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坤風帶木婉和木蕭去吃的是一頓自助餐，這個年頭自助餐的想法可太新穎了，整個上海市就只有這一家店，還是新開張的。

剛開張就排起了長龍，一堆人擠進餐館裏，只要付三塊錢，就能敞開肚皮吃，主食小吃餛飩海鮮，要啥有啥。

同行都在笑話，說這家餐館是來做慈善的，要不了多少天的功夫就得被吃窮了。

“怎麽樣，味道如何？”閆坤風看向木婉問道。

“還不錯。”木婉點頭說道，她看了眼四周圍，來吃飯的客人，桌上都疊起了十幾個盤子，看起來顫顫巍巍的，看得木婉都擔心會不會一個不小心，直接疊羅漢似的塌了。

“不過來吃飯的客人一個個都無限量地供應，這家店的老板不得虧死？”木婉問道。

她看了眼自己右手邊的大哥，木蕭吃得比隔壁那桌兩人份的都多。

閆坤風笑了笑，說道，“其實成本比你想象中的低很多，而且人的肚皮就那麽點大，能吃多少東西？主要還是浪費的問題太嚴重。目前來看，這家店還是盈利的，賺得不少。”

他向木婉眨了眨眼睛。

木婉微一楞，旋即反應過來，“這家店是你的！”

“除了你，其他人都還不知道。”閆坤風豎起食指輕輕搭在嘴唇上，他抽了張紙巾抹了抹唇，放松地靠在後背椅子上，笑道，“瞞著家裏人出來做的，要是被知道了，得被說不誤正業呢。”

木婉微有些不解地看著閆坤風，閆坤風搖搖頭，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說道，“大家族有大家族的煩惱，有的人看著表面風光，其實都快被榨幹了。”

木婉覺得閆坤風說的是他自己，她微微抿嘴，她熟悉大家族那些明明暗暗的麻煩事，自然心裏更加理解閆坤風的處境，大概就像她，出身木繡名門，要是她那時候執意不學繡，跑去當個廚娘，那估計家裏得變天了。

“做出成績來，就沒人會說了。”木婉開口道。

閆坤風眼裏露出一絲笑意來，點頭說道，“和我想的一樣。等哪天，我把這餐飲店開遍全國各地了，我看老頭子還怎麽說。民以食為天，我做這個又哪裏上不得臺面了？”

木婉微微笑了笑，說道，“指不定那時候，你家人還都來過你餐館吃飯呢。大老板，給打親情折麽？”

“他們不給打。你的話，可以打一個。”閆坤風笑道，“以後但凡你去哪家分店吃飯，我都給你打對折。”

“現在有幾家？”木婉挑眉看向他。

閆坤風楞了楞，然後笑起來，“以後要幾家有幾家。”

“空頭漂亮話說得真好聽。”木婉勾了勾嘴角，說道，“那就提前謝謝閆大老板那麽大方了。”

“客氣客氣。”閆坤風笑起來。

一頓飯吃完，閆坤風問道，“你們住哪兒？我送你們回去。”

“就送我們回剛才那個店鋪吧。”木婉說道。

“店鋪？”

“啊對，樓上空著正好能當家。”木蕭一拍手，反應過來說道。

閆坤風看向木蕭，皺眉問道，“你們打算住在店鋪裏？”

“店鋪兩層我都租下來了，怎麽用是我的事情吧？”木婉以為閆坤風不同意，她微微皺起眉，帶上一點警告說道。

閆坤風失笑地看著防心極重的木婉，明明剛才吃飯的時候兩人之間氣氛還挺和諧的，怎麽一轉眼的功夫，這人就變了臉？

他搖搖頭解釋道，“沒有反對你們住在店鋪裏的意思，當然了，你們想怎麽用都是你們的事情。我只是……有一點好奇而已。”

他斟酌了一下話，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既然這個話題不在安全話題的範疇裏，那他當然還是閉口不談為好。

閆坤風把人送到店鋪門口，搖下車窗對正要開門的木婉說道，“我們明天見。”

木婉轉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明天見。”

木蕭看看木婉又看看閆坤風，往兩人中間強勢地插了一腳站過去，粗聲粗氣地說道，“丫頭趕緊開門，等會兒還得收拾一下。”

“嗯。”木婉見狀彎起嘴角，應了一聲，和木蕭一起拉開卷簾門，進了店鋪。

她微微對還停在店鋪門口的閆坤風揮了揮手，關上門。

閆坤風輕呼出一口氣，啟動引擎。

要是木婉願意，他能立馬給她和木蕭兩人安排一個住處，但是顯然木婉根本不樂意他插手。就連這個店鋪，都從一開始他提出的供應商的附屬關系，被木婉強行改成了租借的平行關系，最後再經過他的軟磨硬泡，變成了合作關系。

顯然木婉不是他過去遇見的那些女人，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如果不是這家店對木婉來說，實在是雪中送炭，恐怕她也不會接受吧？

閆坤風在心裏想著，忍不住輕笑一聲。

木婉和木蕭兩人回到店鋪，店鋪樓上還沒有按燈管，黑黢黢的一片，兩人便沒有到樓上去，在第一層稍稍收拾了一下，直接打了個地鋪。

“丫頭，我們租個店鋪，賣什麽呢？”木蕭枕著自己的胳膊，睜著眼睛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問道。

木婉微閉著眼睛，說道，“賣一些再怎麽多都不會嫌多的東西。”

木蕭聞言疑惑地轉頭看向木婉，“什麽東西再多也不會嫌多？”

