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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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敲門聲,好似要把門鑿開一般,夏夢意識到不對勁,趕緊走到媽媽身邊尋問究竟是什麽情況。

媽媽顫抖地說:“你爸欠了外面一大筆錢,現在人家找上門要債來了。”

夏夢腦海裏有如一道驚雷劈下來,炸得她頭皮都發麻,又好像有閃電劃過,霎時間畫面蒼白如雪。

夏夢看了眼被嚇到沙發裏的媽媽和妹妹,大腦飛速運轉,本想著就這麽不出聲躲在家裏任由他們敲門,誰知道吵到隔壁鄰居出來探聽八卦。

“你們吵什麽,這大晚上的,別人家要休息的好伐。”

“關你屁事,他們欠錢不還,還想躲著,我今天非把他門砸爛,看他出不出來。”

夏夢聽著隔壁鄰居嘆著氣說:“哎,沒錢要去借,現在又還不上,躲能躲到什麽時候呢。”說完就關上了門。

夏夢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她掃視了一眼家裏,很快把目光落在了一處,她定了定神,對媽媽和夏柯說:“你們去我房間呆著,可以的話就把門鎖了,不管聽到什麽都別出來,如果一會聽不到我說話就報警。”

媽媽一把拉住了夏夢,眼睛裏寫滿了不安:“夢夢你要做什麽,你別做傻事,有什麽事媽媽來。”說著就掙紮著從沙發裏站起來,結果腿一軟又跌坐了下去。

夏夢扶起媽媽,對夏柯說:“帶老媽進去,記著我剛才說的,聽到了沒?”

夏柯只喊了句“姐姐”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看著媽媽的樣子,眼神在夏夢和媽媽間漂浮不定。

“別怕,有我在。”夏夢居然擠出了一個笑容,仿佛只是要去喝杯茶那樣的輕松。

夏柯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對夏夢點點頭,扶著媽媽進了房間。

等確定媽媽和夏柯進了房間,夏夢臉一沈走向了廚房,隨後走到門口,聽著仍然持續不斷的砸門聲,穩住了自己的氣息,打開了門。

剛一松動門鎖,門外的人就立馬用力拉開了門,完全不給門裏的人再關上門的機會,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齊刷刷地把目光刺進夏夢身體。

夏夢故作鎮定的發問:“請問你們找誰。”

門外的女人立馬操起尖細的嗓音嚷起來:“別裝了,快喊你爸出來,躲在家裏叫女兒來開門算什麽東西,趕緊給我滾出來,還錢。”

夏夢被這樣的聲線刺得耳朵疼,耳鳴般嗡嗡作響,並沒有聽清楚女人在說什麽,倒是從縫隙裏看見對面人家偷偷把家門打開了一條縫,露出細長的眼睛看著門口發生的一切。

見夏夢不說話,女人以為夏夢是被嚇得不敢說話,不耐煩地說:“懶得跟你廢話,我今天非得把他找出來。”說話間就吆喝起旁邊的兩個男人,準備沖進家裏。

夏夢突然瞪大了眼睛,抽出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一道明晃晃的光亮劃過他們之間,形成了一道界限,隔開了與那三個人的距離。

“你幹什麽!幹什麽!”女人尖叫起來。

“他不在家,我們也找不到他。”夏夢冷冰冰地說道。

“騙誰呢,那你攔著幹什麽,讓我們進去找啊。”女人一邊說一邊試探地往前靠近。

夏夢直接把刀朝她刺過去,嚇得她立馬後退了幾步。

“說了不在就是不在,你們再敢靠近一步,我一定不客氣。”

女人虛張聲勢地冷笑了一聲,“嚇唬誰呢,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還在這學人家舞刀弄槍的,跟真的似的。”說完好像給自己壯了點膽,翻了個白眼,又說:“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

