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赫微微躬身，恭謹有加，小聲稟道：“阮堂平求見皇上後，就再也沒瞧見人了，皇上是不是……”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雙眸緊盯著敬王。

阮堂平雖是阮淑芳的族親，是阮家人，正是阮淑妃安排他輔佐逸郡王的，逸郡王將他視為幕僚，頗為信任。

只是這一切都是敬王的部署，阮堂平與敬王其實有了多年的交情。

今夜阮堂平求見文樂帝，正是敬王下的命令。

此時阮堂平生死未蔔，甄赫深知敬王冷漠寡淡的表象下是極為顧念情分的。

是以，他擔心敬王會為了阮堂平而改變計劃，那樣先前的安排就付之東流了。

敬王思忖片刻，啟唇道：“父皇並非昏君，應當只是將他囚禁，一切會等到明日再做裁定。”

甄赫暗暗籲一口氣，不會改變計劃就好，敬王與太子之間的博弈明兒便能見分曉。

太子不仁，敬王為求自保，萬萬不能心慈手軟。

敬王吩咐道：“這裏的防範都安排好了嗎？”

甄赫會意，頷首道：“王爺放心，不會讓一只蒼蠅飛進營帳內。”

敬王微微頷首，雖說太子與逸郡王對付的是他，且一切計劃亦是針對他的，但……他總是對他的小王妃不放心。

若是不安排妥當，確認她不會有任何事，他還真不放心前去狩獵。

狩獵也是狩人，狩那心懷叵測之人！

翌日，天才剛剛亮，圍場中心去的號角便吹響了。

所有參加狩獵的朝臣子弟皆聚在狩獵的山林前。

這片山林延綿數百裏，層巒疊嶂，全是綠葉茂密的樹林。

幾個主要的山頭正是圍獵的場所。此次狩獵與往常一樣，由各個皇子們為首，領著一桿官員或勳貴子弟前去林區狩獵。

太子、錦郡王、逸郡王、敬王還有剛剛年滿十五歲的七、八皇子各帶一隊人馬。

太子執掌了禮部與刑部，所以他的陣營裏多是禮部與刑部的官員。

而錦郡王平日較為低調，而他的生母原是宮女，並沒有什麽家世，所以他的陣營也就是一些平日裏交情較好的勳貴子弟。

逸郡王還有七、八皇子則有母族支援，有一些騎射不錯的年輕人，實力不容小覷。

而最最引人期待的，當屬敬王的陣營。

並非敬王陣營的勳貴子弟了得，單論敬王在邊疆立下的大功，加之如今掌了十萬禁軍的兵權，這樣的人，若是在狩獵場上輸得難看，便是讓人笑掉大牙的事情。

而榮國公府顧家以及衛國公府薛退出了這次狩獵，倒是令不少人有了揣測。

衛國公府同是太子與敬王的母族，而榮國公府乃是顧太後與衛國公夫人的娘家。

這兩個家族與皇家的關系親近度是沒人可比的。

而現下敬王在朝中倍受看重，又有軍功在身，可謂風頭無二，與太子儲君相比，不遑多讓。

正因為這樣，朝中的不少官員與家族都拭目以待，看看榮國公府與衛國公府會加入那邊陣營。

加入哪邊便意味著與哪邊更親昵。

若是還與往年那樣，加入的是太子陣營，想來，太子的儲君之位也還算鞏固，並沒有被敬王搶走了母族的支援。

可若是敬王得了榮衛兩個公府，也就意味著，敬王堂而皇之的與太子對立了。

這些個動向雖說只能說明表象，但對於朝中不知內情的官員來說，就只能靠這些個表象來審時度勢。

只是這次太子與敬王的陣營裏，壓根就沒有榮衛兩個公府。

究竟是文樂帝有意撇開這兩個公府，還是太子沒有請動這兩府加入陣營？也可能是這兩府婉拒了太子與敬王的相邀。

這內裏的乾坤可是大著吶，文樂帝若是示意榮衛兩個公府莫要參加狩獵，是不是說文樂帝讓榮衛兩府不用站邊，說白了，不一定支持太子了。

