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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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時分, 所有希斯莉都洗得香噴噴,泡得熱乎乎,你疊我我疊你, 橫七豎八歪在大床上。

臥室裏開了相當明亮的燈, 亞巴頓與加布裏埃爾靠在一起, 在床尾趴著,聚精會神地在看電視劇。

屏幕上的男主角正在無能狂怒咆哮中, 希斯莉貝吸引著掙紮擡頭,看了兩眼,又一頭栽倒回枕頭裏。

“……好多番茄醬。”

她喃喃道。

鑒於困意也會傳染,梅菲斯特從浴室出來後難得穿了整套的睡袍, 此時正坐在床邊看書。

紫發大美人目光淡淡, 伸出一只手, 虛虛遮了一下本體亮晶晶的冰藍色眼睛。

“睡吧。”

梅菲斯特的聲音灌入耳中,希斯莉順著這陣讓人安心的黑暗閉上眼睛,落入一雙有力的臂膀。

肯從她背後抱了過來, 把她圈進自己的懷抱,下顎抵著她的肩窩,手臂攬住希斯莉孱弱的肩頭。

希斯莉:*貼貼*

肯:*貼貼*

兩只希斯莉同步成功, 抱得嚴絲合縫, 瞬間睡著了。

在希斯莉墜入夢鄉的前一秒,她還在聽見電視劇男主角忽然拔高的慘叫, 那聲音又被誰迅速調低,無法打擾她的睡眠。

在風聲中,希斯莉霍然睜開眼睛。

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出現在她面前, 在蒼白的陽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塵灰色。

她正站在天臺上, 腳下就是廢棄的空曠城市。

“…………”

希斯莉在“跳下去”和“不許跳”之間權衡了一會, 隨即想到肯在浴缸裏抱住她時,傳遞給她的平靜意識。

———他說,他要她快樂起來。

她吸了一口氣,小心地從欄桿上翻了回去,站在天臺略顯安全的地方,陷入了沈思。

毋庸置疑,這又是一次來自裏世界的追殺。

但希斯莉不明白,為什麽至今還沒有人沖出來抓住她,就像從前的每一次噩夢一樣。

無形的風一下子變得猛烈,把她的長發吹得略微紛亂,希斯莉站在這陣涼爽的秋風裏,抿了一下唇,心情奇異地輕松下來。

———走吧。

她對自己說。

天臺的門把手早已銹住,希斯莉花了一段時間才成功擰開一條小縫。

她站在這條縫隙前等了片刻,確認沒有窺視的眼睛,也沒有變態殺人狂在門後等著她入套,這才靈巧地鉆了過去。

走廊裏回蕩著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塵灰被她走過的風聲帶起,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希斯莉走得很慢,等待著有可能發動的襲擊,但什麽都沒有出現。

在這棟大樓中,所有門都敞開著,像死去之人大睜的眼睛,無聲暴露出裏面空蕩蕩的房間。

幾乎是一瞬間,希斯莉就聯想到了現實世界。

———這裏是紐約,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腳下踩著的那棟大廈。

希斯莉:*瞳孔地震*

即使“來自裏世界的追殺怎麽混入了現實世界的成分”這點,讓她的腦袋亂糟糟的想著事情,陷入思考無能的怪圈,希斯莉還是盡可能輕的壓低了腳步聲,快速穿過這些長廊,下樓,來到大樓外面。

陽光落入她的眼底,希斯莉站在陽光下梳理思緒,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她剛剛下來的地方是紐約的大廈,那麽在大廈旁邊的小巷子裏,就是她第一次見到肯的地方。

風陡然間刮了起來,朝著希斯莉迎面撞上。希斯莉被這力道壓得皺眉,有點難以呼吸,但同時,她也敏銳的在風中捕捉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新鮮的、帶著淡淡甜銹味的、血腥氣。