夏夢真的冷笑起來,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強撐,而是發自心底的不在乎,挺了挺腰桿,“那你就過來試試,看我敢不敢殺了你。”話語裏的寒意猛得紮進了那三個人心裏。

夏夢這時候已經徹底不在乎了,她不怕真的動手,也不怕要承擔殺人的風險,甚至連今天死在這裏都覺得無所謂。她完全豁出去了,她有需要保護的人,可以不惜放棄自己。

一個二十歲的女生,散發出了令三個成年人都膽寒的惡意。這下那個女人是真的害怕了,她相信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眼前的這個姑娘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刀向她刺下去。

可是成年人覺得向比自己小的人認輸是很丟人的,事情越是嚴重,越是性命攸關,這種死要面子的壞毛病反倒越是突出。

“行,你有種,今天就放過你。”女人說著腳已經開始調轉方向準備離開,用手指著夏夢,嘴裏依然不依不撓地試圖挽回顏面,“別以為我怕你了,我跟你說,我記住你了,小丫頭,你給我等著,下次來弄不死你。”

夏夢直接把刀扔了過去,刀背貼著女人的臉劃過,然後掉在了地上,發出沈悶的金屬聲。

女人尖叫了起來。

“如果你再敢來我家鬧事,我一定讓你蓋著白布被擡出去,不過就是一命換一命的事,我不在乎,你要是也不在乎就盡管來。”

那三個人沒再多說一句話,直往樓下沖,很快就聽到樓下大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夏夢彎腰撿地上的刀時,順便擡頭看著門縫裏的眼睛,那雙眼睛立馬縮了回去,關緊了門。

夏夢剛反鎖上門,媽媽就從背後拉過夏夢,兩只手捧著夏夢的臉,淚流滿面地說著:“對不起,我的夢夢,媽媽居然沒能保護你們,還讓你去做那麽危險的事,對不起夢夢,對不起。”

夏柯也連忙湊到跟前,前後看了看夏夢,問道:“有沒有哪裏受傷?”

夏夢搖了搖頭,拉著這兩個人坐到了客廳沙發上,倒了三杯水,自己先拿起來咕咚咕咚喝下了半杯,才放下杯子。

“怎麽回事,到底出什麽事了,我爸怎麽會欠別人錢,欠了多少,他現在去哪了?”比起剛剛面對的恐懼,夏夢更擔心的是這些數不清的疑問。

夏夢媽媽擦了擦眼淚,深呼吸了幾下,慢慢說起來:“你爸一個朋友,就那個家裏開飯店,養了好幾只藏獒那個姓陳的,他老婆得了白血病,就跟你爸借錢,說給利息。”媽媽的神情陷入了回憶中。

“前幾個月都按時還了,也有說好的利息,而且跟他也認識好多年了,交情也不錯,聽說是給他老婆看病,就也挺擔心的,後來你爸公司資金需要周轉,一時拿不出錢來借他,就跟親戚朋友借了錢給他,還向銀行借款,誰知道,上周他突然失蹤了,家裏也搬空了,好幾個借他錢的人都在找他。”媽媽想到這裏氣得急起來。

夏夢給媽媽遞了杯水,媽媽喝了兩口,又繼續說道:“你爸欠了外面一大筆錢,現在還不上了,昨天有人說在重慶看到他了,你爸連夜趕過去了,還沒消息呢。”

夏夢聽完後,沒有說話,在腦海裏捋著思路,差不多捋順了,問道:“那他一共欠了多少錢?”

“他說估計五百多萬吧。”

夏夢甚至覺得有點好笑,已經連自己欠了多少都說不清了嗎?

