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瑤的聲音剛落下，其它活潑些的女工也緊跟著喊道：“木老師，我們都有認真練習！”

木婉每天來教女工繡活，而且不論資質好壞，她都會耐心指導，從不會發脾氣，跟以前的老板比起來，不知好了多少。

經過半個多月的相處，很多女工在佩服她小小年紀就如此能幹的同時，也敬稱她一聲“木老師”。

看著眼前女工們熱情好學的笑臉，木婉也不由揚起微笑。

“那我現在要檢查你們的練習成果啦！”

阿瑤當仁不讓地率先舉起自己的花繃子。

木婉含笑上前，只見阿瑤用緞繡、飛針繡和雛菊繡結合，繡出一幅顏色艷麗的花草圖，配色豐富，且針角細密，一看就是認真練習的。

木婉絲毫不吝嗇誇獎：“你繡得很好，而且進步很快。”

“謝謝老師鼓勵！我會繼續努力的！”阿瑤高興得眉眼彎彎。

見阿瑤得了稱讚，其它女工也期待起自己會得到怎樣的評價，不少人也舉著花繃子：“老師！你也看看我的！”

“好，一個一個來。”

木婉輕笑一聲，繼續檢查起學生們的練習成果。

雖然女工們都有紡織經驗，但真的學起刺繡，過去的經驗只能幫助她們盡快入門，真正想要學出精湛的手藝，除了勤加練習，最關鍵的，還是要看天賦。

年紀小的女工，學習能力強，自然學得快些，但性子不沈穩，有時容易粗心出錯。而較年長的女工，雖然學習進度慢，但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對待繡活也認真。

針對學生不同的學習情況，木婉也會因材施教。

對天賦較好的女工，她會多引導對方開拓自己的想法，有時也會委婉提點，要求她們必須打好基礎功。

而面對那些資質平庸但很努力的學生，木婉則會以鼓勵為主，激發女工對刺繡的熱愛，從而勤能補拙。

此時窗外陽光明媚，照著教室裏女工們熱情高漲的笑臉，每個人都滿含期待地等著木婉來點評自己的繡活。

木婉挨個看過去，對每一張繡布都會真誠評價，遇到女工提出問題，也會耐心解答。

檢查到劉姐的時候，木婉拿起花繃子，仔細查看。繡布上是一幅精美的牡丹圖，而且用到了許多不同的針法，配色雅致高貴，整體都比其他女工的優秀許多。

木婉肯定地點點頭，對劉姐笑道：“劉姐這幅牡丹圖，已經可以拿去當成品售賣了。”

“老師太擡舉我了。”被誇獎得有些不好意思，劉姐謙虛道，“我小時候幫家裏做過針線活，有些底子而已，其實繡得並不很好，還有很多需要向你學習的地方。”

有繡活經驗不假，但木婉也知道，劉姐習慣了事事做帶頭，算是女工裏最勤奮的那一批。

不得不說，這樣的工廠領班，是十分難得的。既有責任心，又能服眾，而且在技能上，也對自己要求很高。

聽見劉姐自謙，旁邊的女工忍不住揶揄起來：“劉姐，木老師說的可是實話。如果你這樣的繡活都算不好，那我這個，就只能算是腳丫子繡出來的！”

一番話惹得教室裏哄堂大笑，木婉也笑著，又走到下一張課桌前。

小桃正隨旁人一起樂呵，見輪到自己，將花繃子遞給木婉。

木婉看過之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繡布上同樣是花草圖，但跟阿瑤的相比，差得很遠。不僅配色突兀，而且針法也歪七扭八，一眼看過去，難看得緊。

但以大家的學習進度，資質最差的，現在也繡得比這幅繡活好。小桃所繡，更像是隨意而繡，並沒有認真練習。任憑木婉再以鼓勵為主，小桃的這幅繡活，怎麽也找不出可以誇獎的詞語。

木婉默著不說話，擡眸看向小桃。見木婉並沒有像表揚其他女工那樣誇獎自己，小桃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你這次的練習作業，做得不是很好。”木婉斟酌一下，語氣平和地指出問題，“針腳不嚴密，而且有的地方繡錯了。花草圖的配色，一般以淡雅或鮮艷為佳，最好能讓作品整體看上去和諧，而不是什麽顏色都往上堆。”

盡管木婉已經委婉地使用措辭，可小桃卻倏地面色難看起來。

不表揚她也就算了，居然還把她的繡活批評得一無是處，哪哪都是問題。

更何況，還有這麽多姐妹看著呢，憑什麽別人得到的都是誇讚，就她被劈頭蓋臉批評了一通？

這樣想著，小桃愈加郁氣難平，一把從木婉手中搶過花繃子，不滿地撇嘴：“嫌棄我手腳笨，直說就是了，何必費盡心思挑我的毛病。”