希斯莉瞇了一下眼睛。

剛剛在大樓下休息的三分鐘,已經足夠她恢覆體力,她開始朝著小巷子的方向走,尋著越來越濃的血腥味,越走越快。

在走到巷口時,希斯莉頓住腳步。

女人淒慘無比的呼叫聲傳來,斷斷續續。

然後是刀子捅進身體的聲音,什麽東西被丟棄的聲音。

血從生者的嗓子裏咕嚕咕嚕冒出來,帶走她的生命,直到靈魂消失,只剩一具軀殼。

希斯莉聽了一會,走入小巷子。

她看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陽光,逆光在他身上制造出不真實的光暈。

肯的半邊身體沐浴著鮮血,他的刀連同他的手,都已經被凝固的暗紅色包裹。

在他的腳下,是一片慘不忍睹的屍山血海。

面具戴在他的臉上,明明是一張面無表情的面具,卻被光暈制造出一種吊詭的愉悅感。

在聽到她的聲音後,他慢慢轉過身來,仿佛猛獸盯住了最後一只不知死活的獵物。

生物本能向她預警,讓她逃開,希斯莉卻腳步不停,直接踩著地上的斷手斷腳,笨拙地爬上屍山,撲入他的懷中。

她聽見眼球在她的平底鞋下破裂的聲音,相當平靜地想。

———去他的生物本能,什麽破夢境,這就是她的肯。

———…………。

肯沈默著,把握刀的手垂到身旁,用另一只沒沾血的手調整了一下希斯莉在的位置,把她摁回自己幹凈的那半邊身體。

希斯莉就悶悶笑起來,隔著面具,仰頭吻了一下他的下顎。

“這些是什麽人?”她問。

————這個夢境裏,要上去打擾你的怪物。

肯平靜地回答她。

“………這麽多嗎?”希斯莉打了個寒顫,皺著小臉。

————嗯。

肯低下頭,凝視著完好無損,穿著玫瑰花歐根紗裙子的希斯莉。

黑發藍眼的女孩子站在屍山血海上,和這裏的風景一點都不搭,她美貌、蒼白又纖細,就連爬上屍山都能讓她難耐地喘氣,忍不住扶著他的胳膊“充電”。

————這讓肯情不自禁產生了一種對另一個自己的滿心愛憐。

他是忠心耿耿的騎士,脖子上拴了項圈的猛獸,只要她還在這世上存活一天,他就會守護好他的珍寶。

空氣中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希斯莉的低呼聲中,他單手扛起希斯莉,讓她坐在自己肩上,扶好,帶著她走下了屍山。

希斯莉原本戰戰兢兢坐在兩米高的空氣中,她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眼,屍山血海完全變了模樣。

哪裏像什麽被殺人狂無辜剁碎的受害者,那裏面有伸出來的五對足肢,有泛著冷光的毒刺,還有一段潔白又光滑的東西在裏面,很長,被肯橫著割了一刀,竟然奇怪地看上去很好吃。

“…………”

希斯莉惡寒了一下,又有點好奇,她忍不住順著肯的衣領往下摸,直到摁住他裸露的皮膚,這才問肯。

“那個白白的長長的是什麽?”

肯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頓了一會才回答她。

————脖子。

他簡潔道。

好奇心害死貓………希斯莉惆悵地想,縮了縮,在肯肩上坐得更穩了。

“你抱得動我嗎?”

她忍不住問,“我們得去實驗室裏找找看,但這座城市除了那棟大廈和小巷子,和紐約一點都不像。”

————肯沒回她的話,那只禁錮住她雙腿的手卻用力摁了摁,示意希斯莉不要淘氣。

希斯莉忍不住趴在他的肩上,笑得好大聲;女孩子銀鈴似的笑聲散進風聲中,好一會才停下來。

“肯。”

希斯莉低聲說。

“夢境的強度似乎變弱了。”

高大男人沈默地聆聽著。

“紐約和裏世界的城市融合,意味著這個夢裏已經有了我的潛意識作為背景墻,而你……你能進入這個夢中,本身就說明了什麽。”

希斯莉的紅唇一張一合,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仿佛情人間的暗語。

“是‘聯絡’。”

在她入夢的同時,虛擬人體的意識也能跟著她來到這裏,除了系統新開發出的“聯絡”功能以外,希斯莉無法在有限的事實裏找到其餘的猜測。

“真奇怪,”

她恢覆了平常的音量,貼著肯親昵道,“系統被增強,我就會被增強。”

肯聽著她的分析,除了提醒她坐穩以外,就只是沈默。但希斯莉本體知道,披著面具皮的希斯莉也一定在努力思考中。

她不去打擾肯自己的沈思,而是乖乖坐在他肩頭,假裝自己是一只被人養著的貓貓或者小鳥。

陽光穿過腐朽的高樓,在她的身上留下光影,肯趕路的速度很快,步子也很穩,仿佛他永遠都不知道疲倦是什麽意思。

希斯莉這樣坐在肯的肩上,看過了天,再去看雲,她的心忽然靜下來,充滿一片無所謂的安然;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讓她這麽虔誠地渴望,這一瞬間能夠留在她的心裏,留得地久天長。

————在她死去之前,天涯海角,無論他們會去哪,肯的懷抱裏,就是她的家。

血已經在希斯莉的裙擺上幹涸了,她伸手撩起布料,摸了摸那塊類似玫瑰花瓣的痕跡。

正在她這樣專心致志地察看還有哪裏濺到了血,肯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希斯莉:?

她迷惑地擡起頭,看見眼前突然出現的、巨大的球形建築。

在她開口說話之前,肯的手先一步摁上了希斯莉光裸的小腿。

————你看。

他說。

在實驗室的門口,站著兩三名男子。

希斯莉遠遠看過去,就覺得他們很熟悉,她正要瞇著眼睛去看,肯卻帶著她一閃,閃進了建築之間的陰影裏。

————那是我們的父親,還有哥哥,還有弟弟。

肯實時提醒她。

希斯莉:????

希斯莉:噔 噔 咚(心肺停止).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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