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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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宴大學畢業以後一直是自由職業,憑著時有時無的靈感,創作自己喜歡的畫作,再憑著心情跟欣賞作品的人交易。

司鏡為她安排畫展那天,曾說過要為她挽回消耗掉的發展空間,所以自從搬進司鏡家以後,姜清宴再也沒有踏進那家她常駐的酒吧。

她明白司鏡話裏的意思。

她的自由應該有所收斂了,想要把身份和身價擡高,就不該再去那些地方隨意作畫了。

這麽多年來,她外出采風多次,臨州的景色早已看了個遍,這些天她極少出門,好在司鏡家裏的儲藏室讓她每天流連其中。

司鏡的儲藏室分為不同的幾個區域,分別收藏著不同種類的藏品。

古畫,書籍,瓷器等等,琳瑯滿目地陳列著,恰好收藏著它們的木架又古韻十足,一眼望去只覺得一下子掉入了歷史的漩渦中。

暖陽下,畫紙上已經呈現出一副古畫的輪廓,它置身在古色古香的書房裏,花梨木的桌案上整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只是其中卻有現代的鉛筆橡皮出現,一下子將古今融合,令人領悟到這是個崇尚古典的現代書房。

姜清宴正為這幅畫暈染出暖色的氛圍,輕微的腳步聲來到她身邊。

“很好看。”司鏡由衷地稱讚,果然讓姜清宴接觸古玩是有好處的。

姜清宴揉開一抹色彩,放下畫筆,回以一笑:“我也很喜歡。”

司鏡露出溫煦的笑,伸出手去:“走吧,下樓量尺寸,設計師來了。”

“好。”姜清宴聽話地搭上她的手,任她牽著自己下樓。

樓下客廳坐了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人,簡單地穿了件短袖T恤和一條工裝五分褲,嘴裏還叼著一根鉛筆,翹著二郎腿,悠閑又吊兒郎當的模樣。

看見司鏡跟姜清宴下樓,她忙從沙發上跳起來,神色裏滿是不加修飾的驚艷。

“媽媽喲,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啊?”她把鉛筆從嘴裏拿下來,轉而別到耳朵上,圍著姜清宴上下打量,“真不錯……這臉,這身材,嘖嘖嘖……”

“你好。”姜清宴禮貌地扯了扯唇角微笑,心想司鏡請來的這個設計師到底靠不靠譜。

“肖川。”司鏡眼神平靜,語調如常地叫了一聲那設計師的名字。

這一眼充滿了獨屬於司鏡的威懾力,讓肖川再不敢嬉皮笑臉,正了臉色對姜清宴回了句“你好”。

司鏡轉過頭跟姜清宴柔聲介紹:“她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設計師,還是周嶼的高中同學,剛才沒有惡意的,別怕。”

“嗯……”姜清宴放心地點頭,綻開的笑容裏滿是對司鏡的依賴。

她今天穿了條米色的收腰雪紡裙,半袖側面鏤空,一雙手臂細白修長,腰間的腰帶顯出她纖柔的腰身,再往上對上她波光瀲灩的柳葉眸,只覺得她誘人的美麗中含著一抹脆弱感。

這種感覺,惹人頓生擁有欲,又生怕自己擁抱她的力道大了,可如果能擁有她,卻又忍不住把所有的欲望都傾入,讓她紅著眼睛窩在自己懷裏。

肖川不由得在心底暗嘆,怪不得司鏡寧願扛著外面亂七八糟的流言,也要把她帶回家。

沒等肖川感慨太久,司鏡往邊上退了兩步,說了句:“開始吧。”

“誒!”肖川笑嘻嘻的,從自己放在茶幾上的工具包裏拿出卷尺和筆記本。

姜清宴起初幾秒鐘有些不自在,她還從沒有這樣被量過身體,看肖川認真地把別在耳朵上的鉛筆拿下來記錄數據,她才慢慢放松。

司鏡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也聽著肖川邊量邊喃喃自語。

“身高一米七,三圍……”肖川剛記錄完數據,把鉛筆往茶幾上一拍,眼睛一亮,激動地轉向姜清宴,“穿旗袍怎麽樣?你有沒有穿過旗袍?”

姜清宴搖頭,“沒有。”

肖川一拍大腿,看向司鏡:“怎麽樣小司總?讓她穿旗袍,相信我,絕對亮瞎全場!”

這形容詞用得……

司鏡扶了一下額頭,“……你來安排吧。”

肖川一拍手,喜形於色:“好嘞!”

