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一章寸步不離

關燈
姜樂已經被她殺死了,但她依舊不解氣,死的不過是個該死之人,她的母親呢。

她的母親,再也回不來了。

想到這裏,她就瞬間悲憫起來。

仲容恪捧上她的面容,將她擁進自己懷裏道:“不要動怒。”

她的怒氣忽然消退了一些。

“老先生說你不能動怒,本王也不想刺激你的。”他的聲音是那樣的冷。

姜瑾聽到老先生,頓時放下了心中的沈痛。

忘卻吧,趕緊忘卻吧,不要再想這些了。

不然只會被悲拗與仇恨所控制。

仲容恪感覺到她平穩了下來,便一直這樣擁著她,不放開。

她怎麽推也推不開。

直到她的腰都佝酸了,她才開口道:“可以放開我了麽。”

他這才將她放開,見她的眼裏平靜無瀾。

邊疆將士不再對合須進行嚴刑拷打,但是還會在一旁看守著。

“你們大王為什麽命人停止打我了?”他問道。

“我們王妃醒了,大王便不計較了。”邊疆將士輕蔑道。

合須卻來氣道:“什麽你們的王妃,姜大小姐不是!”

邊疆將士不理睬他。

合須不知道姜大小姐那邊怎麽回事,為什麽醒了,醒了後她現在又怎麽樣了。

還有主子,一定很擔心大小姐吧。

都是他無能,不能夠保護好大小姐,沒法同主子交待了。

很快便入夜了,姜瑾道:“我很累了,我要睡了。”

仲容恪在一旁翻閱著兵書,她被迫因繩索的牽系,而坐在一旁跟著瞧著。

“不行,你睡得夠多了。”他道。

“這是什麽道理?那我要這麽困死麽。”

“不會困死人的,再等等,本王看完便陪你睡。”仲容恪兀自道。

姜瑾啞口無言。

她道:“我不想同你睡在一起。”

“你必須。”他的聲音有些寒意。

她沒說話了。

已經夜裏亥時,仲容恪合上了兵書,吹滅了燈火。

而後將她給抱了起來,抱上了床榻。

姜瑾不由得因力而滾進了裏頭。

他將被褥給她蓋好,兩人就這麽睡下了。

手中還套著繩索,根本不好睡,她便一直動手想掙脫,手腕已經生疼發紅了。

仲容恪在一片黑暗裏半坐起身子看她,而後拉過她的雙手,將繩索給解開。

她趁著這個時候,對著他的手就是一陣撕咬。

血一直在流著,也蔓延在了口腔中。

直到快要將一塊肉咬下來一般,他只悶哼著瞬間推開她。

而後以極快的速度將她鉗住,給她的一只手上套住了繩索,另一只手空著。

仲容恪起身,她也被迫被拖起。

點燃了燈火,他默不作聲的去給自己的手上藥。

姜瑾這個時候看清了,她咬得這麽深重,但很得她意,他活該。

就這麽站著看著他處理包紮了一會兒後,他又吹了燈火上了床榻。

她又滾到了裏頭。

解氣的她打算養精蓄銳,於是便這麽安靜的躺著了。

但夜裏總是安靜的,營帳外頭的風聲吹著,姜瑾平躺著,另一只手沒有束縛輕松多了。

她聽到身旁的人傳來幾絲悶哼,她就越是高興。

疼吧,這都是你活該。

這一夜,她睡得很是安穩。

次日醒來,發現身邊還躺著他,但很顯然,他已經醒來很久了,且一直這樣側著以一種看不透的眼神,看著她。

“不準備起麽?”姜瑾問道。

“你還未醒,我如何起?”仲容恪反問。

她覺得他說出來的話,都似一股冷氣一般席卷她。

“那是我的不是了,是我睡過頭了,下回得趕在你醒來之前醒。”姜瑾嘲道。

“不用,你想什麽時候醒就什麽時候醒。我更願意這樣一直看著你。”他道。

仲容恪起身,她便也跟著起身了。

此間軍營裏的邊疆將士們都在傳,大王與王妃又回到了昔日那般恩愛了。

竟洗漱起榻做什麽事情都一起。

但謠言終究是謠言,他們就不想一想,為什麽。

恩愛?可能麽?

