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的朋友不多，有的也只是飯桌上的朋友，三頓兩頓吃了下來，就沒有了聲息。長期以往，到是與每周都要去會會的炙燃還算的上交好。

莫笑害怕著什麽都記得的自己，他怕有一天分不清現實還是虛幻，然後忍不住一步踩空，從樓頂跳下去。

“呵”回到家的莫笑捂住眼躺在床上，笑了。

等到莫笑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睜眼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莫笑一楞，反射性的去摸索手機，然而手機卻以半天不亮來告知電已經耗盡。莫笑錯然，由於是一個人住，家裏要求的質量真的不太高，其實說空曠一點都不過分。作為一個大老爺們，莫笑表示，家居產品什麽的，是娶了媳婦後的附帶產品，所以莫笑只添置了一張巨大的床，和一套黑到底的窗簾，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只要把窗簾一拉下來，家裏立馬漆黑一片，讓你左手摸不到右手，對於這樣的情況睡覺對於光過分敏感的莫笑表示很滿意。

手機應該是實在太缺電了，以至於充上電還一直反應不過來。莫笑也有些睡不著，伸手拉開黑色的窗簾。

外面的天還是一片朦朦朧朧的黑，不過看起來應該快天亮了，由於離市中心太過於遙遠，透過窗外的反而是不知是綠是黃的樹葉和斑駁的樹影。

莫笑點燃一支煙，火光在朦朧的天色裏明明暗暗。

那個紅眸的男人，什麽時候才來？莫笑有些煩躁，等待總是讓人焦急的，還不用說是這種不情願的等待。

莫笑記得的事情很多，卻惟獨想不起來那個紅眸的男人和他在這幾世的事情，但是遺留下的感覺就可以讓莫笑在大熱天裏嚇得直哆嗦。在這一輩子，那個男人似乎出現的比任何時候都晚，甚至讓莫笑覺得他們的孽緣在上輩子就斷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莫笑深吸了一口煙，眼神有些放空的盯著窗外。

第二天一大早，炙燃就來電話了。

莫笑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去不要給手機充電，模糊著眼接上電話，裏面傳來炙燃有些莫名異樣的聲音：“你今天過來一趟，我給你找了個很厲害的大師。”

“啪！”莫笑把電話掛了，屁的大師。昨天半夜醒過來等天亮，沒想到一等等了大半宿，最後忍不住了莫笑打開正在充電的手機一看，尼瑪才5點鐘。莫笑悻悻然的又趴在床上補覺。

感覺剛睡著不到一刻鐘，電話又響了。這次是房東的電話，房東在電話裏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才說明白。房東的兒子從遠方回來了，房東大人不趕莫笑走，只是要收回莫笑房間一半的居住權。莫笑雖然不耐煩，但平時房東人挺好的，從時不時的給莫笑端點湯什麽的就可以看出來。現在房東要收回一半房子的居住權也無可厚非。莫笑笑著應承下來，再想繼續補睡時，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

怒罵著起床刷牙穿衣服，還模模糊糊耳朵記得早上的時候炙燃給他打過電話，不過具體的說的事情莫笑楞是一點印象都沒有。莫笑撥了個回電，才響一聲那邊就接了，對面卻是半天不說話。

“餵！你說話！”莫笑納悶，難道自己手機壞了。

“呵”炙燃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你清醒了？”

“醒了。”莫笑吶吶。

“醒了就立馬給我趕過來。”

莫笑應下來，急匆匆的趕過去。

蘇月瞳是離開家後第一次回來，原因無非別的，也只是怕家裏年紀一大把的臭老爹嗲著嗓子叫他瞳瞳。說實話，如果不是老爹一直念叨蘇母的身體不好，蘇月瞳真的不願意回到這個對於他充滿了坎坷的地方。

蘇月瞳長得像他媽，精致而又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兩瓣兒嘴唇，唯一習得的就是老爹的大眼，一笑就彎彎的，像極了芭比娃娃，這反倒成了蘇月瞳心中永久的痛。

當然蘇月瞳也是蘇母心中永遠的遺憾，蘇母在懷孕的時候一直揚言，在如今的年代，生個女兒如同生個招商銀行，生個男孩如同生個建設銀行。等到蘇月瞳呱呱落地的時候，蘇母恨不得把他塞回去重新生一個。幸好，蘇月瞳從小長得就嬌小，蘇母就當養女孩子一般把蘇月瞳養著，給蘇月瞳穿花裙子，還趕潮流的給蘇月瞳燙個卷卷的發，蘇月瞳那時年齡還小，絲毫不懂得男人的形象為何物，老爹迫於女權主義的壓迫也從未提過異議。於是蘇月瞳就穿著裙子，軟軟糯糯的跟在男孩子身後一直轉到了初中。

如果不是被一個男孩子告白並且強吻的話 ，蘇月瞳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反應過來。

