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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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歡設了晚宴, 傍晚交代傭人來請司鏡跟姜清宴。

宴會廳在今天去過的觀景臺附近,這些地點呈一個弧形,環繞著偌大的花園。

司鏡跟姜清宴跟隨著傭人的引路, 穿過花園來到今晚用餐的宴會廳。

她們剛剛踏上臺階, 季沐歡的聲音就從裏面幽幽地傳出來, 聽起來一改白天的雍容端莊與客套, 更多了些溫柔:“啟鳴, 你怎麽把手機打開了,不是說這幾天都關機, 想清靜清靜麽?”

韓啟鳴的回答聽起來很冷淡:“我擔心有重要的事情。”

季沐歡又說:“今天來了新客人, 我們晚上可以好好聊一聊,放松一下。她們應該也快到了。”

姜清宴聽著這些話,不由得給司鏡遞了個眼神。

季沐歡顯然對韓啟鳴有情,韓啟鳴的態度正如司鏡所說的,他並不重視季沐歡,而季沐歡此刻雖表現出了情意,卻也用著溫柔的模樣引出接下來的紛爭。

一邊柔情相待,一邊利用司鏡來給韓啟鳴施壓, 這個季沐歡既情意深重, 又手腕犀利。

司鏡只是輕揚起唇, 緊了緊她們相握著的手。

傭人在宴會廳門口止步, 司鏡跟姜清宴進門,裏面的人聽到聲響轉身過來。

“怎麽是你們?”韓啟鳴很驚訝,目光在司鏡跟姜清宴身上轉了一圈, 又轉向季沐歡。

季沐歡換了身淡紫色的長裙, 高雅而華貴,她不慌不忙地笑:“我久聞小司總的大名, 難得小司總來找我,我怎麽能不好好款待。”

司鏡心知她的目的,得體大方地接上話:“我來淩海是想結識季小姐,沒想到今天季小姐告訴我,啟鳴哥也在這裏,我整個下午都在期待今晚的不醉不歸呢。”

姜清宴看得出,這兩個人在一唱一和。

她沈默著,沒有司鏡的暗示,她不會擅自加入這個修羅場。

韓啟鳴斂去愕然的神色,他擁有常年經商積累的應變能力,很快就恢覆過來,點了點頭道:“既然遇到了,那就別拘禮了。”

“對,都坐吧。”季沐歡招呼著落座。

季沐歡居主位,司鏡帶著姜清宴坐在了她的右邊,韓啟鳴在季沐歡的左邊,傭人們陸續地進來上菜。

有季沐歡跟司鏡在席間心照不宣的配合,這頓飯吃得還算是和平。

夜色剛起時,司鏡跟姜清宴回到了今天入住的小別墅。

銀色的月光從陽臺流淌而下,姜清宴隨意地放眼去望向花園。

司鏡後腰靠著護欄,任晚風將自己的長發發梢送到姜清宴的身側。

姜清宴遠眺著花園裏被晚風吹動的幾株花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司鏡,“……你說,今晚會不會發生些什麽?”

“為什麽這麽說?”司鏡轉頭,饒有興味地笑著問她。

姜清宴看著司鏡,回憶著晚飯時的細節,“吃飯的時候我有留意到,季沐歡很關心韓啟鳴,韓啟鳴幾乎不怎麽主動,少有的幾次還有些勉強。看起來很僵硬,不像是發自內心的……”

司鏡笑意更深:“所以?”

姜清宴肯定地說:“所以,季沐歡的刺激是起了作用的。

在韓啟鳴看到我們進門的時候,心裏估計已經有危機感了,他擔心自己跟季沐歡的合作被你截胡,才會在晚飯時主動關心季沐歡。”

之前總是司鏡在解釋這些藏在海平面下的暗流,這是姜清宴第一次分析,倒是捋得有條有理的。

司鏡很給面子地輕笑起來,還做出鼓掌的手勢:“分析得很對。”

氣氛本是嚴肅的,瞬時就被她這略帶調侃的話給緩和。

姜清宴吸了吸氣,扭頭回去眺望花園。

花園裏有通向各個方向的小徑,這時候有個人影從觀景臺的方向進了花園。

那人一身筆挺的西裝,腳步緩緩的,像是在沈思著。

姜清宴拉住司鏡的衣袖,凝神去看:“好像是韓啟鳴……”

司鏡聞言,轉過身來仔細看,喃喃道:“是他……”她停頓一下,忽然說道:“現在機會正好,我去找他,你等我回來。”

“嗯。”

姜清宴應了一聲,目送司鏡回房間再下樓,看著她快步出了小別墅的門。

她們在樓上可以把花園全貌盡收眼底,但實際上要過去一趟並不算近。

等司鏡去到花園裏,韓啟鳴的身影剛剛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司鏡腳步不停,踩著路燈映在地面的光,追著韓啟鳴的背影過去。

她揚聲道:“啟鳴哥。”

韓啟鳴身形一頓,側過身來,有些意想不到:“司鏡?”

司鏡來到他身邊,跟他走在一起,神色自若道:“我出來散散步,你呢?”

