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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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已經不知不覺間過去了一個月,一轉眼就來到了八月,空氣一如既往得沈悶,出門的時候還晴空萬裏,特意查看了天氣預報,並沒有播報會有下雨,結果傍晚時,突然烏雲密布,天瞬間就暗了下來,頃刻間暴雨如註,天地都被稠密的雨水連成了一片。

夏夢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盯著外面發呆,雨滴砸在玻璃上,閉上眼睛好像能感受到那天滴在臉上的雨水,左手手腕的傷口處隱隱作痛,夏夢下意識地摸著那道疤痕,平滑的肌膚上略微凸起的一條,觸感有點像凸起的青筋。

“夏老師?”身後有人喊夏夢。

夏夢睜開眼,把手放了下去,轉過身,窗戶透進來的光照在門口的人身上,差不多的身高,也差不多的白皙膚色,一霎那好像看到了許陽站在門口。夏夢回過神,看清了站在門口的是教理科的白琦老師。

“白老師啊,什麽事?”夏夢朝自己的辦公桌走過去。

白琦朝夏夢的辦公桌靠近了點,沒有完全走過去,保持著一小段距離,“沒事,路過辦公室,看到你在發呆,想什麽呢?”

夏夢整理著桌上散落的文件,搖了搖頭,說:“看到突然下大雨了,盯著發了會呆,其實就是摸魚呢。”說著笑了起來,看向白琦。

白琦也跟著笑了,“上班的意義不就在於摸魚麽。”

“可不是嘛。”

“夏老師,夏老師。”琪琪在走廊裏一邊跑過來一邊喊著。

夏夢伸頭看著氣喘籲籲的琪琪,“怎麽了?”

“我剛到樓下撐開傘,就被風吹壞了。”琪琪從背後拿出那把骨架都已經被吹折的破破爛爛的傘,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夏夢看著那把壞傘和琪琪的樣子哭笑不得,從抽屜裏拿出自己的傘遞給琪琪,“你先拿我的用吧,我的傘骨挺硬的,臺風天我撐它都沒被吹壞,應該沒問題。”

“我就知道我們小夢夢最好了。”琪琪接過傘,又突然想道,“那你怎麽辦?”

夏夢又轉身從自己桌子上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琪琪頭發上的水,說道:“沒事,夏天一般都是雷陣雨,我等一會雨小點了再打車回去好了。”

琪琪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啦,老師拜拜。”

“拜拜,路上註意安全,到家告訴我一聲。”

“好的。”琪琪拿著傘,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電梯口。

夏夢看了眼窗外的雨,還在劈裏啪啦下著,一時半會沒有要變小的跡象。

白琦看了眼時間,已經到下班點了,便問夏夢:“要不我送你吧,我開車來的,這雨看著一時間也小不了。”

夏夢看看時間還早,而且今天夏柯要去閨蜜家過夜,自己晚點回去也沒關系,便搖了搖頭回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急著回去,等一會好了。”

“真的不用我送你嗎?”

“真的不用,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

白琦走後,夏夢坐回辦公桌前,無所事事地打開手機隨意滑了過去,心裏卻無理由地失落著。

衛林夕在幹什麽?平常圍在自己身邊轉,一天恨不能能發百八十條消息,今天就上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後來就沒了聲音。好像總是這樣,每當自己真的需要幫助,希望她在身邊的時候,她就消失不見了。想要她在第一時間出現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卻只是妄想。

算了,夏夢自我解嘲道,自己都說了,不要想著依靠任何人,要靠自己,怎麽這時候反倒怪別人不可靠了。

這麽想著,好像也沒那麽不開心了,夏夢坐了一會,感覺雨好像小了點,於是收拾好包,起身下樓了。

走到樓下門口才發現,雨並沒有變小,依舊不知疲倦地傾倒下來,沖刷著這座城市,光是站在門口,還沒出去,呼嘯卷起的風就刮得人直往後退。

夏夢拿出手機準備打個車,聽到門口響起了幾下喇叭聲,夏夢瞥了一眼是輛白車,本來沒以為與她有關,可是那個喇叭聲一直響著,夏夢都有點好奇,瞇起眼睛辨認著,車窗搖下了一點,居然是白琦。

白琦沖夏夢招著手,示意她上車,夏夢看了眼沒人接的打車訂單,猶豫了,白琦還在耐心的等著她,夏夢實在沒辦法,趕緊取消了訂單,快速沖進雨裏,上了白琦的車。

白琦把餐巾紙遞給後排的夏夢,夏夢說了句“謝謝”,一邊擦著頭發上的雨水一邊好奇地問他:“你怎麽還在公司樓下,不是早就走了嗎?”

