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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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夢從包裏拿出那支口紅,“你送我的口紅,我一直都有用,今天我也塗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牌子這個顏色的?”

照片上的許陽偷偷笑著看著夏夢,心裏忍不住得意起來。

“沒想到吧,我一點都不直男,我還能給你買你喜歡的口紅色號呢。其實是偷偷看到你轉發關註的那些動態,我從那些裏面挑了一個,我可真是個小機靈兒。”

“你還說等你暴富了就帶我一起飛呢。”

“這輩子是沒可能了,我先去投胎轉世,早點拼搏,等你再轉世的時候,我就有錢帶你飛了。”

“我還沒請你吃我們家的飯呢。”

“有機會給我送點來,你們做的,味道肯定不會差的。”

夏夢偷偷抹掉了眼淚。

“別哭別哭,好好的。”

“我再也沒有好朋友了。”

這一次,許陽搭不上話了。他楞了好一會,眼神柔和了下來,把手搭在了夏夢頭上,盡管觸碰不到,也依然覺得似乎能感覺到她的溫暖。

“以後還有衛林夕陪著你,就交給她了,你們要好好的。”

“我走了,許陽。”

“好,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回家後,夏夢簡單洗漱了一下,連飯都沒吃,就睡了過去,整整睡了一天。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除了還略微有些腫的眼皮證明了那件事的確發生了,夏夢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前兩天那種悲傷的樣子。

衛林夕拉過夏夢的手,湊到眼前仔仔細細看著夏夢,“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再休息幾天。”

夏夢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林夕說:“不用,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餓了,想吃東西。”

“那你坐著,我給你做東西吃,有沒有想吃的?”衛林夕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冰箱的門。

“想吃豬排飯。”夏夢想了想說。

衛林夕從冰箱裏探出頭:“早上就吃豬排飯嗎,會不會有點油膩。”

“不會,”夏夢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一天沒吃飯,現在好餓好餓,就想吃高熱量的。”

衛林夕寵溺地看著她,“好的,那就吃豬排飯,你等一會,我給你做,先喝點牛奶。”

“夏柯去學校了嗎?”

“嗯,早上我把她送去地鐵站了。”

夏夢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了衛林夕,“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為了我老婆,應該的。”

夏夢把臉埋在衛林夕後背上,“誰是你老婆。”

“你啊。”

“臭不要臉。”

冒著熱氣的豬排飯端到了夏夢面前,夏夢迫不及待吹了吹就咬了一大口。又香又嫩,外脆內軟,酥脆的聲音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慢點吃,不要燙到。”

“對了,昨天許陽父母給你打電話來,你在睡覺,我幫你接了。”

夏夢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衛林夕,“什麽事情嗎?”

“就問問你到家了沒,擔心你的安全。我說已經到家了,然後就沒說什麽了。”

夏夢點了點頭,繼續吃著飯。

“夢夢,”衛林夕試探的問道:“你好點了嗎?”

“你說許陽的事嗎?我已經好多了。”夏夢對著林夕笑著,“日子還得好好過下去不是嗎。”

“對啊,還有我陪你呢。”

在家休息一天後,夏夢他們就又恢覆了正常的上學上班。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每天的氣溫都呈直線式上升,有時候晚上都不得不開著空調才能好好睡覺,再過不到一個月就要到暑假了。

又是一年盛夏,好像許多青春美好的詞匯都和夏天有關。燦爛而熱烈的陽光,藍得透徹的天空,不知疲倦的蟬鳴,漫長午後的冰西瓜,晚餐後散步時的冰淇淋,半夜躲在空調下的午夜電影。

總能有很多美麗的記憶和夏日相關聯,同樣的,也有數不清的眼淚和遺憾。

夏夢趴在教室的桌子上,聽著講臺上的老師有氣無力地講課,底下的學生也都昏昏欲睡。

走進教室的時候,夏夢無意識地掃視了一眼偌大的教室,想到許陽還沒來,忽而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不在了。夏夢總是不能在第一時間完全接受某個人的離世,或者某個重大變化。就像多年前奶奶去世的那個暑假,直到第二年暑假,她還會偶爾忘記,那個可愛的小老太太已經不在了。

夏夢現在只想著,馬上暑假了,學校裏要關門,店裏得休息兩個月,自己要去找點兼職做做才行,得彌補暑假兩個月虧空的房租,一會回店裏和林夕商量一下。

沒想到,衛林夕對夏夢要出去兼職這件事很不開心。

“我不想你出去上班。”

“只是兼職兩個月,賺點生活費,店裏的房租回來而已,不能就這麽呆在家裏兩個月啊,還有水電費生活費。”

“我打游戲可以賺錢的,每天賺點我們生活費完全可以啊。”

“可是我不想就這麽像個廢物似的呆在家裏混吃等死,別人還有父母可以依靠,我還要照顧夏柯,還要為了我們倆的將來打算,我只能靠自己。”

“出去上班就能讓你賺到我們倆的未來了嗎,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嗎?”

