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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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裏窸窸窣窣的交流聲持續不斷,沒有人留意到人群中生出了一個散發著寒意的漩渦。

漩渦裏的人彼此僵持著,久久沒有人先打破這個局面。

最後還是緊跟著進來的周嶼見狀,尷尬地在司鏡身邊咳嗽了一聲。

這個狀態,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如果她是韓啟鳴,撞見了自己妹妹生前的戀人,這人卻跟妹妹的發小親密無間,她可能腦門頂上都要冒煙,怎麽可能給姜清宴好臉色看。

韓啟鳴一向成熟穩重,自然不會腦門頂上冒煙,但現在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像是下一秒就要開口挑破這沈悶的氛圍。

“啟鳴哥,你也來了,”司鏡看出他的情緒不穩,率先開了口,溫和地笑了笑,“怎麽樣,看上了什麽?”

姜清宴被這話驚醒,所有的思緒全都落回心底,下一秒卻心慌起來,不知道司鏡有沒有察覺到什麽。

“沒什麽,一個小東西而已。”韓啟鳴笑意很淡,目光仍舊放在姜清宴身上。

司鏡緩步上前,狀似無意地偏了點方向,遮住韓啟鳴的視線,頗有興趣地看向韓啟鳴身邊的展櫃:“這可不是什麽小東西。”

她有意護著姜清宴,韓啟鳴怎麽會感覺不到。

他目光一沈,幹脆轉身跟隨司鏡,低聲去問:“你也知道它?”

“當然,”司鏡停在展櫃前,稍微彎腰,指尖隔著玻璃輕撫櫃中那只溫潤泛黃的玉佩,“這是黃玉鳳凰佩。黃玉在古時候非常珍貴,在某些年代還勝過了羊脂白玉,所以也稱為‘皇玉’,皇帝的皇。而這鳳凰佩的來歷更是不可小覷,它應該是一對的,據我所知是一位十分深情的帝王,為自己跟皇後打造的。”

姜清宴心念微動,想要去到司鏡身邊,還沒等邁開腳步,不遠外響起一陣緩慢的掌聲,一下一下地鼓著。

整個展廳細碎的交流聲響都因為這陣掌聲而停止,所有人都看向聲源,司鏡也直起身子擡頭。

“臨州司家的當家,果然見多識廣。”

那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貌不驚人但面容和善,手腕上掛了串深棕色的木珠,看起來並不張揚。

“過獎,”司鏡輕描淡寫地回應,打量了對方一眼後,她輕揚唇角,“你就是這次的邀請人,魏不言,魏總?”

這個人的穿著打扮都很普通,可他在誇了司鏡一句以後,不見任何身為客人應有的行為,反而大大方方地直視司鏡,毫不掩飾欣賞之色,再加上他手腕上那串品相極佳的木珠串,這個人應該就是這次的東道主,魏不言。

“沒錯,是我。”魏不言一邊笑答,一邊走近她們。

展廳裏因為這句回答,再次發出交流的聲音。

魏不言不知道隱藏在人群裏觀察了多久,一露面就跟司鏡對上了,不少人都在等著看熱鬧。

姜清宴看這情況,怕是暫時不能跟司鏡說上話了,便沒有挪動腳步,也好借著魏不言跟司鏡溝通的時候,觀察這個低調的東道主。

韓啟鳴卻是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魏不言走到司鏡面前,伸出掛著木珠串的手敲了敲那個展櫃,惋惜地嘆氣:“很多人不知道這鳳凰佩的來歷,少數知道的人又知道得不全,更少數的人知道是知道,但沒有通過我的考驗。”

他話中的“考驗”,顯然就是明天要開始的游戲,他這話說得真誠,令人聽來並沒有不適。

“要我說,你直接開個價,我們價高者得,弄這麽多虛的幹什麽!”

一道吆喝聲響起,這聲音讓姜清宴心底一震,忙看向人群裏。

果然,謝山南正用手指揉著下巴,滿臉的勢在必得。

姜清宴忍不住暗道一句,這是把臨州市古玩圈子裏有名字的人都請來了吧。

“謝老板,我不喜歡這樣,”魏不言看向謝山南,臉上和善的神色略有收斂,“我不缺這個錢。我就是喜歡讓玩過我設計的游戲,通過考驗的人才有交易資格,如果你不理解我,我也不勉強。”

任誰都看得出他有了不滿,謝山南嘲諷地笑了一聲,倒是沒再說話了。

司鏡猶如旁觀者,始終含著一點笑意,在她的餘光裏,姜清宴一直在註視著這個方向。

魏不言轉回頭來,對上司鏡時,笑容重回臉龐:“這只玉佩,就是明天游戲考驗的任務。小司總有沒有興趣?”

司鏡委婉道:“我還在考慮。”

“我有興趣。”韓啟鳴這時上前一步。

魏不言朗聲笑,“這玉佩很有收藏價值,如果集齊一對,那就是無價之寶。”

他頓了頓,滿意地聽到人群裏發出驚訝的輕呼。

“在我的宅子裏找到它的另一半,就是這次游戲的任務,第一個找到的人,將擁有它的交易資格。”

他高聲宣布著,像是一顆石子被扔進湖裏激起漣漪,他的聲音在閣樓裏陣陣回響。

“怎麽找啊?總得給點提示吧!”

