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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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暗下去的燈光激昂的戰爭音效逐漸響徹全場,大屏幕隨之亮起播放起《江山如畫》的劇情片花。這片花凝聚了電影裏的精華橋段,但只有莫子淩引起了苻陌顏極大的興趣,只是很快她的興趣就被男女主的深情一吻給熄滅了。

這吻戲的鏡頭不過兩三秒,卻還是讓沒做準備的莫子淩嚇了一大跳,她不用看都能猜到,苻陌顏此刻一定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自己,在用那兩只看似含笑實則射出刀子的眼睛剜著自己的後腦勺。她保持著落落大大的端坐姿態,從容淡定的當剛才的一幕只是幻覺。

莫子淩這邊還沒挺多久,那邊苻陌顏的短信就發了過來,打開一看就兩個字:回頭。莫子淩差點笑出了聲,打字說道:別鬧,這麽多人看著呢。

苻陌顏看到這條消息翻了個白眼,這話說得像她是個愛吃醋的小女生一樣,她不過是因為自己威懾十足的眼神一直找不到接收點,有點不甘心而已。不過這想法讓她看起來更加幼稚,她想了想放棄了和莫子淩用文字較勁的游戲,免得讓自己的形象嚴重受損。

片花結束了很久,主持人在臺上和導演聊著這部電影的創作過程,好半天沒等到苻陌顏的回覆,莫子淩心裏有點沒底了,畢竟二小姐是一只順毛驢。她回過頭去找苻陌顏的身影,看到的是苻陌顏和身旁的女人有說有笑,尤其是二小姐還難得露出春風一般的笑意,莫子淩撇撇嘴挑挑眉又把臉轉了回來。

苻陌顏的餘光似乎看到莫子淩轉回去的一瞬,她回神朝著莫子淩看去,卻沒看到什麽動靜,又回身和旁邊的人繼續聊著。兩分鐘後,手機發出了震動,苻陌顏原以為是公司有事,打開一看竟是莫子淩的短消息,只有意義不明一句話問話:你在幹嘛呢?

苻陌顏想說在看一場無趣又無聊的首映禮,但發送出去的卻是三個字:沒幹嘛。莫子淩覺著大概和二小姐待久了,人都變成了小心眼,要不就是因為發布會的確太無聊。反正,她和二小姐聊的全是些雲裏霧裏不找邊際的話題。

賀乾秋一早就察覺莫子淩的註意力全在手機上,攝像鏡頭偶爾掃過這邊時,他很紳士的提醒莫子淩要保持形象。苻陌顏也有註意到這一點,於是她在最後一條短信說道:我不和旁邊的人聊天,你還是專心的做你的莫大明星吧。

看完這句話莫子淩差點把自己慪死,二小姐居然一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敢情這大半天都在逗著她玩呢。她使勁捏著手機想放狠話,又覺氣短,這短短一會兒的時間裏她跟在火裏水個各走一遭似的,一口氣卡在中間就是咽不下去。

苻陌顏坐在後面忍住笑,她看莫子淩腰背挺得筆直隱忍不發的摸樣,就更覺得好笑。二小姐就是太聰明,敏銳的察覺到比起平常矜持的莫子淩,現在這個明顯太過無聊,索性將計就計一探究竟,沒想到探出這麽個結果,讓她的心情頓時大好,一報親眼目睹吻戲之仇。

被反將一軍的莫子淩和有仇必報的苻陌顏,一個年紀二九一個芳齡二七,兩個加在一起快六十的女人,在人面前各種頭顱高昂矜持驕傲,湊到一起就幼稚到無以覆加的地步。彼此間相互推卸責任怪是對方帶壞了自己,殊不知每個女人心裏都住著個無聊幼稚的小女人。只是該慶幸的是她們找到了彼此,才能讓那個“小女人”這樣毫無顧忌的展露出來。

首映禮一直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偶爾出現在大屏幕上的莫子淩也一直保持著微笑,賀乾秋見她不在抱著手機,偶爾會和她聊上幾句,而每一次都會被鏡頭捕捉放到大屏幕上,臺下也總會為此響起起哄的聲音和影迷的尖叫。

司儀過來請他們去後臺準備,接下來到了主創上臺和大家分享爆料的環節,莫子淩給苻陌顏發了條消息,說自己要去後臺準備了。而苻陌顏還沒來及回覆就接到了趙小旗的電話,她最終沒能堅持到莫子淩的登臺就提前退場,臨走前她給莫子淩發了消息,但莫子淩因為在後臺準備也沒能及時的看到。

莫子淩和一眾主創站在了舞臺中間,每個人都說了一句簡短的推薦語,輪到她時當然也不例外。她接過話筒微微偏著頭想了下,開口說道,“想知道一個女人如何從繁華走向落魄,就一定要看《江山如畫》。”