“這和離開你有什麽關系啊?”

“反正我就是不想讓你出去上班,到時候認識點不三不四的人,跟別人跑了。”

夏夢覺得怒火直沖腦門,立馬不再多說一句,一個人走到店門外冷靜,怕自己一沖動說出傷人的話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夏夢和衛林夕就這麽生疏著,互相只說最必要的話,其他一句廢話都不多說,氣氛尷尬疏遠。

夏柯有感覺到兩人之間有些不對勁,跑去偷偷問過夏夢,夏夢大概說了一下情況,夏柯知道自己姐姐脾氣比較直,說話有時候也比較沖,但不管怎麽樣,這次的出發點是好的,她也就無條件支持自己的姐姐,就當這兩人只是情侶間普通吵架而已了。

夏夢依舊在尋找著合適的工作機會,已經不光是為了暑假兼職,甚至於為了長久穩定的工作了。她多少對衛林夕有點失望了,因為已經不是一次,她說著這麽幼稚而不負責任的話了。

雖然衛林夕比夏夢大了四歲,但或許是從小就家境優越的緣故,衛林夕在很多方面表現的比夏夢要不那麽成熟。

衛林夕出生在一個較為富裕的家庭,盡管她父親是個不成器的東西,但整個家,由著爺爺的努力,過著舒適的生活。

在夏夢小學時候那個年代,能偶爾吃次肯德基已經是件非常奢侈的事了,而那時候的衛林夕,她不僅可以經常吃到,甚至還吃到膩了。

初中高中,夏夢的衣服都是媽媽每月帶著一起去市裏的服裝市場討價還價買來的,那時候對夏夢來說,最開心的就是去服裝市場,那裏面琳瑯滿目的服裝樣式,對於一個處在青春期的少女來說,是一種很大的誘惑。媽媽很厲害,總是能用非常低廉的價格給夏夢買到她想要的款式。盡管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不過都是廉價又質量差的地攤貨。夏夢那時候對所謂的名牌一無所知,一樣可以開心地穿著淘來的寶貝。

而衛林夕早就熟知那些名牌,青春期的她,從沒有一套衣服是低於五百的,那時候五百一套衣服,對於普通學生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對一些家庭來說,一個月生活費也不過這麽多。後來上了大學,衛林夕買衣服都是去商場隨手一劃就是上千,只是一件外套,或者一條牛仔褲。

上了大學後,夏夢的家庭條件早已好了很多,幾百一件衣服是完全不成問題的,但是她依然保持著以前的習慣,只不過現在有了網購,從以前的實體店討價還價變成現在的在網上貨比三家。依然買著性價比最高的衣服,其實買所有東西,她都是這樣做的。

夏夢的媽媽是個有些潔癖的女人,哪怕當初和夏夢爸爸剛從家鄉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打拼,住在工廠裏分配的員工宿舍,夏夢媽媽依然把那一方小小的暫時的家收拾得幹凈整齊,東西擺放得整潔有序。無論後來搬到多大的房子裏,夏夢媽媽總是打理好家裏的每一處角落。

夏夢從小也耳濡目染,從不放亂東西,自己的房間總是打掃得幹幹凈凈,甚至於後來偶爾住一次衛林夕家,都不自覺地替衛林夕收拾掉隨手扔在沙發上的衣服,擦了一看就許久未擦都積灰的桌子。不知不覺中,她將媽媽的勤儉持家繼承得淋漓盡致。

衛林夕的媽媽是個不拘小節的女人,最熱衷的事就是打麻將,對於家中的事務也是偶爾心血來潮才會做一下,自己放過的東西,轉頭就都找不到了。花錢也是大手大腳,哪怕後來,衛林夕大學畢業後,家裏出了變故,生活品質一下子一落千丈,也依舊沒有改掉這些毛病。

衛林夕仿佛就是她媽媽的覆制體,東西總是隨手亂丟,衣櫃裏沙發上,凡是能隨手放的地方都亂堆著衣服,沒有一件能疊好放在固定的位置。桌子上的垃圾餐巾紙,堆積到沒地方再扔了,才會一次性扔掉,再繼續循環,桌子上只要自己面前使用的一塊是幹凈的,其餘地方無論灰塵積了幾層都不會去管。

兩個人無論是性格,還是價值觀,亦或生活習慣,都是截然相反的,這也註定了彼此之間會有數不清的摩擦和矛盾,以及爭吵。

夏夢剛和衛林夕同居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吵過好幾次架了。

夏夢受不了衛林夕總是這樣邋遢隨便,也受不了自己辛辛苦苦收拾打掃幹凈,衛林夕卻毫不珍惜自己勞動成果的破壞。很多次,夏夢前腳剛把亂堆放的衣服雜物整理起來,衛林夕為了找某樣東西就又堆回了原樣。

