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李秀娟抱著牙牙學語的木望龍，不停地說這倆天小龍又長大了多少，學會做什麽什麽了，木小弟也的確不負李秀娟的期望，沖著木老頭不停地笑，嘴裏奶聲奶氣地喊著“爹爹”，聽得木老頭心花怒放。

“呵呵，乖，我小龍真聰明。”木老頭誇道，他站起來，走到隔壁屋裏，從外面帶回來的布包裏頭拿出了一件小玩意兒，是只撥浪鼓，湊到木小弟的眼門前，逗他笑。

“快謝謝爹。”李秀娟見到是撥浪鼓，臉上的笑容稍稍收了一點，興致不高地輕聲催促木小弟。

木小弟倒是很開心，被木老頭手裏不斷發出聲響的小玩具吸引了註意力，不斷伸手想要去拿。

“先前和你說的白面，你買了麽？”李秀娟捉住木小弟不安分的小手，轉向木老頭詢問道。

“買了買了。”木老頭一心想逗弄小兒子，回得敷衍，“在竈邊上。”

李秀娟一聽，臉上都亮了起來似的，開開心心起身去竈爐邊上翻看了一下，看到果然是精細的白面，臉上一笑，褶子都笑開了。

木婉和木蕭兩人抱著大海碗的粥，喝得安安靜靜，時不時地夾起兩根白煮的蔬菜添在碗裏。

餐桌上除了青菜外，還有一碗油沫星子，裏頭是渣肉，全是碎末末，是李秀娟在村尾找屠戶阿榮買的，買的全是當天剩下來廢料。李秀娟挑挑揀揀，從廢料裏頭撿出好些有點料子的東西，稱了斤買，還軟磨硬泡地讓人把零頭給抹了。

那宰豬的阿榮還調侃李秀娟，木老頭都是木家村算得上有點錢底子的農戶了，怎麽買點肉還那麽克扣。

李秀娟才不管對方這點調侃呢，省下的錢才是實質。

這碗油沫渣肉一般都是木老頭吃的，頂多李秀娟還會挑兩筷子給木小弟嘗嘗，至於木婉和木蕭兩個人，那是從來不敢碰的。

不過那是以前的木婉不敢碰，現在這個木婉，可不管呢。

她抱著大海碗慢吞吞地吃，見李秀娟跑進隔壁竈間裏翻白面，木老頭又在逗弄木小弟，背對著她和木蕭，便伸手夾了一筷子的油肉放進自己碗裏，又夾了一筷子放進木蕭碗裏。

邊上的木蕭瞪圓了眼睛看著木婉的動作，想要出聲阻止，又怕被二娘和爹發現，嘴巴一張一合的，活像一只吐泡的金魚。

木婉扯了扯木蕭，小聲說道，“看我幹嘛？趕緊吃啊。”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看著木老頭那邊的情況，迅速扒了幾口飯，把那一筷子的渣肉連著泡飯一起刮進嘴裏。

木小弟還吊著木老頭的全部心思呢，仿佛有了小兒子就不用吃飯了似的，木老頭光是顧著逗木小弟，壓根沒把視線往木蕭這邊投。

李秀娟還沒回來，木婉又夾了好幾塊的油肉分給木蕭，“快吃，二娘回來就沒得吃了。”木婉翻了個白眼催促木蕭。

便宜大哥什麽都好，就是人有點老實過了頭，習慣了被李秀娟壓迫，又習慣了不去反駁木老頭，家裏頭什麽好的吃的全都緊著木老頭和木小弟，明明是家裏唯一的青壯年勞動力，幹的活最多，吃的卻是最差的，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除了身高拔拔長，大概有一米八五的樣子，但是人卻黑瘦黑瘦得像根竹竿，不過倒是挺有精神勁的。

木蕭被自家妹妹兇了一下，老老實實地刮著碗裏的泡飯。

他扒飯的速度極快，幾大口就把碗裏剩下的那點泡飯和肉渣子全咽下肚裏去了，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被人抓了包似的，吃完了飯還抹了抹嘴角，怕嘴角有油，被二娘和木老頭看出來。

