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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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宴雙頰微熱,把目光挪到司鏡腰間的刀傷。

她打開酒精棉盒子,用小鑷子夾了一塊酒精棉,沿著傷口周圍慢慢消毒。

司鏡雙手放在身體兩側,從姜清宴剛剛開始處理傷口時下意識地握了握拳,到逐漸放松下來,氣息也放穩了許多。

姜清宴感受到司鏡身體的反應,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精神松弛下,她想起了上車以後司鏡說的話。

她手上小心地處理著,不動聲色地問道:“剛才你跟周助理說,謝山南賠了夫人又折兵,那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剛才我們被趁亂針對,就是他惱羞成怒的結果,”司鏡了然地輕笑,目光隨意地放到墻上的畫,“前不久他把贓貨往我的地盤塞,想讓我被查。

我本來只是想摁下來,下次再找他算賬,但是恰好碰上他的展覽,那就撿日不如撞日,把他的東西悄悄塞回去,讓他在今晚的展覽上被同行識破,吃點苦頭。”

姜清宴追問:“你是什麽時候塞進去的?”

她想了想,剛才司鏡只帶了個周嶼去,而且周嶼還在外面等著,哪裏像是帶了很多贓貨要悄悄摸進去的樣子。

司鏡笑意未減:“我早就交代了人,趁著運送藏品的時候,把贓貨混進去。

沒想到今晚出了砸場子的事,就因為有那些贓貨在,所以今晚不管損失多大,他都不能報警。”

她話音悠揚,緩緩地還原著所有的步驟,讓姜清宴越聽,心越往下沈。

司鏡從謝山南設計的那天晚上,就識破了謝山南的打算,完美地避開了文物局的人上門搜查。

正在謝山南遺憾自己的計謀被司鏡識破的時候,司鏡已經猶如深夜中的狼,猝不及防地反撲了他一口。

謝山南狠,司鏡比他更狠。

這樣的人,怎樣才能撼動。

姜清宴咬住下唇,留在司鏡身邊這麽多天了,都沒有找到能夠實行目的的辦法,今天難得這只獅子受了傷……

她這麽想著,手上的鑷子就歪了邊,酒精棉按在了傷口上。

“唔……”司鏡一只手猛地抓住沙發扶手,她忍著疼低頭看去,姜清宴眼中那一抹冷光驟然散去。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剛剛犯了錯的女人擡頭,眼中滿是愧疚和柔情。

還在裝。

司鏡輕笑了一聲,笑意深邃又隱隱有些酸澀。

她想開門見山,問姜清宴為什麽對她心懷有恨,卻要違心地留下。

她是不是曾經做過什麽事情惹姜清宴不喜歡,竟要這樣委屈地留在她身邊。

為姜清宴沖牛奶的那天晚上,她曾表達過想要走近姜清宴的心,可她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因為現在的姜清宴只會藏。

藏起對韓悠寧的思念,也藏起最真實的自己,只讓她得到現在這個虛假的皮囊。

她心裏悶疼,聲音有些啞:“清宴,你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姜清宴長睫顫動,眼裏滿是擔憂:“有啊,我怕你疼。”

司鏡凝視著她,忽然扯開嘴角笑,隨即洩了氣似的靠進沙發裏,眉眼間好像一下子染上了疲憊,神色平靜地閉上眼眸,“繼續吧。”

“好。”姜清宴繼續為司鏡處理傷口,這次的小心程度比剛才更甚。

她可不想弄疼司鏡第二回 ,同樣的事情做多了,容易發生難以控制的後果。

貼防水紗布時,司鏡的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一聲。

司鏡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周嶼發來了一條信息。

【周嶼:底下人說,剛才酒店後門有人蹲守,應該是蹲你的。】

司鏡把手機息屏,頭枕在沙發上閉著眼,這個混亂的夜晚裏發生過的一幕幕在她心頭如同默片般播放。

在一片靜默的畫面裏,她捕捉到一枚細小的閃光,是姜清宴跟她分析為什麽要走正門的那些話。

“好了,記得不要沾水,”姜清宴這時替她貼好了紗布,嬌嫩的手柔柔地撫過紗布邊緣的肌膚,“疼不疼,我真的是第一次處理……”

司鏡睜開眼,滿眼都是此刻溫柔又體貼的美麗女人,她揚起意味深長的笑:“你多陪陪我,就不疼了。”

姜清宴咬唇笑,羞赧地鉆進她懷裏。

她笑著輕吻姜清宴耳旁的發絲,眼中卻是一片清明。

她的小貓被壞人找過了。

入了三伏天,臨州猶如一鍋煮沸的水,悶熱潮濕。

姜清宴幾乎足不出戶,司鏡留在家裏的頻率肉眼可見地高了起來,腰間的傷也在姜清宴逐漸嫻熟的處理下痊愈。

下過一場雨後,積攢了一周的暑氣被暫時地壓下,空氣中充滿泥土的清香。

趁著還沒到陽光最盛的中午,司鏡邀請姜清宴一起去司家的盤口。

周嶼開著車,車子播放著曲調悠揚的純音樂。

司鏡握著姜清宴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微側過頭與她輕聲細語。

“最大的盤口在市中心,也是生意最好的地方。

平時收來價值高的貨,也會優先安排到那邊,所以你也可以當成古玩展覽,隨意逛逛。”

“那客人不會很多麽?”姜清宴滿眼都是濃濃興味。

她今天穿了條杏色雪紡的吊帶長裙,露出柔嫩的肩線與一雙白潤的手臂,腰間虛虛地圍了條細帶,圈出她柔軟纖瘦的腰身,一眼看去只覺得冰肌如玉,韻致溫柔。

“不會,”司鏡耐心地解釋,“因為普通人很少進來閑逛,來的人大多是懂行的,觀察古玩也需要時間和安靜的環境,那裏的氛圍並不嘈雜。”

