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嚴煙無論何時，所說的話都是十分中肯的。

木婉神色微微一頓，擡眼看了她們一眼，終於緩下神色來，“先找個地方吃早餐吧，我們邊吃邊談。”

一說到吃的，錢小小立馬插話進來，“那不要在學校附近吃，免得又碰到那些八卦的嘴臉，到時連早餐都吃不下，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包你們滿意。”

“當然滿意，因為你最會吃了！”都這個時候了，這貨一說到吃還是老樣子，一臉的饞相，嚴煙忍不住懟了她一句。

錢小小吐了吐舌頭，拉著木婉往公交站臺走去。

木婉卻頓住動作，扭頭往不遠處的路邊看過去，似乎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剛剛從那裏開出去，但開太快了，她沒能看清車牌。

不過想來，這種黑色低調的豪車，整個上海市不知有多少輛，不要總想當然地以為是那熟悉的一輛。

“婉婉，走了，你在看什麽？”錢小小回頭看了木婉一眼。

木婉搖了搖頭，“沒什麽，走吧？”

也就是兩個站臺的路程，錢小小帶著她們到了一家小店，裏面卻人滿為患，錢小小笑著道：“這裏的生煎包最有名了。”

那神情活似小店是她開的一樣，滿臉自豪，套用嚴煙的話，吃貨就是吃貨。

幾人坐下後，自然少不了點份生煎包的，再一人加一份熱氣騰騰的餛飩，邊吃邊聊了起來。

這回是木婉率先開口，“好了，你們多吃點，不要擔心我，對於這次的風波，我心裏有數……”

“不是，”錢小小一下子打斷她，“就算你心裏有數，難道你能一下子揪出她？她能承認？”

嚴煙也點頭，目光無限擔憂地看著木婉，“小小說得對。”

木婉垂眸沈吟了一會，最終勾唇自嘲一下，“我會找到證據的，不然三番兩次地被她這樣搞著，我也不勝其煩，這次說什麽也要揪出她的。”

看著木婉像下了某種重大決定的堅定表情，嚴煙一楞，就連一向話多的錢小小也收住了再次提問的話，默默地盯著木婉了看了一會，突然揚起拳頭，作了個加油的手勢，鼓勵木婉道：“婉婉你行的，我相信你，加油！”

木婉笑笑，心裏卻壓力頗增，上次有閆坤風出面，事件才順利地壓制下來，這次……她下意識地就警告自己不能去找閆坤風！

有些丟人，更是拉不下這個面子，雖然自己與他之間根本沒發生過什麽實質的問題，但基於底線的事情，木婉心想自己還是有這點底氣的，於是暗自為自己打氣，這麽多的磨難都挺過來了，沒理由這點破事自己撐不住的？

與嚴煙她們分別後，木婉又馬不停蹄地趕回繡廠裏，一進到教室，劉姐就迎上了她，說有事情要跟她說。

木婉見她神色慌張，想來是要緊的事情，於是又轉身走出教室，帶著劉姐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木老師，耽擱你上課時間，實在不好意思，我也是沒辦法，才這樣急著要跟你說的。”剛走進辦公室，還沒坐下，劉姐就滿臉歉意地道。

木婉笑了笑，“沒事，既然事情急，那你快點說。”

劉姐點點頭，眉頭依然緊鎖著，“小桃出院了，我接到通知時，她已經自行將出院手續都辦好了。”

木婉一怔，“出院了？不是，我不是讓她做完康覆訓練再出來的嗎？”

“我也是這樣跟她說的，但好說歹說，小桃就是不同意，執意要出院，還說自己賤命一條，不必在醫院浪費這些錢，回去自行將養著也不是不行。”

“胡鬧，她那條腿可是粉碎性骨折的，怎麽養？一個不註意，以後若是瘸了怎麽辦？”

聽到以後會瘸幾個字，劉姐臉色白了白，聲音都哽了，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木婉擰著眉，想了想，又問道：“那她人現在哪？”

劉姐擡手向上指了指，“在樓上的員工宿舍裏，我不敢讓她獨自一人回出租屋裏，就自作主張把她帶回這裏，不管怎麽說，這裏還有個照應。”

“嗯。”木婉點點頭，表示讚許，“你做得很好，我去看看她。”

木婉徑直上了樓上員工的宿舍，劉姐自然也跟來了。

一見門，就見小桃撫著一只拐，慢悠悠地在宿舍的地上，來回挪動著，聽到開門聲，立即停止動作，轉身看了過來，神色跟著一怔，接著沈默不語地撐著拐立在那。

劉姐無聲地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這瞬間凝固起來的氛圍，“小桃，木老師來看你了。”