“女人喜歡的東西。”木婉依舊閉著眼，不假思索地回道。

木蕭一噎，摸摸鼻尖，“好吧。”

“明天我們去進點貨，然後再看怎麽做起來。”木婉說道，這會兒她倒是睜開了眼睛，轉向木蕭問道，“我記得老師以前說過，這兒有一個類似跳蚤市場似的地方？商販子都在這裏頭進的貨？”

“七浦路嘛。”木蕭一下子反應過來，老師以前講的故事一套又一套，繞著七浦路講開去的就有三個，木蕭印象極深。

“剛才那人好像也沒說定什麽時候來簽合同……我們明天早點起來，去那邊進點貨，然後就在店裏一邊整理收拾，一邊等人上門，怎麽樣？”

“行。”木蕭滿口答應。

第二天一早，用不著鬧鐘，木婉和木蕭兩人就前後腳醒來了，卷簾門沒拉上，清晨最早的一抹陽光就直接從落地大玻璃窗裏打進來，藏在櫃臺下面打地鋪的兩人利落地起床，弄了點水簡單洗漱了一下。

木婉從店鋪角落裏翻出一輛小推車出來，她試著推了幾下，輪子還挺靈活，能用，“哥，我們推著這輛車走吧。”

“推著車走？”木蕭沒明白。

“得進貨麽，萬一買多了呢？”木婉說道，她點數出三百塊錢，留下幾張整錢壓在錢箱子裏，藏在店鋪角落裏。

“拿這麽多錢去？”木蕭眼睛都瞪直了。

“留下三個月吃飯的租店的錢，先拿過去看看能買什麽。”木婉說道。

木蕭一向聽木婉的話，聽木婉說留下了一筆錢，只好點點頭順著木婉的意思，推起小推車走了。

兩個人擠上最早的頭班公交車，車上幾乎沒什麽人，木蕭就跟公交車的司機師傅聊起了天。

公交師傅成天“走南闖北”，整個上海都跑過，木蕭從公交師傅這兒聽到了不少消息，什麽楊浦區的招生辦招人，浦東新區的區政廳重建，還有剛熱鬧起來的城隍廟商業區，木蕭聽得津津有味，到了站下車，還跟公交師傅稱兄道弟起來。

“打聽到什麽東西了？”木婉挑眉好笑地看著木蕭，木蕭嘿嘿一笑，說道，“我們店鋪樓上不是都空的麽，我們總得弄點家具搬上去吧。剛才師傅說，區政廳那兒重建，邊上不少二手的家具都在甩賣。我們可以去淘個貨什麽的。”

“不錯啊。”木婉讚同地點點頭，說道，“先進貨再淘貨，速戰速決了。”

說是七浦路一條路，其實真正買東西的地方只有一幢樓。

這個時間點，外面路上沒什麽人，但是一進樓裏，全是熱熱鬧鬧風風火火的人流，一個個手上提著、背著黑色的大馬甲袋子，從最左邊奔到最右邊，嘴裏嚷嚷著“給我留二十件！”、“那條花裙面的我要十件！”……

站在門口一時間有些楞住的木蕭木婉兄妹兩人和他們的小推車，這會兒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木婉很快回過神來，拽了拽木蕭的衣服，說道，“我們盡量別走散，這裏頭看起來挺大，要是走散了，那就分開掃貨，買好了東西就在這兒等著。我給你一百塊錢，你自己看著買。”木婉快速說完，數出一百塊零散的毛票出來，塞進木蕭的手裏。

不等木蕭做出什麽回應，木婉就拉著木蕭往人群裏擠了。

木婉人瘦瘦小小的，但是木蕭就高了，一米八五的個頭在普遍身材嬌小的上海人裏，可以說是有一點鶴立雞群了。

木蕭直接仗著體格優勢，帶著木婉擠進人群堆裏，總算看到大家都在買什麽。

圍巾絲巾手套耳環頭花裙子襯衫褲子，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有，木蕭看了一眼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頭都暈了。

木婉最快找到狀態，跟著幾個看起來就是老手似的人一起叫，只不過她拿的量都少，人家十件二十件的拿，她三件五件的要，價格都一樣的，要了幾次後，明顯那邊發貨的老板臉色都不好了，懷疑木婉是不是來找茬壞他生意的，每次都要那麽點貨，嚴重影響到他的效率了好嘛。

木婉也機靈，見這個老板不耐煩了，就立馬拉著自家哥哥跑到另一家店裏去，不斷地擠進人群又不斷地擠出人群，最後好不容易全都買齊了，兩個人臉上身上都是臟兮兮的一塊塊灰。

“幾點了？”木婉問道。

木蕭搖搖頭，四處張望了一下，總算找到一面掛在墻上的鐘，“八點半了。”

“這就過去三個小時了？”木婉有些驚訝，“得趕緊回去。說不定閆坤風就來了。”

兩個人匆匆忙忙把東西堆上小推車，好不容易擠上公交車，下站了再越過重重障礙擠下去，兄妹倆半條命都擠沒了，緊趕慢趕走到店門口直喘氣，兩人身上都亂糟糟的，木婉的頭發更是松散開來，橡皮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擠掉了，紮好的短發散了開來，微長一點的額發碎碎的貼在臉頰上，惹得木婉有點癢。

兩個人小跑著走到店門口，剛松口氣沒看見車，就聽到一聲喇叭聲，閆坤風踩著點過來了，後頭跟著一個同樣穿著西裝革履的律師。

木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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