那一次的沖擊讓蘇月瞳憤憤的離開家投奔北方的小舅舅，一直到現在才不得不回來。

當然，如今的蘇月瞳雖然面孔精致，卻是不能用漂亮來形容了。這幾年跟著不務正業的舅舅到處跑，昔日的蓮藕小臂幾經在山裏爬坡打滾變成了微微緊致的肌肉。配著1米8的個子，引得街邊的女孩子頻頻的回頭觀看。

莫笑趕到炙燃的診所時，炙燃正悠閑的喝著茶，擡眼瞥見莫笑，心下一樂：“喲，怎麽這麽喘？果真是跑過來的？”

“那是，你吩咐我哪敢不照著做。”莫笑搶過炙燃手中的茶，急忙的灌了一大口才緩過氣來：“你找我什麽事？”

“呲，”炙燃嫌棄的看了莫笑手中的茶杯一眼，嘚瑟到：“我給你找了個高人。人家約你今晚子時見。”

“你什麽時候改成拉皮條了？”莫笑差點沒把自己給嗆著：“還高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高人整的多慘。”

由於心理咨詢，莫笑的事情基本上炙燃都清楚。

“這個真的不一樣”炙燃收了笑，只看著莫笑：“我特地托人請的，再說，你不是不想和那個男人糾纏了麽？最近你。。。情緒波動。。。很大。”

“屁！我最近吃的好睡的好，哪點不對了？”莫笑反駁。

“你眼睛裏還有血絲，昨晚又沒睡好吧。”炙燃不理會莫笑的反駁，繼續問道：“最近是不是又做夢了？”

莫笑低聲笑了一下，將手中的熱茶喝盡：“你怎麽這麽了解我，有時候我都懷疑我是你私生的了。”

“夢見什麽了？”

“呵，還不是以前的事，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莫笑用微微顫抖的手臂擋住雙眼：“他牽著我的手在樓道口跑，一直在跑，感覺有人在追我們似的。雖然沒看見追我們的人，但是我知道追我們的人很厲害。”

“你怎麽知道的？”

“他把我握的很緊很用力，我能感覺的到他很擔心被追上。”莫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後來我們沒路了，他拉著我從樓頂跳了下去，我看見他的眼睛，紅顏色的，笑著的狡猾的眼睛。我才明白，原來他想和我一起死。”

“你需要吃點東西嗎？”炙燃適時的打斷莫笑。

莫笑一下子反應過來，手跟著抹了一下眼睛，竟發現滿手的淚，他被自己的眼淚逗笑了，想了想才回答炙燃：“我說水仙花兒，我想吃你做的水煮魚了。”

“得，我原來招惹了一尊佛。”炙燃聽罷笑著趣罵，只是眼中有著細細的擔憂。

“買菜吧，水仙花兒，反正今天休息。”莫笑仔細想了想，就覺得魚的香味已經在鼻尖溢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師和魚

莫笑其實跟人一直交往不太熟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不記得人家的臉。譬如說頭一天在一起喝酒，莫笑人性格好，又放得開，很快就能與人打成一片，稱兄道弟起來。等到第二天，喝酒的好友一打招呼，莫笑就直犯迷瞪，心想這人誰啊。別人還以為莫笑不待見他，長久下來，就慢慢的淡了關系。

能跟炙燃交好並且一直交好到至今，炙燃的廚藝占了很大的功勞。炙燃人長得不錯，更是燒的一手好菜，常常引來一大群美女的明示暗示。無奈炙燃就像入定了的高僧，對於周圍的鶯鶯燕燕一點也不顧。莫笑曾經暗示的問過炙燃為什麽沒有挑一個交往試試，結果被炙燃的一句，找不到不矯情的女人給打敗了。

於是，炙燃所有手藝的展現，幾乎都奉獻給了莫笑。

莫笑越發想念炙燃做的魚了，薄薄的又鮮嫩的魚片，帶著麻辣閃亮的鮮香，莫笑現在真覺得餓了。

“水仙花，我餓了。”莫笑笑著說。

炙燃氣結，又無可奈何，只得跟莫笑談好條件：“你要應了晚上去跟人家見面，我現在就回去做。”