也許是因為上次交易不成的不歡而散,韓啟鳴對她的態度冷淡了許多,只簡潔道:“去一趟冷庫,拿些黑松露。”

冷庫專門儲存一些需要冷藏的食材,就設在這花園邊上的宴會廳附近,司鏡跟韓啟鳴拐過彎就到。

司鏡有意試探,故作尋常的口吻道:“昨天剛到淩海的時候,我想著你跟季小姐熟悉,想請你牽個線的,沒想到一直聯系不上你。”

韓啟鳴道:“我過來散心,不想管臨州那邊的生意,就關了兩天機。”

司鏡留心著他的神色,倒是沒發現掩飾的模樣,看來的確只是巧合。

她點了點頭,跟他一起進了冷庫,並適時進入正題:“正好,有些事情想問你。”

韓啟鳴沒答話,伸手開了燈往裏走。

司鏡緩步跟著他,冷庫像是個制冷的大冰櫃,整個空間都陰冷異常,跟外面那悶熱的三伏天如同是兩個世界。

“什麽事?”韓啟鳴興致缺缺,拉開一個儲藏櫃的門。

司鏡笑了,眼眸裏卻是一片肅然,她輕聲而緩慢道:“悠寧的事。”

這個名字曾經在她跟姜清宴之間,猶如一枚炸彈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而現在這枚炸彈在她跟韓啟鳴之間炸響。

韓啟鳴手上動作立時僵住,原本面無表情的臉陰沈了幾分。

他轉過身面對司鏡,沈著聲音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這反應是在司鏡意料之外的。

以她對韓啟鳴韓悠寧兩兄妹的感情了解,韓啟鳴在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該會有這樣的反應。

她把疑惑壓下,面上不動聲色地將準備好的話拋出:“你也知道,我跟悠寧從小一起長大,她突然想不開,我很難過。

葬禮過後我經常會想起她,也回想過她具體是因為什麽才這樣,可是我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她邊說邊觀察著韓啟鳴的神態,前半部分時還好,越往後韓啟鳴的神色越僵,到最後一句時韓啟鳴竟冷笑了一聲。

“價值?”他眼睛裏有著說不清的情緒,“你是生意做多了,什麽都能往價值上套。”

司鏡眼眸微瞇,眸色涼下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韓啟鳴這個反應太過反常了,除了剛才的情緒不對,現在還扭曲了她話裏的意思,這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作為韓家這一輩的當家人,韓啟鳴比她和韓悠寧年長幾歲,更比她們早幾年進入商界,在她們還在跌跌撞撞地摸索的時候,韓啟鳴已經初有成就。

這樣一個擁有不薄經歷,向來穩重的人,怎麽會突然間這樣表現。

韓啟鳴沒順著她的話,而是拐回了起初的問題,只是臉色仍舊冷著:“有什麽問題你直接說吧。”

司鏡也不跟他多費唇舌,一字一頓道:“她的死因。”

冷庫裏的溫度很低,但她卻能清楚地感覺到,在說完這幾個字以後,韓啟鳴周身都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這整個空間的溫度都像是在放大他的情緒,表示著他內心的不悅。

他一只手不自覺地按住剛才打開的冰櫃門,將它關上,眼睛直視著司鏡:“警方的調查結果,在葬禮那天我就告訴過你……”

他頓了頓,冷淡的神色終於因為提到韓悠寧而顯出苦澀,有了些微的暖化:“排除他殺,她是自己想不開的。”

“我說的不是警方的調查,”司鏡緩緩地走近他,輕微的腳步聲在幽靜的冷庫裏帶著森冷的寒意,“一個人不會莫名其妙放棄生命,可是她從來沒有露出過任何相關的跡象……”

所有人都知道,韓悠寧表面上的死因是連人帶車滾下懸崖,可這整件事情的源頭是什麽,是什麽原因讓韓悠寧這樣果斷決絕,竟這樣絕望地踩下那一腳油門。

她想不明白,也不相信跟韓悠寧血濃於水的親人會這樣輕輕放過。

韓啟鳴俊朗的面容上悲痛不止,喃喃自語道:“是啊,一個人不會莫名其妙放棄生命……”

“你知道些什麽?”司鏡不想再跟他糾纏,腳步停住,口吻冷肅。

韓啟鳴被這句話當頭一棒下來,略顯異常的反應登時斂去,又恢覆了平時穩重的模樣。

他看著司鏡,終於在今天見到司鏡以後第一次柔和了神色。

“司鏡,作為悠寧的哥哥,我很感謝你能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倒是我自己這兩個月來都沈浸在傷心消沈裏,非但前不久跟你起了沖突,而且還沒有你考慮得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今晚可以聊聊。”

這一刻的他徹底恢覆了往常的自然,司鏡雖疑惑他剛才的反應,但他總歸願意談這件事,便也放輕了語氣:“她剛過世不久,你傷心也是正常的。”

韓啟鳴笑道:“那我出去回個電話,這個冷庫裏沒信號,等我回來你也幫著我挑一下黑松露,廚房那邊還在等著給沐歡做宵夜。”

“行。”司鏡點了點頭。

這度假莊園占地寬廣,一間儲存食材的冷庫當然也不小,整間冷庫裏排滿了冰櫃跟儲物架。

司鏡在過道間隨意走著,指尖撫在冰櫃邊緣,通過透明的擋板來辨認櫃子裏儲藏的食材。

遠處出入冷庫的門悄無聲息地合上,門縫裏是韓啟鳴註視著她背影的陰鷙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姜清宴:敢欺負我的籠子,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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