“他現在有大概的解決方法嗎?:夏夢沒有發現,自己突然變得異常冷靜,思路也沒剛才那麽混亂了,要弄清前因後果以及目前能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才是最重要的。

夏夢媽媽放低了視線,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沈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就在夏夢以為她不打算開口時,突然和夏夢說:“你爸打算把房子賣了,我們倆先回老家躲一陣子,夏柯還要上學,給你們倆租個房子,那些追債的只有我和你爸的信息,沒有你們倆的,找不到你們的。但是。”夏夢媽媽擡起頭,看著夏夢的眼睛,握著她的手,淚水再一次溢滿了眼眶,“媽媽不舍得丟下你們兩個。”

黑夜如墨一般潑灑在大地上,冷風異常喧囂,好似要席卷掉天地間的一切,又有如怪物的大口,要吞噬掉孤獨的影子。

夏夢的父母對夏夢從小到大一直是放養式,美名其曰鍛煉她獨立,其實就是忙於自己的事,沒有空管。在夏夢的記憶裏,和爸爸一起同桌吃飯的次數少得兩個手都能數過來,每天起床上學的時候,他也許已經出門了,也許還沒起床,等到晚上入睡之時,他基本上都還沒回家,一年到頭,連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這也導致夏夢對爸爸的記憶大多數都來自自己還沒記事前,媽媽的講述,在媽媽的記憶裏,爸爸是很寵自己這個大女兒的,無論在哪,受到什麽傷害,都會第一時間出現保護她。

但是越長大越疏遠,後來,夏柯出生了,媽媽就辭職在家,全職照顧兩個孩子。夏夢這時候已經可以自己上學了,所以主要還是照顧夏柯。

似乎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夏夢漸漸地不再依賴任何人。她學會了照顧自己,能自己解決的絕不張口尋求幫助,把心事都藏在心裏不表露出來,她知道爸爸忙於工作,媽媽忙於照顧妹妹,自己要懂事,不讓他們操心。

後來,等到夏夢媽媽發現她越來越沈默寡言,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從不向他們張口尋求幫助,凡事都自己扛著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夏夢輕聲對媽媽說:“就這麽辦吧,不要擔心我們,我會照顧好夏柯的。”

“可是,你還要上學開店,還要照顧夏柯,怎麽忙得過來。”

夏夢笑著,好像成了她安慰媽媽一般的,想讓她放心,“你就放心和老爸去吧,我能安排好的,別擔心。”

夏夢終於躺到床上的時候,才突然感覺到累,很累很累,累得恨不能立馬沈睡過去,再也不醒來。剛才還清晰的思路,現在就像生了銹,卡住了動不了,什麽也無法思考。

就好像後知後覺般,剛剛沖昏頭腦的勇氣,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見了,恐懼迅速占了上風,填滿著房間每一處空隙,讓人無處可躲。

夏夢的手如屍體一般冰冷,她哆嗦著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夕的電話。

“餵,夢夢,怎麽啦?”

“林夕。”夏夢的牙齒磕拌在一起,發出咯咯頓頓的聲音。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林夕,我害怕。”哆嗦了半天的夏夢,只能憋出這麽一句話。

電話那頭的林夕緊張地聽完夏夢磕磕絆絆的敘述,大概了解了情況,她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再加上現在還只能隔著電話,林夕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我去找你吧。”要是當面的話,還能抱抱她,讓她沒那麽孤獨。

“不用,”夏夢總算平覆了下來,“都好晚了,趕過來不安全,我已經好多了。”

“乖乖的,明天在家休息一下吧。”

夏夢搖了搖頭,又想到林夕看不到,說道:“我怕呆在家裏更容易胡思亂想,你明天來接我好不好。”

“好,那你現在乖乖睡覺,等天亮了我就去接你。”

“嗯。”

“別怕,我在呢。”

夏夢沒有睡著,睜著眼睛又好似清醒著又好似在夢中般的度過了一整晚,當天剛剛泛出魚肚白的時候,她松了一口氣,終於熬過了這一晚。

天色很暗,下著不大不小的雨。

夏夢早早就站在小區門口等衛林夕,她幾乎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家裏還殘留著昨晚的驚險和壓抑,令人喘不過氣來。