司鏡也不禁彎唇,她還沒見過姜清宴穿旗袍,被肖川的話這麽感染著,她也對姜清宴穿上旗袍的美頓時生出期待。

“那你穿什麽?”姜清宴走近司鏡,牽住司鏡的衣角。

司鏡很喜歡她這樣充滿了依賴感的小動作,眼眉一下子就柔下來,握住她的手說:“都交給她安排就好……”話說了一半微微頓住,再湊近一點才笑道:“跟你的肯定是相配的。”

肖川見狀,雙手抱臂快速搓揉,“咦!我還是單身,你們能不能註意點!”

她說完就趕快收拾了工具包,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了司鏡的家門,邊跑邊丟下一句“走了走了”,逗得姜清宴笑著窩進司鏡懷裏。

謝山南的私人展覽日子來得很快,地點定在一家謝山南投資的酒店裏。

司鏡上身暗紅色襯衫,胸前赤金色鏈條胸針點綴出一抹貴氣,下半身黑色長褲束進長筒切爾西靴裏,如綢長發以紅色絲帶系住末端一小撮,那一抹貴氣便與瀟灑相得益彰。

姜清宴一襲墨色旗袍,上有暗紅色海棠刺繡,腰身被這旗袍襯得更加不盈一握,冷棕色的長卷發半披在肩上,紅唇如焰,嫵媚盡顯。

夕陽的餘暉鋪灑在展廳門外,她們剛剛踏入就引來了註目。

司鏡身處圈子裏的金字塔頂端,再加上今天把姜清宴帶來,無疑是讓往這本就不平靜的圈子裏投下一顆巨石。

姜清宴起初跟的是韓悠寧,現在韓悠寧剛過世,司鏡就把姜清宴帶回家,在今天這私人展覽上出雙入對,顯然是在表示姜清宴是毋庸置疑的身份。

即使不是真的女朋友,也正受著寵愛。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謝山南連忙迎過去,拍了一下手掌,臉上寫滿了熱情:“哎喲,小司總,好久不見吶!”

剛才還圍著謝山南的人一下子就換了目標,把司鏡跟姜清宴給圍在了中央,人群裏絡繹不絕地響起“小司總”、“好久不見”等等招呼。

“各位,也沒有多久吧,”司鏡笑著掃視了眾人一眼,目光落到謝山南臉上時沈了沈,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尤其是謝二爺……我怎麽覺得,這幾天總是聽到謝二爺的名字呢。”

謝二爺就是謝山南,家中排行老二。

到了如今這個年代,圈子裏的不少人都不再守著老祖宗的事業,而是出去從事自己喜歡的行業。

這謝家就是如此,兄弟幾人,僅有老二謝山南守著這家業,行內便稱他一句“二爺”。

謝山南一聽就知道,司鏡察覺了他動的手腳,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小司總說笑了,我這幾天是做了筆生意,不過賺的這點錢對你來說,那可是九牛一毛啊,怎麽還讓你留了神呢。”

司鏡已經透露了自己的心思,這下也不再目含深意,只清朗笑道:“謝二爺謙虛了。”

謝山南仍舊熱情,側過身體讓開道,為司鏡開了條人群裏的路:“那小司總就自便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叫我。”

司鏡微笑著點頭,帶著始終沈默在側的姜清宴走向展廳的深處。

遠離了眾人,司鏡才低頭去問:“有沒有嚇著?”

“嗯……”姜清宴抿著唇,先是點頭,對上司鏡深沈關切的目光,又搖搖頭,緊了緊挽住司鏡胳膊的手臂,“有你在。”

剛才的寒暄裏,即使司鏡跟謝山南都笑臉相對,但她還是感覺得到,兩個人之間有隱約的火藥味。

這樣心知肚明卻不撕破臉皮的對立,總有一天是要爆發的,就看這爆發會波及到多大的範圍了。

司鏡輕笑,神色柔和,跟剛才與謝山南相對時判若兩人,“這一行裏,很多人是面和心不和的,今天跟你笑臉相迎,明天就會給你下絆子。這些事情你不用在意,只管做你感興趣的就好。”

“好。”姜清宴點頭,毫不遲疑的模樣。

她們在一列玻璃展櫃前停下,那裏面陳列著幾套瓷器,姜清宴的目光一下子就停留在它們的花紋上。

看她感興趣,司鏡說道:“這些是清代的瓷瓶,聽說謝山南花了很大力氣才集齊的,價值很高。”

姜清宴心念一動,“那家裏的儲藏室有沒有類似……”

“小司總!”