仲容恪自從接下了西謨的請戰書,便一直在準備著。

白日裏頭,他到去各個營裏頭,與幾個將領商談軍事。

那幾個將領往往談著談著就會看她幾眼。

但她則是一副什麽也不想聽的樣子,四處看看。

就這樣一天過去,她什麽也沒幹,卻異常的疲憊。

他們商談的那些軍事,她多多少少都聽得懂一些,只是對她沒什麽幫助。

用膳一起用,連他要策馬,她也得陪。

無論是閑散還是談話,她都在。

軍中的閑話已經傳開了,阿遠也很不自在。

入夜時候,姜瑾好容易想早些睡,卻也不能。

如昨夜一般,她須得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翻閱後頭的兵書,並書寫一些她不感興趣的東西。

太困了,困意抑制不住的席卷上頭,就這樣磕在了桌上,又醒。

仲容恪不禁去看她,寒聲問道:“你真想睡麽。”

她想睡,但她不會說。

“那便睡吧。”他合上了兵書,又抱著她,上了床榻。

姜瑾知道,很多事情無能為力,掙紮也好,反抗也好,也沒有用。

暫時的順從,是最理智的抉擇。

所以她自覺的睡下了。

感受到身邊的人在看著她,那呼吸吹拂著她。

她太累了,不知不覺閉眼就睡了過去。

半夜,迷糊的醒過來一次,看到燈影之下仲容恪又在看兵書,制定白日裏頭的策略。

她沒有多想,困意再次襲來。

直到次日醒來的時候,發現床榻邊無人,手上的繩索也沒有了,才記起昨日夜半的時候,看到的是真的,並非是夢。

姜瑾的手腕終於能活動了,可以清晰可見上頭的勒痕。

她轉了轉,而後起榻。

帳外果然有人把守,兩個邊疆將士道:“王妃,你醒了。”

“以後不要這麽喚我,我不是你們的王妃。”她道。

“那,那姑娘你要用早膳嗎?我過去喚侍從來。”

於是便讓一個侍從端著洗漱的面盆進來。

姜瑾擦了擦臉,漱口,而後等待著早膳端進來。

她吃不慣邊疆的東西,喝不慣這裏的水。

但是為了能夠活下去,只能一邊忍著吐意一邊吃著。

侍從小心翼翼問道:“王妃,是飯菜不合口嗎?”

她擱置下筷子道:“確實不合口,但你們這裏也沒有西謨的廚子,我只能將就了。”

“是,多謝王妃諒解。”言完便收拾碗筷下去了。

姜瑾懊悔,與她有仇的是邊疆是仲容恪,但與他們這些下人無關,她又何必遷怒與他們呢?

合須一直被監禁著,在那些個將士們口中聽到了一些消息。

本來不是那樣的,但被他們傳著傳著也就變味了。

大小姐不會是這樣的,他相信,所以不聽那些人亂說。

姜瑾再次跟著仲容恪去到各個營帳,見各個將領的時候。

卻看到他們眉頭緊緊的蹙起,漸漸的,她感到戰事越來越緊了。

本來以為不用再被束縛了,但她還是想多了,看著手腕上的一圈紅,她感到無比的恥辱。

像什麽?像狗麽?或許是吧。

“大王,西謨那幫孫子跟拼了命似的,已經有一些蝦兵蟹突破邊境,直直而來了。”其中一個擔憂道。

“大王,還是把這個女人給還回去吧。我看他們就是沖著她而來的!”

“怎麽好歹也是我們的王妃,大王的女人,怎可由人搶走?西謨那小皇帝,早就惦記著我們這塊兒土了,怕是已經蓄謀已久,早晚都要戰的,難不成你怕了不成?”

那位說話的將領便噤聲了。

姜瑾十分淡漠的站在一旁,絲毫不聞。

跟她沒關系,她聽來也沒用。

仲容恪開口道:“邊境還有多少人。”

“不過百人,這樣下去,擋不住的。不若我們再派些人過去增援?”

“不可,這樣就是去送死。咱們主軍這裏若是少了人,到時候連主帳都保不住的。”

“那你說怎麽辦吧,打仗畏手畏腳的,能打贏麽?”

姜瑾倒是很樂意看著他們內部起亂。

仲容恪直接陰沈著個臉出了營帳。

她沒準備的險些摔了,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便只能一道出了營帳。

幾個將領們悻悻然。

領隊阿遠見此,說道:“大王心中可有什麽好的對策?”