“可以。”這下莫笑倒是很爽快的答應了下來，高人什麽的他本就沒打算信，不過水煮魚的魅力實在是無法抵擋住。

“你怎麽不買那條魚，大點可以多吃點。”莫笑指著一條大約三斤的魚叫道。

炙燃微微皺眉，有些受不了菜市場的喧鬧，但還是耐心的給莫笑解釋了：“大的肉質沒那麽嫩”說罷指著一條一斤多的鯉魚對攤販示意。

“哪有這麽多講究。”莫笑低聲嘀咕了一下，對於買魚沒了什麽興趣。轉頭在四周打量著。

“哢擦。”一聲快門聲傳來，莫笑應聲回過頭正對上一個女人對他抱歉的微笑。

“擦！”莫笑楞了。說漂亮的話那個女人還不算是長得漂亮的型，但是忍不住人家氣質好，一站在那裏就有種莫名的氣場，完全看不出是站在喧鬧雜亂的菜市場。

怎麽說呢，莫笑有些糾結，他活了這麽久還第一次看到這種賞心悅目的女人，站在那裏就自然的成了一幅風景畫。

“你發什麽楞，”旁邊的炙燃用手捅捅他。

莫笑反應過來，正準備叫炙燃看看，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女人已經找不到了。

“沒什麽，剛剛被一個人拍了張照。”莫笑有些莫名的遺憾的說。

炙燃沒註意到他些微的失落，招呼著他：“幫我提菜。”

炙燃的家離他的診所很近，不到10來分鐘的路程就到了。同樣是單身男人，莫笑的房間和炙燃的房間相比差了不止千萬裏。炙燃的房間是整潔而又明亮的，單單是廚房，就有好多莫笑連名字都說不出來的廚具。大到冰箱，小到烤箱微波爐，每個廚具都有序的擺放著。連著菜刀，都幹凈的泛著冷冷的亮光。

每次莫笑到炙燃家都頗有些不屑與羨慕交織的覆雜情緒翻湧。

“水仙花兒，你說你要是個女人就好啦，我鐵定娶你，多賢惠啊。”莫笑打趣。

“嘖，”炙燃僵了一秒鐘，立馬做護臂狀：“免了，想想就覺得不舒服。看來你現在不僅惦記上我的菜，還惦記上我這個做菜的人了。”

“呵。”莫笑安靜下來看炙燃做魚。

在莫笑的影像裏，莫笑的那位媽殺魚跟殺人似的，總要把魚弄得慘不忍睹，面目全非時才下鍋，每次看到莫笑都有些不忍，貌似被弄的片體鱗傷的不是魚，而是他一樣。所以每次莫母做飯，莫笑就會面色慘白的退出廚房，家裏人怎麽罵都好，死活不去幫忙。

但是莫笑喜歡看炙燃做魚，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指握著刀，一片一片的片下雪白剔透的魚肉，炙燃認真的像在做一件藝術品。

“要我幫忙麽？”莫笑終於發覺自己幹站著不太好。

“你？”炙燃挑剔的瞄了他一眼，最後才說道：“剝大蒜吧。”

被人鄙視的感覺一點都不好，雖然莫笑知道自己在廚房是發揮不了一點的作用。

“那個高人叫什麽名字？”

“蓮華。”炙燃應道。

“嘖，好有古代風氣的名字。跟我的‘樂生’有的一拼了。”莫笑想罷又樂了：“名字聽著這麽秀氣，不會是一光頭糟老爺們兒吧！那得多喜劇啊。”

“你還有這個名字，我怎麽不知道？”炙燃倒是對他的名字來興趣了。

“不知道是哪一輩的事了，那時候我的爸媽是學音樂的，就給我取了這麽個名。不過好像我活的挺短的，二十幾歲就死了。”

“你那腦子還記得住什麽時候死的？”炙燃不屑。

“呵呵，記得，那時候我都還沒娶媳婦兒呢。”莫笑邊剝大蒜邊說道：“要說其它的我不大能想起來，我的腦袋又不是儲存卡，東西多了自然要刪掉一些。就這個名字那輩子的事，我還有點記憶，不過也不多了，我就記得我有一未婚妻，還沒娶回家呢，我就嗝屁了。我還記得我那未婚妻很漂亮的，那張臉，那雙眼睛，顧盼生輝！嘖嘖！”

炙燃也跟著怪笑：“你不要去大師那裏也這樣一副色相，萬一大師把你趕出來了不要怪我。”

莫笑聽這話不樂意了：“你那位大師是哪方高人啊，你這樣信奉他。”

“他是哪裏的你就不管了，你只管去，把你的情況講明了就好。”

“得，在哪裏見？”

“天晴”

“喲，他還進酒吧啊？”莫笑驚樂了，天晴是莫笑租房的那一塊地段有名的酒吧：“說真的，水仙花兒，我看這事不靠譜，要不不去了得了。白瞎你的錢。”

“你就去了再說吧，怎麽這麽難伺候了你。”炙燃將燒的滾燙的油潑在鋪滿花椒和辣椒的魚上。一陣沸騰過後，便傳來麻辣的鮮香。

“你魚都做好了？”莫笑反應過來，看了看手中還在剝的大蒜：“我大蒜都還沒剝好呢？”

“那個是給你玩的。”炙燃把魚端上桌，準備開吃。

“擦！又糊弄我。”莫笑丟掉大蒜，坐在炙燃的對面。

鮮紅亮麗的湯色，白色薄薄的魚片，和著點點綠色的蔥花，令人食指大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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