語氣之中帶著責備，還暗中瞪了她一下，暗示木婉都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了。

小桃眼神忽閃了一下，還是什麽話也沒說，撐著拐，像個女版的鐵拐李一樣。

木婉打量了一下整間宿舍，見小桃身後的床鋪都整理好了，看來劉姐已經安排好了讓她住下來，這一點倒挺合木婉心意。

於是擺擺手，笑了笑，“這裏住得還好？”

小桃詫異地擡眼看向她，原本在心中打好腹稿，等木婉問起，就回答說自己無功不受祿，也不敢讓她再破費，腿傷罷了，回去自行換藥再多加註意些也能養好。

可萬萬沒想到她一開口只是問這個，小桃腦筋打了個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劉姐見她一時木吶吶的神色，再次暗嘆一聲，走上前去扶住她，小心地把她按到床鋪上坐下來，提醒道：“木老師在問你呢？”

小桃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開口的聲音卻沒往日熟悉的尖銳，反而變得有些暗啞，仿佛遭了場罪，整個人都變得成熟了不少。

“挺好的，比醫院裏的消毒味好很多。”

這不是廢話嗎？上哪找這樣單人間的工人宿舍？劉姐差點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只得借彎身搬過一張椅子掩下了，示意讓木婉也坐下，自己則往床鋪上，挨著小桃坐了下來。

木婉也不推遲，徑自坐了下來，盯著小桃的還裹著石膏的傷腿，這才問到正點上，“這就是你要出院的原因？”

小桃差點習慣性就脫口接應她的話，像曾經那樣回懟木婉，還好最後一刻，腦子醒悟過來，搖了搖頭，“不是。”

“哦？那能說來聽聽嗎？”木婉也不急，淡然地坐在那，就常跟她話家聊一樣。

小桃蹙起了眉，在劉姐暗中的催促之下，最後不情不願地道：“我只是個被辭退了的員工，已經跟你沒有任何瓜葛，憑什麽你就全付了我的醫藥費？還有那一大筆的康覆費用？甚至撞我的那人都沒賠我半分醫藥費呢？更何況我現在還是個殘廢的，對你也沒什麽利用價值，因此那些醫藥費我估計自己這輩子都無法還得上，只好出院了。”

話畢，還伸手往枕頭一探，卻見她摸出了一大沓錢來，往木婉眼前一遞，“這是醫院退回來的錢，你心回去吧，至於其他的費用，我以後會想辦法還你的。”

說這些話時，小桃低垂著眼神，壓根不敢跟木婉的視線對上，還不住地用那條完好的腿輕踢著那住拐，看來心裏也是沒底的，說不定也想試探木婉什麽。

木婉打量了她一會，想著她以往那尖銳性子，很快就弄明白她的心思，不由笑了笑，擡手接過那沓錢，狀似無奈地道：“既然這樣，那隨你吧！若是養傷期間覺得無聊的話，就到樓下拿起針線繡點東西吧，我可以按質量出工資給你。”

小桃眼前一亮，立即擡眼看向她，“當真？”

“自然，”木婉笑笑，“只是你才剛被辭退，我暫時還不能再收你當學徒，所以是不能安排最低工資，與沒有學徒費。不過成品的繡品人工也不低，我不會少給你的。”

看著自己這條傷腿，小桃還能說什麽，木婉肯讓她留下來，還讓她有事情做還有收入，已經感激不盡了，連忙點頭應下了。

見此，劉姐終於暗松了口氣，也十分感激地看著木婉。

到了第二天，小桃就迫不及待出現在教室裏，往椅子上一坐，拿起繡棚與針線，也不在意別人頻頻投過來打量的眼視，只埋頭繡自己的，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認真。

等她繡成一副成品時，木婉果然給了她結了工錢，這才兩三天不到，她就能拿到錢了，小桃欣喜得又開始繡第二幅，不久後，木婉覺得這種方法能更大地推廣木繡，也能得到更多的收益。

於是就將此法延伸，以計件保質散接的方式，發放到一些想貼補家用的婦女手中，簡單地培訓後，就讓她從簡單的繡起，再到覆雜的，為木繡向大眾化打開的新篇章，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從員工宿舍離開後，木婉又回到教室裏，檢查了一圈後，又往隔壁教室走去。

那幅山水畫，已經繡成大半了，木婉彎腰仔細地查看著繡工們完全後的針法。

還有一個月展銷會就要舉辦了，雖然對於這幅巨型的山水畫繡品，木婉還是很有信心的，但十二個人合繡，針法難免會出現偏差，因此，每一個步驟，木婉都必須查看過後，再讓她們進行下一步。

畢竟是史無前例的法子，木婉是絕對不容許出現哪怕一丁點的瑕疵，這都會映響成品的質量。

正查看間，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她，木婉拿出手機一看，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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