突然被人搶白了一通，木婉不由怔楞。其他女工也聽見小桃的話，紛紛停下討論，尋聲看去，原本歡樂的課堂氣氛凝滯起來。

雖然木婉詫異於對方的態度，但還是好言好語道：“我不是嫌棄你笨，只不過，這繡活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成的，要耐得住性子。你這次的練習，並沒有用全力做，不然同樣是花草圖，你的也不會跟阿瑤的差距那麽大。”

語音未落，小桃就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事般，面露譏誚，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哪能比得過木老師最喜歡的學生啊，阿瑤本來就會哄人開心，我這樣嘴笨手笨的，木老師當然看不上了。”

“餵！小桃你怎麽說話的？”阿瑤聞言，惱得站了起來，“什麽叫我會哄人開心？木老師誇我做的好，那也是我自己辛苦練習換來的，你少血口噴人！”

小桃也是不願示弱，緊跟著揚聲說道：“別以為大夥兒不知道，就算你整天積極表現，那也是想讓老板看重你，以後還能混個副班長當當！”

霎時間，小桃和阿瑤皆是臉紅脖子粗，木婉眉頭緊蹙，沈沈看著小桃。

“行了！都少說幾句！”劉姐出聲呵斥，“既然木老師給咱們提供學習機會，學繡活就好好學，誰也沒逼著咱們來這，以前的壞毛病都改改。如果不想學，走就是了，也不會有人攔著！”

要不怎麽說，這劉姐是不可多得的助手呢。

遇到這種女工之間的矛盾，尤其還牽扯到木婉對員工的態度，即便木婉開口解釋或者斥責，也難免會被有心人認為是偏幫。

而且木婉現在還處於和工人們磨合的階段，想要收服人心，就得先培養上下屬的感情，不適合太過嚴厲。

但劉姐作為這些人的老領班，威信足夠，出言批評則有威懾力。

果然，小桃敢和木婉叫板，卻不敢明面上頂撞劉姐，即便心裏不服，卻也冷哼著不再多話。

木婉遞給劉姐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後揭過了這茬，繼續檢查起別人的練習，之後也再沒遇到過小桃這樣的情況，其他女工繡活參差不齊，但也都態度很認真。

短暫的爭論並未影響到木婉，檢查完畢，她繼續教了三種基礎繡法，讓女工們當堂試繡，然後親自在旁指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傍晚，木婉看著時間到了，便笑著宣布下課。女工們收起刺繡用具，笑嘻嘻地和木婉道別。

木婉看了眼劉姐，後者得到眼神示意，收東西的動作比旁人慢了些。

待教室裏只剩下她們兩人，木婉走到劉姐面前，說道：“剛才謝謝你了。”

劉姐笑了笑，平淡地道：“不用謝謝我，你讓我做刺繡班的班長，維護課堂紀律是我該做的。”

木婉點點頭，也沒再說客套話，開門見山地問道：“那個小桃……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看她剛才的反應，似乎是對我有很大意見。

“你不必多想，她以前就是這樣，遇事愛出風頭，對別人總會有些看法，不是只針對你一個人。”

劉姐坦言安慰過後，想了想，又長嘆一聲，道：“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十幾歲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繼父賣給別人當小老婆，她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所以我們雖然知道她的缺點，但平常也都適當讓著她。不然一個小姑娘，沒人疼沒人愛，再丟了工作，可怎麽活啊。”

“竟然是這樣……”木婉怔楞，沒想到小桃也和她有類似的經歷。

不過如此一來，也就不難解釋小桃的性格了。被家人傷害，肯定很難再信任別人，戒備心很強。而且沒有親情的溫暖，也沒人教導，什麽都憑自己喜惡行事，難免爭強好勝。

倘若木婉還是原來的木婉，遇到同樣的遭遇，不知會不會有逃跑的勇氣。即使能逃脫命運的不公，也極難像現在的木婉，能獨立撐起一片天。

了解到情況，木婉就知道怎麽對待這樣的員工了。

劉姐也說出自己的看法：“小桃本性不壞，但學習態度確實是個問題，以後我會盡量督促她的。”

“這樣也好，畢竟我只能空餘時間來上課，還是你們平常接觸得多些。”

木婉讚同道，遂又有些好奇，清亮的眸子看向劉姐：“為什麽你會這樣幫我？”

“因為你和陳阿豪那樣的老板，不一樣。”劉姐笑得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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