白琦把車子發動,開上了馬路,向夏夢問來地址,朝著目的地駛去。

“我在車裏坐了會,看這個雨沒有要小的樣子,就想說等等你吧,這麽大個雨,車肯定都不好打。”

夏夢聽完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只好又說了句“謝謝”就不再說話了。

白琦的駕駛技術很平穩,幾乎不會有太大顛簸,坐在他的車裏會有種很放心的感覺。和他的外表產生了些許反差。

白琦留著寸頭,五官說不上是很好看的那一類,卻有種灑脫的痞氣,從他的後頸處可以看到露出了一小段紋身,剩餘的部分被衣服遮住了,不知道有多大範圍。單從第一眼的感覺來說,白琦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但是真正認識了相處一段時間後會發現,他其實是很好相處的,為人很親和,說話做事也很有禮貌,懂得把握分寸。

本來夏夢剛到這的時候還不太能理解,後來發現,白琦真的很適合這個職業,校區裏幾乎所有學生都很喜歡他。

就在夏夢坐在車裏昏昏欲睡的時候,白琦問她:“夏夢,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夏夢靠在椅背上懶懶地歪過頭,看著後視鏡裏的白琦,發出一聲“嗯?”

“你手腕上的傷疤,是怎麽來的?”白琦和夏夢在後視鏡裏碰上了眼神,誰都沒有閃躲,只不過短短一兩秒,卻覺得像過了好幾分鐘。

白琦繼續看著路,夏夢也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眼神暗淡了下來。

“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探到你隱私了,不用告訴我的。”

“沒什麽隱私不隱私的,這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反正我是這麽覺得。”夏夢深呼吸了一口,包含著道不明的感情,繼續說下去:“是我自己劃的,用戲劇化點的說法,就是割腕自殺吧。”

“是因為什麽?失戀嗎?”

夏夢笑了,“失戀不會死的,我自殺只是活不下去了。”

那麽多痛苦的經歷,那麽多覆雜的情感,無論當時經歷了多少看似瘋狂的事情,到如今,用“只是活不下去了”就能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那現在呢?”

夏夢不明所以地看向白琦,一下子沒能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嗎?”

夏夢倒是沒想過被救回來之後,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是什麽。夏柯嗎?其實被救醒後,夏夢有後怕過,自己當時怎麽自私的只想著自己活不下去了,沒想過自己要是真的出事了,夏柯該怎麽活下去。那麽夏柯算是自己現在能活下去的理由之一。

但真的只有這個理由嗎?夏夢知道卻不肯承認的是自己還是舍不得,現在想想,還有那麽多好吃的,自己還沒嘗過。還有那麽多漂亮的風景,自己還沒去看過。衛林夕欠自己的感情債,還沒討回來。

“還有好多好吃的還沒嘗過。”夏夢笑著半瞇起眼睛看著後視鏡裏的白琦。

“謝謝你送我回來,下次請你吃飯吧。”下車前,夏夢對白琦說道。

“夏夢,”白琦叫住了她,“如果又覺得快要活不下去了,就找我吧。”

夏夢楞了一下,沒有回答,頭也不回地進了家門。

打開家門的時候,黑暗一下子撲面而來,將夏夢吸了進去。夏夢關上門,沒有開燈,靠在門上,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她從包裏翻出煙,吸了幾口。夏夢一直都會抽煙,只不過從來不在衛林夕和夏柯面前抽,倒不是怕他們覺得自己這樣不好,只是怕傷害他們身體,在外人面前,夏夢是從來不在乎的。

房間裏靜悄悄的,往常沒覺得有這麽安靜,今天一個人呆著的時候,才發覺這麽空,空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煙頭在黑暗裏亮起又熄滅,像一只有呼吸的動物,一呼一吸間,撫慰了夏夢的煩躁。

夏夢是個成年人,不是聽不懂白琦話裏的意思,知道自己不該多想,也許別人只是出於朋友的角度想給自己一些幫助,但是從小到大,夏夢的感覺一向很準,這種感情的事從來沒有弄錯過。這麽說也許很自戀,不過這一次,夏夢希望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抽完最後一口,夏夢從地上爬起來,打開燈,打開電視,去廚房裏給自己煮了碗面。正吃著,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衛林夕的信息。

夏夢無動於衷,一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始終沒有打開她發來的信息,電話也沒有接,屏幕亮起又熄滅,重覆了無數次,最後完全熄滅在黑暗的房間裏。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夏柯到家的時候,夏夢還躲在被子裏沒起床。

“大懶蟲,你怎麽還沒起床,都中午了,不去上班啊?”夏柯一把掀開夏夢的被子。

夏夢像一只蜷縮起來的刺猬,被夏柯掀開被子後,才慢悠悠地蠕動了一下,睜開一只眼睛看著夏柯。

“你回來啦,我今天調休,不想起來,不想動。”

“哎喲,懶死你了。”夏柯嫌棄地砸了咂舌,去客廳打開電視,走到廚房給夏夢熱了點衛林夕帶來的速食菜。

夏夢打著哈欠走到客廳,看到夏柯準備的飯菜,想到了衛林夕,昨晚到現在,自己完全無視了她的信息和電話。

夏夢一邊吃著午飯,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未讀信息。

“老婆,下大雨了,你到家了沒?”