“是啊,這地方這麽大,這得找到什麽時候去。”

客人裏有人高喊著提問,魏不言伸出雙手做出安靜的手勢,大家暫時壓下了疑問。

“游戲時間為三天,第三天的傍晚就要來這裏揭開謎底。

這三天裏,宅子裏的傭人會給你們信息,但是這些信息的真假,要由你們自己分辨。

這裏的每一個地方你們都可以進去找,但是註意,如果是私人空間,會有保安巡邏,一旦被抓到,直接淘汰出局。”

他說完游戲規則,大家都在思索著他話裏的條件,跟身邊的人交頭接耳起來。

他掃視一圈眾人,最後視線停在司鏡跟韓啟鳴身上最長,對兩個人點頭微笑後走進最近的人群裏。

這個晚上註定是不平靜的。

從展廳出來的人們已經開始觀察展廳的周圍,連韓啟鳴也沒有再給姜清宴分毫註意力,早早地回了自己的住處。

回到小院的主屋裏,姜清宴剛關上門,司鏡的聲音就在身後輕悠地響起:“你是不是想要那個玉佩,剛才你看了它很久。”

姜清宴身子僵了僵,手還撫在充滿古韻的門框上。

從嘈雜的展廳回到安靜的環境,她腦海裏始終是那枚玉佩,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可卻好像早已經見過了無數次。

韓悠寧生前曾想要得到它。

姜清宴待在她身邊時,她曾畫過這玉佩的輪廓給姜清宴看,還把姜清宴摟在懷裏,用溫柔又讓人安心的話音講述這玉佩的故事。

她說,這是一個深情的皇帝為自己和皇後而打造的,不管朝臣怎樣勸說,那皇帝都不納任何一個妃嬪,直到他因心性太過柔和而失了江山,至死都與皇後只有彼此。

她說,她向往這樣的愛情,所以她想要這對玉佩。

她說,如果得到了,就把另一只玉佩給姜清宴,她要跟姜清宴在一起很久。

可是她還沒得到這玉佩,就已經不在了。

姜清宴低下頭,心像是被一只手給握緊,疼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身後傳來坐在藤木椅子上的聲音,司鏡舒展身體,話音慵懶地說:“那對玉佩不好拿,你看剛才展廳裏的情況,太多人想要了。而且,韓啟鳴也想要。”

姜清宴咬住唇,轉過身時面上已輕淺笑起來,“那你不想要麽?”

司鏡淡然一笑,解開最頂上的襯衫紐扣和兩邊袖子的扣子,舒適地感嘆著:“我有的,不比展廳裏的任何一件東西差。”

一陣馥郁的香氣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而靠近,這香氣隨即投入她的懷裏。

是身子輕軟的女人坐在她的腿上,雙臂自然而然摟住了她的脖頸,唇齒間有著晚飯時品嘗的清甜酒香:“司鏡,我想要……”

之前無論怎麽撩撥,姜清宴總是有著幾分隱隱的拒絕,用看似誘惑的方式來推遲司鏡跟她親密,從未說過這樣帶有歧義的話。

司鏡眼眸裏暗光閃過,摟上姜清宴的腰,因為姿勢的緣故擡起頭跟姜清宴四目相對,嗓音和呼吸都沈下來,故意誘著她:“想要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個……”姜清宴羞赧地咬了一下唇,話音輕軟,“我說的是那對鳳凰佩,我想要。”

司鏡舒展著眼眉笑起來,並不是很意外。

她剛才就留意到姜清宴一直看著那個展櫃,猜測到姜清宴很喜歡,但她沒想到的是姜清宴會開口問她要。

這麽長時間過來,姜清宴從沒有開口問她要過實質性的東西,更何況是這麽貴重的黃玉鳳凰佩。

當然,興許姜清宴是因為真的很喜歡,所以破天荒地向她開口了。

“我可以為你去爭取。”司鏡收斂笑意,饒有興味地看著姜清宴。

姜清宴心中搖晃的大石頭剛要落下,司鏡卻放慢語速,兩個人幾乎兩唇相觸,她聽到司鏡溫柔的話語裏有些試探的意味。

“但是,我想要你答應我一件事,用來交換它。”

司鏡摟著她的雙臂收緊,眼睛裏的占有欲隨著話語升溫,神情和動作都那麽明顯地傳遞著一個信息:想要徹底得到姜清宴。

姜清宴再次咬唇,低垂下眼眸,韓悠寧從未這樣對待過她。

韓悠寧把她當成平等的另一半來相處,從沒有因為兩個人財力之間的區別,而對她有過任何不尊重的言語和動作,更遑論像司鏡這樣,要用財物來換取跟她的親密。

這個人,只是把她當做一個可以用錢買到的物品。

她的眼鼻陡然一酸,連忙眨了幾下眼睛來驅散淚意,隨後擡眼,又回到那溫順動人的模樣,軟著語調輕笑:“好,等你拿到了,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司鏡看著姜清宴眉眼間遮不去的委屈,心間止不住地酸澀。

她還不能坦誠自己對姜清宴的偽裝有所察覺,她怕姜清宴一口咬死是她的錯覺,然後戴上更厚重的面具來隱藏,或者幹脆放棄留在她身邊。

她要用姜清宴的軟肋,來讓她們之間坦誠相見。

她寧願不嘗這層糖衣,也要把裏面那顆苦藥剝出來。

那對玉佩對姜清宴一定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否則姜清宴不會在接收到她刻意的暗示後,還強忍著委屈答應她。

現在這道撕裂姜清宴面具的口子,就在眼前。

她目光熠熠,聲音喑啞:“記住你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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