夏夢更無法忍受的,是衛林夕默認了夏夢一個人包攬了全部家務,自己則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玩著游戲。

夏夢一直以來都不願意結婚,在認識衛林夕之前就是這樣的想法。她無法接受婚姻那種一潭死水的狀態,自己每天上了一天班,回家後還要收拾整理做家務,做飯,洗衣服,要是有了孩子,更是不敢想象。每天還要額外增加接送孩子,帶孩子,教育孩子,而自己的丈夫呢,則一下班就一屁股癱在沙發上,除了吃飯的時候挪動一下自己,其餘時候全都像個大爺一樣等著人伺候,還要覺得自己辛苦賺錢養家,妻子不過做這麽點事就抱怨叨嘮,不體諒他。

光是想到這樣的場景,就會讓夏夢產生生理上的不適,反胃惡心。

每次吵架後,衛林夕總是過來抱抱夏夢,說著以後會改這樣的謊話,夏夢又一次次心軟,相信她真的會多關心體貼自己一點。

當然,再一次的現實就會給夏夢響亮的一巴掌,告訴她有多天真。

上一次吵架時,夏夢實在忍無可忍,她掙脫開衛林夕想要拉自己的手,她知道她又要再一次給自己洗腦了。

“你別再只會說那些好聽的話了,我不是真的傻,我知道你說了也不會改變的,可我還是一次次心軟,因為我舍不得。可是我真的太累了。”夏夢哭著說道。

衛林夕往前靠近了一步,想抓住夏夢的手,夏夢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夏夢突然笑了起來,“衛林夕,你知道一瓶沐浴露多少錢嗎,你知道一支牙膏多少錢嗎,你知道木地板清潔劑要以什麽比例稀釋嗎,你知道馬桶裏的汙漬要怎麽去掉嗎?”

衛林夕沈默著站在原地。

“沐浴露不要買香味很重的,你聞了會頭暈。牙膏要買有消炎作用的,你牙齦容易出血。木地板清潔劑倒一小瓶蓋就夠了,用半桶水稀釋馬桶要用清潔劑浸泡一會,蹲在邊上用馬桶刷一點點蹭掉汙漬。”夏夢不再笑,眼淚已經把眼睛都泡紅腫了,那麽愛漂亮的一個人,卻不止一次為了她哭傷了自己。

“你讓我變成了我最討厭的樣子。”

每次吵完之後,衛林夕會改善那麽幾天,稍微勤快一些,但是很快就又打回原型。

又是一場大雨,應該用暴雨來形容。本來早晨去學校的時候還只是毛毛細雨,結果臨近晚上飯點的時候,雨水卻仿佛開了閘洩洪了一般,直接從天上倒了下來。路面上的排汙管道已經來不及排掉這麽大流量的雨水,學校裏幾塊地勢低窪的地方,已經成了蓄水池,雨傘在此時已經起不了多大用處了。

夏夢趟著雨水從教室走到店裏的時候,全身已經基本都濕透了,鞋子裏一踩下去都能聽到吱吱的水聲。

夏夢抽著紙巾擦著頭發,對衛林夕說:“今晚我們就不要送外賣了吧,讓願意來自取的學生訂飯。”

衛林夕正切著菜,頭也不回地說著:“你不送我自己送。”

夏夢楞住了,不解地說:“不是,這麽大的雨,電動車都沒法開進學校,不好送啊。”

衛林夕冷笑一聲,“反正你就想著出去上班了,店裏也不想做了,不需要你做,我自己去。”

夏夢深呼吸一口,盡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就怕又要吵起來,她真的已經受夠了不斷的爭吵。只當她還在生那件事的氣。

過了一會,夏夢看到衛林夕已經打包好一整袋要送的餐,嘆了口氣,沒想到她是真的還要繼續送,生氣歸生氣,還是脫下了圍裙,準備套上雨披出去送餐。

夏夢剛拿著袋子走到門口,就被衛林夕一把拉住,伸手要去搶袋子,夏夢嘆著氣說道:“我去送吧,你一受涼就感冒。”

“不用,我自己去送。”

還沒等夏夢反應過來,衛林夕用力關上了門,夏夢拎著袋子的手被卡在了門外,夏夢立馬疼得叫了一聲。

“把東西給我。”衛林夕不僅沒有松開門,反而又加大了些力度,夏夢感覺手已經發麻沒有力氣了,袋子從手上掉到了地上。

衛林夕松開了門,夏夢縮回了手,扯住衛林夕。

“你到底想幹什麽。”

衛林夕沒有理她,一把推開了站在門口的夏夢,夏夢一個失衡,朝後面摔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衛林夕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只撿起了地上的袋子,擦了擦底下的水。

夏夢不敢相信地看著衛林夕,剛剛發生的事,仿佛在做夢一般不真實,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到這個份上,夏夢想不明白,什麽時候,他們之間只剩下怨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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