“老婆,你回家了嗎?”

“老婆,怎麽不理我?”

“老婆,出什麽事了?不要不理我。”

“老婆,你別嚇我。”

夏夢一條條翻下去,最後一條停留在“老婆,對不起,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惹你生氣了?”

夏夢往嘴裏塞了口熱乎乎的咖喱,仔細想想,有什麽好生氣的呢,說白了,衛林夕和她夏夢就是陌生人,說好聽點,是朋友。什麽關系都沒有,憑什麽要求別人在自己無助時第一時間就能來幫助自己呢,又憑什麽要求別人無條件對自己好呢,這樣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昨天太困了,一到家就睡了,沒看到你信息。”

消息才剛編輯好發出去,沒過一分鐘,就收到了回信。

“哦哦,你沒事就好,還以為你生我氣了。”

“沒有。”夏夢幹脆地回答道。

“你今天什麽安排啊?”夏柯坐在客廳沙發上問夏夢。

夏夢想了想,本想說沒什麽安排,突然想起昨天說有空請白琦吃飯,那不如就今天好了,欠別人的人情早點還掉比較好。

“晚上請人吃個飯。”

“誰啊,衛林夕嗎?”

“不是,同事。”

夏柯從客廳探出腦袋,“有情況。”

“沒什麽情況,還人情而已。”

夏柯切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夏夢到餐廳的時候,白琦已經在座位上等她了。夏夢坐下來看了眼時間,問道:“我沒遲到吧?”

“沒有,”白琦給夏夢的杯子裏倒上檸檬水,“我怕這個點堵車,來早了點。”

“那就好,點餐了嗎?”夏夢攏了攏被汗水有點打濕的頭發,搭在了肩後。

白琦盯著夏夢的動作,“還沒,等你來了再點,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夏夢笑了笑,“我請你吃飯,你選自己喜歡吃的就好了,我不挑食。”

“那也得你喜歡吃,不然我一個人吃得起勁有什麽意思。”

整頓晚餐吃下來,夏夢和白琦聊得很開心,夏夢沒想到,白琦雖然是個教理科的老師,但是心思其實一點都不粗糙,和自己倒是挺聊得來的。夏夢想起了許陽。

“你像我大學裏最好的朋友。”夏夢對白琦說。

“誰?”

“許陽。”

“我和他很像嗎?”

“說實話,一點都不像,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有時候看到你會覺得看到他一樣,可能你和他帶給我的感覺很像吧。”

“是嘛?那有機會得和他見一見了。”

夏夢舉起杯子喝了口酒,然後輕輕放下杯子,好像刻意控制著力道,杯子放到大理石桌面上的時候,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沒機會了,他死了。”

白琦楞了一下,趕忙說:“不好意思,又提到你的傷心事了,我好像總是踩到你的雷區。”

夏夢倒是沒覺得有什麽生氣的,大方一笑,“沒有的事,是我自己提起來的。”

“而且,他也算是為了救我,你上次不是問我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嗎?他也算一個,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了,我得好好活下去。”

白琦點了點頭,“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找我。”

夏夢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回他:“嗯,謝謝。”

“我送你回去吧。”吃完飯後,白琦和夏夢走在商場裏。

“別,我剛還完你送我回家的人情,你再送我回去,我又欠一個,沒完沒了了。”夏夢趕緊擺著手,連連拒絕。

“可是你剛剛喝了不少酒,我怕你一個人回去路上不安全,”

白琦話音剛落,夏夢就打了個踉蹌,白琦正要伸手去扶,夏夢自己扶住了欄桿,伸手攔住了白琦。

“今天挺開心的,多喝了點,不過放心好了,我能自己回去,我有意識。”

夏夢執意要自己走,白琦也沒轍,只好送她上了出租車,想了一會,還是開車跟了上去。

夏夢不是因為高興才喝多,相反地,是難過。

和白琦聊得越多,衛林夕的身影就在腦海子越清晰,不知不覺就湧上了一股無名火,不能當著別人的面莫名其妙發火,就借著一杯又一杯的酒消解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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