另一層意思，若是太子請不動這兩府，那也就是說，榮衛兩府也是覺得敬王更勝一籌。

且敬王的親祖母乃是衛國公夫人，與顧太後、榮國公府有著真的至親血緣。

太子的生母只是衛國公府的庶女，少了衛國公夫人這點兒骨血，雖說都是文樂帝親生的，與敬王一比，勢必少了些許親密度。

耐不住人家是儲君，榮衛兩府自當支持，可是敬王的崛起，亦是著……

這裏有的彎彎繞有著大學問。

可是個裏究竟如何，沒人知道。

就在所有勳貴人家百思不得其解時，文樂帝發表完了致辭，並且敲響了那面早已立了多日的巨大銅鑼。

哐——聲響起，狩獵正式拉開帷幕。

場上幾個陣營上的人員皆跨上馬去，雄赳赳氣昂昂，全都精神抖擻。

他們身上扛著不同色系的旗幟，太子乃是紅色旗幟，而敬王則是白色的。

一時間，所有的人員皆同時策馬奔向林區。

紅的、藍的、紫的各色陣營代表著各個皇子的隊列，他們齊齊朝劃分出來的山頭策馬駛去。

馬蹄聲震耳，氣勢宏大。

而站在高臺上的文樂帝目光變得深邃，望著一列列陣營消失在山林裏，攥起了拳頭。

只希望今兒沒有阮堂平說的那些個齷蹉安排，太子，莫要讓朕失望！

靜謐的山林中，日頭穿過樹葉間的林蔭，在地上印出斑駁光影，晶瑩而美麗。

敬王勒住馬，挑眼望向一棵挨著一棵的蔥郁樹木，有些樹上結了果子，黃的、綠的、紅的，點綴在枝頭上，叫不出名字，卻甚為好看。

突然，灌木叢中有了些許的動靜，草叢悠悠晃動，身影在那兒若隱若現。

敬王接過甄赫遞來的弓箭，箭在弦上，嗖——的一聲，聽得一聲吱呀嘶叫聲響，而後傳來獵物倒地的動靜。

身後的侍衛立即上前，繞過灌木叢，瞧清楚敬王設下的獵物，揚聲稟報：“是一只鹿。”

敬王身後幾名將士上前誇讚敬王箭法。

敬王不置可否，趨炎附勢，溜須拍馬之人多不勝數，不分地位高低，也不分文武官員，此乃人性之一。

敬王不喜這些，淡淡撇去一眼，使得那幾人噤了聲。

看來，馬屁是拍在馬蹄上了。

“分開狩獵，你們去北面山頭。”敬王簡單命道，所有人都會意，只得就是他們這些跟了敬王時日不多的將士們。

敬王素來冷漠寡淡，嫌人多聒噪了。

眾人兵分幾路，其中也包括莫昭安。

他是宣武侯府的人，自然被劃分到敬王陣營。此時他也不廢話，調轉了馬頭，隨著其餘的人朝北面山頭駛去。

今兒狩獵的幾個陣營都會盡力爭取獵到最多的獵物。

按著往年，誰在狩獵中贏得魁元也就得到一些犒賞，可是今年卻是大大不同。

文樂帝拿出的彩頭竟是讓人頗為震驚。

哪位皇子若是在此次狩獵中獲勝，將成為齊國戰事的督軍，前去邊關。

看起來甚為兒戲，卻又不難看出文樂帝有洗牌的意思。

要知道，邊關上正是宣武侯莫謹宏指揮著戰事，而現在齊國國主被迫逃亡齊國一個角落嘎達，已然是強弩之末，滅國是遲早的事兒。

這時候派出他人去邊關督軍，是對莫謹宏的不信任，還是要將兵權瓜分給其它皇子？

但是又不是，敬王在這方面明顯占有優勢，若是贏得這次狩獵，那與先前的朝局有何不同？

文樂帝究竟為何會這樣行事？著實讓人一頭霧水。

莫昭安不清楚各種因由，卻也知曉自個兒本分，縱然身子骨還不夠硬朗，也要為敬王出一份力。

他領著人前往敬王獵區的北面，開始拉弓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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