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娟灰溜溜地回家了。

她既不敢與木老頭對著叫板，也不敢再當著木老頭的面罵木丫頭。

她恨恨地放下手裏的飯籃子，私底下狠狠剜了一眼低眉順眼裝乖巧的木婉。

木婉被木老頭勸回家。但要真直接回家，回家後就得對著李秀娟那張晚娘臉，木婉還不想那麽早早地回去，在李秀娟那一肚子火還沒消下去的時候，主動撞去槍口上。

她想了想，最後又轉去了趙金娘那兒。

木婉有些自己的打算，但是她所有的盤算計劃，都建立在她的一技之長上。她會的不多，最能拿出手的，也是上輩子靠著吃飯的，就是這繡活的本事。

在做這一切打算之前，她迫切地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能夠解釋她會繡活的借口。

趙金娘是繡娘，是木婉在這個村子裏最先接觸的熟人，趙金娘對這具身體的生母有感情，這是木婉現在最能利用上的東西。

“趙金娘。”木婉敲開趙金娘的院門。

趙金娘正坐在那個葡萄藤架子下縫補衣服，聽到木婉的聲音有些意外，她轉身看過來，“阿婉？”

“趙金娘在忙？”木婉問道，視線落在趙金娘手裏的褲布上，線腳細密整齊，她眼裏露出一絲看得見的羨慕，小聲說道，“趙金娘的手藝真好。”

趙金娘聞言笑起來，被木婉誇得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笑道，“我也就只會些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哪裏算得上什麽好手藝。要論好，你娘是真的好呢。”

木婉垂下眼，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了兩下，她抿抿嘴，擡頭看向趙金娘，一雙杏眼閃著急切的光，問道，“趙金娘能教教我嗎？

我……我有件衣裳，破了個洞……想在上頭繡個花遮一遮，這樣就又能穿了。”她頓了頓，聲音越發輕了下去，說道，“快過秋了，衣裳能省著些就省著了。”

趙金娘知道木婉家裏的情況，聽到木婉說的，心裏湧上一絲同情和憐意，要不是她家裏還有個小妹，大妹穿下不能穿的衣服，估計木丫頭也能將就穿穿，她聞言點頭應道，“能，當然能，你娘那麽會，木丫頭的手也一定巧得很。”

趙金娘笑起來，拍拍身邊那張早上還沒搬進屋的小馬紮，示意木婉坐過來，說道，“來，我先教你啊……”

木婉笑了笑，應了一聲，坐到趙金娘的身邊，認認真真地看著趙金娘開始從最簡單的教起，那些幾乎是她本能的反射動作，現在倒像是生疏無比的老朋友。

木婉看著趙金娘熟練地動作，下意識微微捏了捏手指。

她的這雙手不像以前那樣，從小就保養得極柔軟極敏銳，大燕王朝木府大小姐的手，只要摸一摸繡面，就能說出用的是什麽綢布什麽線，繡娘用的又是什麽繡法；但是現在木婉這雙手，手指上卻全是下地劃拉出來的傷口，有些地方去了結痂剛長出新肉，別說敏感的程度了，就連軟都達不上標。

她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沒關系，手是能保養的，那些需要用上那樣一雙手的地方，她現在也沒機會遇上，她可以慢慢來。

“怎麽樣？木丫頭看明白些了麽？”趙金娘沒聽到木婉的回應，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去，問著木婉。

木婉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心裏微微有些抱歉，面上還是之前那副表情甚少，還有些木訥的模樣，她微微頷首，輕聲細語道，“嗯，有些明白了，謝謝趙金娘。”

“光是看也不一定見得有用，這樣吧，我這兒還有一些剪下來用不到的廢料，你拿去練練手。”趙金娘想了想說道，她腳邊就堆了一些廢布料，她挑揀了幾塊遞給木婉，讓木婉在她面前試兩手。

木婉微微一楞，她本來只想著來趙金娘這兒裝個樣子，回去做了繡活被問起來，可以說是趙金娘這兒學來的，但她萬萬沒想到趙金娘會讓她當場試兩手。

木婉接過針線和布料，這雙手談不上靈巧，動作甚至生疏又勉強，看得趙金娘直笑，糾正著木婉不正確的姿勢，木婉輕松口氣，臉上露出淡淡的羞澀來，聽著趙金娘的話，邊糾正著自己不規範的動作。

她心裏覺得好笑，堂堂刺繡名門出來的大小姐，現在卻要裝作是個新入門的菜鳥，她還裝得挺像。

木婉下意識地飄遠了思緒，想起她頭一次學繡，手指頭尖尖被針紮出了血，她娘輕聲細語地哄著她，誇她是全天下最勇敢的孩子。

木婉嘴角溢出一點輕笑，冷不定的，邊上趙金娘發出一聲輕呼，“阿婉會水雲針？”

木婉猛地回過神，心裏一亂，她一直低著頭，微長的頭發半遮著她的臉，倒是一時間看不出表情來，她定了定神，暗暗斥了自己接連的走神，面上露出一點茫然，擡頭看向趙金娘，“水雲針？”她邊說著，手指不著痕跡地在布料底下輕扯了兩下，原本布底下整齊又細密的針腳一下子變得雜亂無章起來。

趙金娘拿起布頭翻過來看，看到那些亂糟糟的針腳，“噗嗤”一聲笑起來，她搖搖頭，擺手說道，“大概是我看錯了，可能只是像吧。”

也是，水雲針的針繡法，就連她們林家村以繡針為長的地方，也只有了了幾個繡娘會一點，木丫頭從沒接觸過繡活，又怎麽會懂？

趙金娘笑自己也許是因為林水的緣故，仿佛下意識地就覺得木婉是個天生會繡的繡娘，她好笑這個念頭來得莫名其妙，搖搖頭道，“我先教你個最常見的繡法吧，阿婉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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