“好。”姜清宴彎眸淺笑,靠在她肩上安心等著到達目的地。

她對司鏡的盤口並不好奇,只是為了更了解司鏡的實力,她有必要去逛一逛。

多了解敵人幾分,也就更多幾分勝算。

直到下了車,姜清宴才知道為什麽司鏡說“普通人很少進來閑逛”。

這是一處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的園林式建築,拱門入口上懸掛著“鳳麟閣”的牌匾,進門便是青石板路直通向深處的主閣樓,兩側則是翠環碧繞,在花草盆景間設有藤桌木椅,桌面上的鎏金香爐飄出裊裊香煙。

幾位客人置身其中,手握著放大鏡沈浸在面前的古玩裏,每一處桌位都有一位身穿旗袍的女侍者,她們為客人們擺上剛在主閣樓裏看上的古玩藏品,供客人們仔細查看,再候在身旁添茶水。

姜清宴剛進門就不禁停下腳步,她還以為這家生意最好的盤口,會在臨州市最大的商場裏,可沒想到它竟獨自一家,猶如一顆最耀眼也最幹凈的明珠,鑲嵌在這座城市裏。

這鳳麟閣就算只是從門口路過,往裏粗略掃一眼,也能感受到這裏的消費水平一定很高。

司鏡在車上跟她說的那些話還謙虛了,什麽“普通人很少進來逛”,這是一般人都不會進來的地方。

靠近大門的女侍者看見她們,轉了身子過來跟司鏡微微點頭,叫了聲“小司總”。

正被她服務的客人是個中年男人,一聽她的稱呼,連忙轉過身,手上還拿著紫砂壺就樂呵呵地跟司鏡打招呼:“小司總,今天怎麽露面了?是不是有俏貨啊?”

“俏貨”顧名思義,指的就是好貨。

司家根基在臨州,盤口眾多,出了臨州也有勢力,司鏡作為司家的掌權人,平時不會親自下盤口。

能讓司鏡過來,旁人一看就會聯想到可能是收來了什麽好貨。

“來看看而已。”司鏡回以一笑,言簡意賅。

那人是圈子裏的人,自然聽過這一行裏的八卦。

司鏡把姜清宴帶回家的事情眾人皆知,現在司鏡身邊帶著個形貌昳麗的女人,親密地挽著司鏡的手臂,任誰都猜得出一二。

既然不是收了好貨過來,看來是帶著那金絲雀姜清宴閑逛來了。

他也不多說,只笑道:“有好東西記得想著我啊。”

司鏡點頭:“一定。”她收了笑,看向那人身邊的女侍者:“好好招待。”

“明白。”女侍者雙手交疊在小腹,對司鏡頷首。

寒暄結束,司鏡領著姜清宴繼續往裏走,主閣樓旁的鯉魚池傳來魚兒躍水的聲響,還有人工瀑布的潺潺流水聲。

姜清宴邊看邊感慨,“這裏一點也不像做生意的……”

這裏清靜宜人,像是不惹塵埃的古典園林,可它偏偏置身在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這樣的反差讓人能更加清楚地意識到,這地方的主人非富即貴。

司鏡看她喜歡,眸中含笑道:“就是不像做生意的,待著才舒服。”

有身著女士西裝的女人帶著兩個旗袍侍者,從主閣樓裏迎出來,看著是這裏的管理,對司鏡的神情尊敬中多了幾分自然:“小司總,有人送了邀請函來,你看看。”

說著就把兩封燙金的折疊冊遞了上來,冊子正面以瘦金體書寫了“請柬”兩個字。

“兩封?”司鏡疑惑地接過。

她打開其中一封,上面赫然寫著姜清宴的名字。

姜清宴就在她身邊,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驚訝:“怎麽有我的?”

司鏡把這份請柬遞給姜清宴,自己再打開另一份,上面寫著的是自己的名字,內容是邀請她前往古玩展會,言辭尋常而禮貌。

姜清宴打開請柬,念著上面的文字:“曾有幸見過您的畫作,萬分欣賞,恰逢鄙人展會在即,望您撥冗前來觀賞。”

落款是魏不言,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這個人是誰?”姜清宴合上請柬,重新挽住司鏡的手臂,“司鏡,你的請柬也是他給的麽?”

“嗯,是同一個人,”司鏡拿過她的請柬打開,看著上面的內容,微蹙起眉思忖,“他應該是在見過你的畫以後,調查了你的身份,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就趁著這個機會,邀請你一起參加。”

姜清宴抿了抿嘴,輕輕點著頭。

司鏡把請柬遞回去給她,眼角眉梢盡是寵溺:“怎麽樣,要不要去?”

按理說,司鏡出席這種場合如果要帶伴侶,對現階段來說肯定是帶上姜清宴最為合適,但這個圈子裏的人並不會真的把姜清宴當成什麽人物,不過是因為司鏡才註意到她罷了。

可這個魏不言是分別給她們兩個人都遞了請柬的,也就是把姜清宴視為了一個獨立的身份,並非是將她視作司鏡的附屬品。

這樣一個人,興許會對她要做的事情有幫助。

姜清宴迅速將思緒整理仔細,面上露出考慮的神情,話音嬌柔了些:“只有我自己去麽?”

司鏡唇角彎起,眼裏都是溫柔清澈的水波,“我當然會在你身邊。”

她的小貓剛才眼神有一瞬間的沈思,在想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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