也許是出於自我保護,夏夢經常性的會逃避現實,或喝酒,或睡覺,總之就是不願意清醒地面對眼前的問題,大多數時候能管點用,但效果持續不久。

當看到衛林夕的車子出現在轉彎處,夏夢像平時一樣買了包子牛奶,鉆進了副駕駛。

車子不疾不徐朝學校駛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雨刮器重覆著機械的動作,不吵不鬧的刮著擋風玻璃上迎面落下的雨水。

夏夢盯著流下來的雨看了一會,拿起了剛買的包子,不急不慢地咬了起來,就像平常每天在去學校的路上吃著早飯一樣。

每到下雨,那座在修建的高架橋處就會堵起長龍般的車,紅色的尾燈串起了長長的一條路。

衛林夕他們的車等在隊伍裏,偶爾往前挪動一兩米,又停了下來。

再一次停下來的時候,衛林夕偷偷轉過頭看了眼夏夢,她依舊在淡然地啃著包子,不禁泛起一陣心疼。

她伸出手摸著夏夢的頭。

衛林夕的餘光裏突然瞥到水滴滴了下來,趕忙轉頭一看。

夏夢還保持著往嘴裏塞包子的姿勢,眼裏卻滾下了大顆大顆的淚,連綿不斷,好似車窗外的雨。

衛林夕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輕輕撫摸著夏夢的後背,低聲說道:“乖,我家小寶貝,不哭啊。”

夏夢哭出了聲,眼淚流進了嘴裏,混合著包子一起咽進肚子裏。

雨下大了起來,劈裏啪啦砸在車上,瞬間就淹蓋掉了夏夢的哭聲。衛林夕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給夏夢順著氣,只想趕緊過了這堵車的路段,好找個地方停下來,給夏夢擦擦眼淚。

慢慢地,哭聲小了下來,不一會就變成了低低的抽泣。夏夢抹著眼淚,盡管毫無食欲,胃裏也泛酸得惡心,可是她依舊重新大口大口吃著沒吃完的包子,仿佛在和包子賭氣一般。

“我不難過,我不害怕。”夏夢抽泣著,一頓一頓地說道。

“好好,我們不難過啊,也不害怕,我在呢,不怕啊。”衛林夕終於開過了堵車路段,把車停在了路邊。

衛林夕抽出餐巾紙,幫夏夢擦掉眼淚,看著她逞強的樣子,心裏酸酸的不是滋味。

“小傻瓜,不用什麽都放在心裏的,跟我說啊,我一直在呢。”

本來已經快控制住情緒的夏夢,聽到林夕安慰的話語,徹底破了防線。

人在難過的時候,要是沒人看到也就算了,一旦有人安慰關心一下自己,瞬間就會破防,變得委屈脆弱起來。

夏夢徹徹底底哭了出來,把昨天的害怕,委屈,膽小,不安,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她也不怕路過的人聽到自己的哭聲,她現在只想完全釋放出來,給自己的情緒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衛林夕一把攬過夏夢,夏夢把臉埋在衛林夕的肩頭,哭得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這一刻需要擁抱需要被呵護。

當他們趕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上課了,衛林夕把夏夢直接送到了教學樓下。

“乖乖的,要是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衛林夕揉了揉夏夢紅腫的眼皮。

夏夢點著頭,打開車門,深呼吸了一口,拐進了教學樓,不見了身影。

夏夢是踏著上課鈴聲走進教室的,許陽覺得奇怪,他今天來的時候就沒看見夏夢,照道理,她都是上課前十分鐘就到了,難道是請假了?正打算發信息問的時候,就看到夏夢低著頭踩著鈴聲進來了。

夏夢準備坐下來,從身後放下包,拿出教科書時,微微擡了一下頭。

許陽心裏一驚,等想再看清的時候,夏夢已經轉過身去面朝黑板了。

那雙泛著紅,還又些許腫脹的眼睛,在許陽眼前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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