木婉被木蕭這小心的模樣逗笑了，她吃完了飯，從椅子上跳下來，拉扯拉扯木蕭的袖子，小聲說道，“我去竈間裏看看二娘在做什麽。”

“二娘不是去翻白面去了麽？”

“翻到現在呢？”木婉翻翻白眼，鬼信呢。

木蕭聽了，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我和你一道去。”

木婉點點頭，看看木老頭還在和木小弟玩，木小弟牢牢抓住了老頭子的註意力，方便她和木蕭剛才的偷吃和現在的行動，木婉在心裏暗暗點頭，木小弟作為一個助攻還是很給力的。

兄妹兩個摸到竈間裏，就看到李秀娟在悄悄摸摸地藏著什麽。

木婉挑了挑眉頭，正要往回撤，就聽到身邊的木蕭突然出聲，皺著兩條眉毛，“二娘，你在幹啥？”

木婉吸了口氣，在心裏暗罵這個耿直的二楞子。

李秀娟聽到聲音嚇了一跳，藏起來的兩個白面饅頭險些就往地上掉了。李秀娟趕緊用腰身頂住，沒讓饅頭掉地上，她轉過身來瞪了一眼木蕭，“嚷嚷個啥！差點把好東西給掉地上染灰了！敗家玩意兒！”

木婉從木蕭身後冒出個腦袋來，看看李秀娟藏衣服身前布兜裏的白面饅頭，說道，“大哥也是看到二娘在藏什麽東西，好奇才出聲問的，二娘別氣。”她低垂著眼睛，說話細聲細氣的，像是既怕著李秀娟，又想為自家大哥出聲的樣子。

李秀娟被木婉這裝模作樣的姿勢一噎，她可算是清楚木婉是個什麽樣的人了，面上看著像個小白兔，沒人的時候，私底下對著她，簡直就是個刺猬。

現在裝這軟弱秀氣的樣子，給誰看呢！

木蕭聽見木婉那細弱害怕的聲音，往前站一步，把自己小妹擋在身後，他皺著眉又問了一遍，“二娘你在藏啥？”

李秀娟梗著脖子，“什麽叫藏？你這小子說話怎麽那麽難聽呢？”她一瞪眼，從懷裏拿出倆白面饅頭，“我是要給你爹和你小弟拿過去吃的，這麽熱的大夏天，哪能存那麽久？”

木蕭聽了一噎，李秀娟搬出了木老頭和木小弟來，那他就沒啥話說了。

李秀娟得意洋洋地又瞪了木蕭和木婉一眼，擠開他倆，昂首挺胸地揣著倆饅頭走出來。

閆坤風給木婉買的那一身亞黃色的連衣裙，被木婉疊得好好的，藏在枕頭下頭，還有之前買的那些布料和玻璃珠子，都被木婉藏在換下來的衣服之間，混在一塊兒，免得被李秀娟發現。

第二天白天，木婉被屋外的響聲吵醒，李秀娟嘰嘰喳喳地在和木老頭說話，她凝神仔細聽了聽——“木婉那丫頭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嫁人了吧？總不能讓她一直耗在家裏？”

“嗯……這事兒是該看起來了……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了？有人提了？”

“可不是，喏，隔壁那村的鄉紳，有錢人，最近在納小媳婦，派了紅娘來咱們村看呢。”

“哦……”

木老頭應了一聲，沒了下文，隔壁那個鄉紳他知道，家裏娶了四五個老婆。

木婉偷聽著，身體一僵，嫁人？

上輩子閆府二公子那樣的她都沒瞧上眼，這輩子讓她嫁人？木村裏頭隨便哪個莊稼漢嫁嫁麽？那可不是把自己給框死在這一畝三分地裏了？

木婉心裏浮上一點慌張，上輩子紅娘來說親，她還能仗著父親的寵溺，想推就推，但是這輩子呢？這輩子要是有人來說媒，木老頭什麽反應不好說，但是就李秀娟，那肯定是一百二十個樂意，把她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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