她是微笑著說完這句話,在一束專門打在她身上的追光裏,臺下有些觀眾發出了唏噓不已的聲音,因為她這句話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她自己。當然,她也的確有這個意思,她頭一次如此直接的調侃自己,也感覺到身上有股繩在慢慢松綁。

“子淩,我們愛你,你是最棒的。”她的影迷在臺下瘋狂尖叫,不整齊卻傳達著一種力量,這讓臺上的她覺得很感動。

下意識的,她用目光去找尋苻陌顏的身影,卻只看到空落落的座椅,剛還在慢慢松綁的繩在此刻停了下來。她恍然察覺自己的情緒起伏過大,暗自反省最近有點多愁善感,情緒來去都太快。耳邊不知為何仿佛聽到苻陌顏在嘲笑她,說她這是到了更年期。

其他人還在說些什麽她都沒能聽進去,等到最後一位主創說完後臺下響起了掌聲,此起彼伏間夾雜著影迷各式尖叫的聲音,才被將她驚醒回神。主持人又說了些官方的話,眾人下臺,卻留下了莫子淩和賀乾秋。先前對流程的互動環節就要開始了,無非是些訪談式的爆料,炒熱氣氛的同時也能炒上明天的頭條。

等舞臺上的其他人退場完畢,主持人一開口先是大讚這兩個人真是般配。莫子淩這會兒已經換下了那身紅色晚裝,穿得是一件做工簡單的白色裙子,踩了一雙紅色的細跟鞋,站在賀乾秋的旁邊也的確被襯得脫俗。臺下掌聲夾雜著起哄的聲音再次響起,好半天都停下來,莫子淩勾起唇角流露出羞澀的神情。

神情拿捏全靠演技,賀乾秋也是暧昧不明的神情,主持人八卦的眨眨眼,翻出一個小本子,清了清喉嚨,提高音量問道,“據我的線人回報,劇情裏有一段吻戲是乾秋你情不自禁自作主張加進去的,現在我就代大家想請問你,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賀乾秋沈吟片刻,一直在笑,故意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等到主持人要張嘴要緊閉追問的時候,他又很認真的點著頭,回答,“是真的。”

這下主持人帶頭起哄臺下是笑聲響起,他又轉向莫子淩一臉認真采訪的樣子,又問道,“那麽子淩姐對於當時這突如其來的一吻是什麽樣的反應呢?”

莫子淩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我相信乾秋的專業。”主持人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繼續套話,但莫子淩的太極打得也是爐火純青,任你問題如何變化,我只一招答不對題。最後,主持人不得不繳械放棄,感嘆莫子淩這座堅實的堡壘真的很難攻破。

互動結束,莫子淩回到後臺先去翻包裏的手機,果然有一條來自苻陌顏的消息,告訴她公司有事要先走一步。她趁著空閑的時間回撥電話,可對方卻是無人接聽了,只得掛了電話回覆消息說道:忙完再聯系。

接下來的環節莫子淩的表現要比先前專業許多,偶爾還會和旁邊的賀乾秋耳語,更多的時候則是面帶微笑對著舞臺。保持這樣的狀態到首映禮結束卻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當一眾主創站在臺上拉下彩球,主持人說完一段結束語後,她已經感覺筋疲力盡。

但工作還沒有結束接下來是酒宴,再換過一襲長裙後她才匆匆趕了過去。會場裏一小撮人一小撮人圍在一起談笑風生,她默默的找了個角落坐下休息。忽然想起她和苻陌顏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她偷偷的躲起來休息,當時她有多不待見那個女人,如今竟然一停下就能想起她。

苻陌顏離開後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了,從啟尚到苻氏再到大宅,短短幾個小時馬不停蹄,熬到現在才有時間坐下來休息。家宴的會場就是這棟她從小生活的大宅,這間老式的大客廳將是那晚的主會場,看起來很簡單的事情做起來並非容易。

靠在沙發上由於太累迷迷糊糊的竟睡了過去,手機設置的靜音也忘記調回來,莫子淩打過來的電話她一個沒接到。苻綿宇半夜從外面回來看到他二姐房間的燈光大亮,進門後興沖沖地就往樓上跑,可敲了半天門裏面才傳來動靜。

苻陌顏打開房門見到苻綿宇站在門口,下意識的擡手看時間,皺了皺眉說道,“半夜兩點才從外面回來,幹什麽去了?”