一道中年男聲忽然打斷她們,回頭看去,是個西裝革履的微胖男人。

“我終於等到你了!”他熱情真誠,人還沒來到面前就先伸出雙手,“你可真是貴人事忙,上次提的想法你覺得怎麽樣?”

司鏡伸出手去跟他相握,禮貌地笑起來:“我最近真的忙忘了。”

男人沒有不滿,借著握手的勁就拉著司鏡走:“快來,我這有兩個朋友也想加入,大家都盯著你的私人博物館好久了!”

“這……”司鏡邊被帶走,邊不放心地回頭看姜清宴。

姜清宴露出舍不得的眼神,無聲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腳下,表示讓司鏡放心,她會在這裏等司鏡回來。

司鏡這才點頭,跟那中年男人融入了幾個賓客之中。

姜清宴見狀松了口氣,她巴不得司鏡被拉走,好讓她輕松一下,不必時時刻刻扮演溫順聽話的模樣。

沒了束縛,她自在地再去欣賞剛才那些瓷瓶。

這展廳裏備受關註的人是司鏡,現在司鏡不在身邊,本該沒有賓客再去過多關註姜清宴,誰知沒幾分鐘,身邊又響起一道聲音。

“這個可不便宜。”

姜清宴臉色微僵,這聲音她很熟悉,一聽就能想起那黑瘦的個子,和充滿算計的模樣。

她轉身面對謝山南,“我知道,所以我也沒有想要。”

“想要也不是不可以,”謝山南笑得頗有深意,走近她兩步,眼裏閃爍著陰狠和不甘心,“上次的計劃被司鏡識破了,我本來想端掉她的幾個盤口再走下一步的,可惜了。不過我現在有新的計劃,事成以後,這些瓷瓶我送給你。”

姜清宴眼睫顫了顫,回想起那天替司鏡拿著手機接聽時,從手機裏傳來周嶼的那些話。

“小司總,你猜得沒錯,已經查出來是誰放的贓貨了。

下面的人還說文物管理局剛才來過人,還好你讓大家把贓貨換了地方。”

看來在縣城的那天晚上,就是謝山南趁司鏡不在,往司鏡的地盤裏塞了贓貨。

這些東西一旦被文物管理局查出來,司鏡不但違法,恐怕司家所有的貨物都要被徹查一番。

這一招足夠毒辣,但現在的結果也足夠證明,謝山南不是司鏡的對手。

姜清宴做出不感興趣的模樣,搖了搖頭,“這個一點也不好玩……”

就像那天在畫展裏一樣,用最單純的模樣來面對他。

她今天妝容精致嫵媚,與那天相比多了幾分動人的風情,任誰都難以說出個“不”字。

謝山南也不例外,他一時晃神,楞了幾秒以後才露出陰沈神色,壓低的聲音裏充滿威脅:“姜清宴,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剛剛做過交易,你就不怕我把聊天記錄打包送給司鏡,你兩邊都別想得到一分錢!”

姜清宴後退一步,眼中寫滿了不解,“你在說什麽,我哪裏跟你聯系過?”

謝山南氣得喘粗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點開微信,打開姜清宴的聊天界面,再把手機屏幕轉向姜清宴:“你還真敢裝啊,不怕死是不是?”

姜清宴看了一眼,仿佛看小醜一樣地笑出聲。

她不慌不忙地從手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進入個人頁面,再把屏幕轉向謝山南,讓他看到完全不一樣的賬號。

“謝二爺,能不能不要逗我了,你還是快走吧,我不告訴司鏡。”

謝山南錯愕地看著她手機上的界面,恍惚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看樣子姜清宴一早就做了兩手準備,倒是他仗著自己見多識廣,忽略了這小姑娘竟有這樣的心機。

“姜清宴,真有你的,”謝山南氣極反笑,不住地點頭,收回手機,又靠近同樣收回手機的姜清宴一步,“但是,你就不想想你舅舅麽?”

姜清宴的眸色頃刻間冰霜浮起,“你再說一遍。”

謝山南一手扶向展櫃,慢悠悠地道:“不要讓我花時間來對付你,明白麽,無論如何你都得替我辦事,還不如趁早聽話。”

他說完,故意停留幾秒,欣賞著姜清宴冷漠的面容和不忿的眼神,才滿意地笑著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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