛才那說話的長者看向她,忖量片刻後說:“小司總的品行端正,我們一直都慕名,今天這些話我們也都聽進去了。麻煩姜小姐轉告,請給我們一點時間考慮。”

司鏡的推測這時浮現在姜清宴心裏,與現在的狀況幾乎一致。

“那幾個長輩應該不會當場答應,畢竟都是延續了很多年的習慣。

你仔細留意,如果他們松了口,沒有敷衍了事,那你就不需要再多說了。”

姜清宴想著這些話,對長者頷首後掃視全場,儀態落落大方,再度揚聲道:“那就請各位隨意,司鏡是這家店的股東之一,她已經提前打過招呼,各位有什麽需要都可以交代這裏的服務生。”

她說完,也沒再去留意那些人的反應,領著周嶼出了包房。

與此同時,對面一棟樓的頂層包房裏。

坐在沙發上的司鏡拿起手機,先掛斷了跟周嶼維持著的微信通話,隨後給這裏的管理發了條語音:“可以把監控切走了。”

她放下手機,看著壁掛電視裏的畫面被切換,嘴角銜起笑。

姜清宴跟周嶼很快回來,剛進門姜清宴就長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來。”

司鏡笑著對她伸出手,她快步過來牽住,坐在司鏡身邊。

姜清宴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你不知道我有多緊張,我怕我鎮不住他們……”

那種被眾人註視,還要強撐著氣勢的感覺,讓她心裏有說不清的感受。

“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司鏡溫柔地撫上她的臉,又安慰又肯定她的表現,“沒有人不聽你的話,我也在聽。”

周嶼怕這趨勢收不住,連忙裝作無意地咳嗽了幾聲,“咳咳……”

司鏡瞥了她一眼,“嗓子不好就喝點水。”

姜清宴被這兩個人逗笑,這才穩了情緒,隨即問司鏡:“對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些跟引出韓啟鳴有什麽關系了麽?”

司鏡不疾不徐地為她解釋道:“這次謝山南趁機暗算我,肯定是韓啟鳴傳出司家跟季家結下梁子的事,他想讓我被事情絆住。

我一向不跟謝山南動真格的,但這次我會叫人把今天的事添枝加葉傳出去,挑明了要收拾他,謝山南在我這裏失手多次,他不敢跟我硬著來,就會去找韓啟鳴求助。”

姜清宴心中一動:“你怎麽確定謝山南會找韓啟鳴,又怎麽確定韓啟鳴會為他出頭呢?”

司鏡為她細致的考慮而欣慰,仍舊耐心著神色:“因為這個圈子裏有個默認的結構,司家跟韓家是領頭,無形中就承擔起了管理的角色。

現在謝山南被我對付,當然要找另一個領頭庇護,而韓啟鳴為了韓家的口碑和圈子裏的勢力穩定,一定會答應。”

這縝密的設計讓姜清宴忍不住驚嘆,“你居然在淩海的時候,就算到了這些……”

司鏡輕笑,握住她的手腕,“今天很順利,都是你的功勞。”

姜清宴失笑,“明明是你在背後操控大局,我只不過是聽你的而已。”

她們從相互防備設計,到現在攜手並肩,周嶼始終看著,這時心中感慨,關心道:“從現在起我們可以以靜制動了,趁著這幾天,利用小司總的生日好好慶祝一下吧。”

姜清宴聽完怔住,“……你的生日要到了?”

她心裏的第一反應就是,要給司鏡送什麽禮物呢。

換了之前,她一定會精打細算,利用這個機會來看看怎麽讓司鏡陷得更深。

可是現在,卻下意識地去想該給司鏡送什麽生日禮物,她心裏有種微妙的感受。

“多嘴,”司鏡冷冷地瞟向周嶼,嘴邊的弧度卻怎麽也壓不下來,“你先去讓廚房上菜,該吃晚飯了。”

“好,我這就去。”周嶼笑嘻嘻地拖長著尾音,知道她們又要說悄悄話了,連忙退出了包房。

包房裏重回安靜,姜清宴挽住司鏡的手臂,“你的生日是哪天?”

司鏡彎著眼眉,說:“後天,八月二十號。有禮物給我麽?”

姜清宴皺著臉想了想,“我得好好想想……”

誰知司鏡卻搖頭,幽深的雙眸閃著微光,她的另一側是窗外的餘暉,襯得她滿身溫柔,輕聲笑說:“不用禮物。我的三十歲生日,你陪我就好。”她頓了頓,語調更低更柔,有著獨屬於她的強勢:“一整天都陪著我。”

姜清宴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輕點她的鼻尖,看她皺了皺英氣的眉眼,在她期待的眼神裏難以抗拒地心軟著,“好,我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司鏡:生日想要小貓咪在籠子裏待一整天

姜清宴: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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