苻綿宇笑嘻嘻的兩手搭上他二姐的肩膀,推著他二姐進門,“沒幹什麽,就去和朋友吃了頓飯,打了會兒游戲。”

苻陌顏把他的手打下來坐到沙發上捏著眉心,“這幾天別亂跑,家宴沒幾天了,多在家裏待著陪著爺爺,有什麽事情及時通知我。”

“你搬回來住不就好了。”苻綿宇想想這個建議可能性為零,只得說道,“知道了。”

苻陌顏舒展眉心打開手機翻查記錄,莫子淩那邊的工作已經結束回了家,她起身到書桌前將淩亂的文件擺放整齊,又將有用的裝進包裏。苻綿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問道,“你現在還要走?”

苻陌顏挎著包把車鑰匙拿在手上,點點頭說,“送送我。”

苻綿宇為她打開了房門,到了外面等到苻陌顏上了車,他又敲了敲車窗示意她搖下玻璃,苻陌顏看著他等他說話。苻陌顏見慣了他二姐的笑臉,也見慣了他二姐對他的嫌棄之情,像今晚這麽疲憊的還是難得一見的,於是他用舒緩的語調說道,“二姐,別這麽累,會老的。”

苻陌顏連白眼都懶得給他,油門一踩方向盤一打,直接把尾氣全噴在了他身上。苻綿宇在原地大笑不止,她把車窗搖起來杜絕外界一切聲源。回到自己家,客廳裏的燈光被調得昏暗,她進門踩著燈光上樓,臥室裏也留著一盞小燈亮著。

等到苻陌顏從客房洗完澡回到房間,莫子淩被她塗抹瓶瓶罐罐的聲音吵醒,翻了個身重新去找舒服的姿勢。苻陌顏聽見聲音起身坐到了床上,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早上要幾點起?”

“六點。”莫子淩閉著眼懶懶的回答,“周五以前都要在新組訓練,周六以後要跑各地宣傳。”

苻陌顏塗抹完最後一個步驟,掀開被子躺好,困意來襲,低低的說了聲,“晚安。”眼睛就不願再睜開了。原先留著的小燈被熄滅,臥室裏依稀可聽見清淺的呼吸聲。秋夜很涼,兩個人很暖。

早上六點整莫子淩起床,輕手輕腳的洗漱完到樓下廚房準備了兩份早餐,苻陌顏還在睡覺,她昨夜就告訴了趙小旗上午她不去公司。莫子淩走的時候到臥室跟她交代了幾句,她嘟囔著答話莫子淩一句也沒聽清,莫子淩很貼心的在床頭留了張便貼。

八點鐘的樣子莫子淩就到了劇組,碰巧許家潮也拎著東西下車,他一見莫子淩就笑盈盈的走過去,開口問道,“吃過早餐沒?和我一起吃吧,我昨晚煲了一鍋靚湯。”

“不好意思許導,我早上已經吃過了。”

“喝點湯嘛,我花了一晚上煲的,你來給我嘗嘗味道嘛。”

盛情難卻,莫子淩答應的很勉強,找了個吃飯的桌子,許家潮把白色的湯倒了一大碗出來遞給莫子淩。莫子淩看著面前油乎乎的湯,別說是喝光是聞味道就感覺到撐了。許家潮也不說話,帶著笑意看著她,她皺了皺眉實在沒辦法只能端著碗喝了一口。

“味道怎麽樣?”許家潮殷切發問。

“味道很好。”

“那就多喝點,我把一鍋都裝來了呢。”他把帶來的保溫壺推到莫子淩面前,透過茶色鏡片都能看到一雙笑盈盈的眼睛。

“許導不用了。”莫子淩楞了一下趕緊推卻。

“不要客氣不要客氣。難得有人欣賞我煲的湯,以後我給你多帶點啊。”說完這句,許家潮靠在椅背上就這麽看著莫子淩,無形中讓她無法在推卻。

莫子淩不明白他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更多的讓她想到了很不好的一面,如果許家潮利用角色來利誘她,無非是對她的侮辱。她把保溫壺推回許家潮面前,冷冷的說道,“不需要。”

莫子淩能從茶色的鏡片裏看到那雙眼睛在凝視著自己,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眼神,許家潮沈默了好半天才開口悠悠說道,“你再不吃胖點,難道要把這個角色拱手讓給,年紀沒你大演技沒你的好的蘇婷新?”

莫子淩徹底的楞住,她一直很努力的在這個劇組裏爭取機會,但也不斷的告訴自己希望有多渺茫,她沒有想到許家潮會直接的說出這樣的話,更沒有想到他會毫不避諱的當她的面倆評價蘇婷新。

許家潮見莫子淩有些怔楞,又恢覆到笑盈盈的表情,把保溫壺推到她面前,說道,“以後我給你煲湯喝,一定能讓你短時期內長胖。”

莫子淩看著面前的保溫壺,在角色和體重之間做了短暫的抉擇,毅然決然的把保溫壺攬了過來,反正長胖的肉還是可以減掉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節後綜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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