仲容恪道:“內部散亂,如何成軍,你去整頓。”

“……是。”他望了一眼姜瑾。

於是便朝著方才離開的軍事要出過去了。

一面是團結一致的,一面是內部意見動亂的。

一面是來勢洶洶的,一面只能夠防守。

先出手的,先占為先鋒。

仲容恪對著她道:“本王知道你在心底如何嘲諷,但是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本王不認為自己會輸。你也別太僥幸了。”

言罷,忘了手中的繩索,驀然轉身。

她被騰空一扯,摔了。

姜瑾道:“哪有什麽開始呢,在我看來,你早就已經敗了。”

仲容恪繩索上傳來的力發狠,他從懷中拿出一短匕首。

她以為他要動她,卻不想生生割斷了繩索,而後拿著那斷掉的繩子,在她面前扔了。

就這樣,最後看了她一眼,回到了營帳裏頭。

她也跟著轉身,在方才出來的地方,等著阿遠。

等了許久,阿遠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她,以為是花了眼。

“你在這裏等我?”他問道。

姜瑾道:“帶我去看合須。”

“那你找大王吧。”他從她身邊走過。

她拉住了他,道:“帶我去。”

他站定,轉身去看她。

“就看一眼。”她道。

阿遠便走了,她也跟著過去。

到了監禁之地,姜瑾看到了合須,滿身傷痕累累的。

“大小姐,你怎麽樣。”他看到了來人問道。

“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等著西謨來救我們。”她道。

一旁的邊疆將士嘲諷的一笑。

合須點了點頭,瞬間心裏頭湧起了信心。

本來,他都一直沈浸在自責與頹廢之中。

阿遠拉住了她的胳膊,帶著她走。

“你放開她,你別碰她!”

姜瑾拂開他的手,道:“我自己可以走。”

離開了監禁之地,阿遠一步步的將她逼退到一面墻上貼著。

“幹什麽。”她淡漠問道。

“不過半載沒見,你我都已經生分成這樣了。”他眼中劃過一抹失落。

她道:“只要你一直站在仲容恪的身邊,就一直是我仇敵。”

阿遠道:“你看清楚現在自己的處境。兩方交戰,你現在在何地!”

姜瑾不以為然。

“領隊,大王傳喚。”一個邊疆將士過來尷尬道。

他鎮定了一瞬,道:“我馬上來。”

她看著他走過去。

西謨國。

尉遲夜來回的在殿外躊躇等待著,裏頭發出女子的叫喊聲,很是痛苦。

“貴妃娘娘,加把勁,使力啊!”產婆滿頭大汗的接生道。

皇貴妃努力的咬牙使勁,痛苦不已,渾身是汗。

他在外頭也是幹著急的負手。

緊接著過了一會兒,女子的喊叫聲停了,他暗暗不安。

隨著一聲嬰孩的聲音響起,產婆遲遲沒有抱著孩子出來。

尉遲夜問道:“產婆!為何還不將孩子給朕抱出來!”

裏殿,產婆抱著出生的孩子,本來想給皇貴妃娘娘看一看的,結果卻看到她昏了過去。

她探了探鼻息,震驚不已。

“皇上!皇上!皇貴妃娘娘她……”產婆驚恐的抱著孩子出來。

尉遲夜不顧的沖了進去,見到了床榻上裸露著的白皙的手腕垂在榻邊。

他一步一步踉蹌的走了過去,顫聲道:“貴,貴妃……你如何。”

但卻聽不到任何的應聲。

皇貴妃的面容慘白的可怕,毫無生氣。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來到她的榻旁,目中含淚滾滾道:“辛苦你了,辛苦你了。為朕產下,產下這第一個皇子。”

人兒依舊沒有反應。

他兀自的說著,道:“你放心,這個孩子,朕一定會重視他,一定會好好愛他。他就是朕的太子,未來的儲君。”

尉遲夜顫手的探過去,而後震撼的緩緩靠在了床榻邊。

產婆抱著孩子進來,孩子哭泣不已。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也不知道貴妃娘娘怎麽難產的,皇上饒命啊!”

“來人,將這產婆拉下去,賜死。”他平靜下來,說道。

宮中守衛將孩子抱著,另一位則是將產婆拉了下去。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只聽到一聲犀利的慘叫,便靜謐一片。

“朕答應你,一定會好好愛我們的皇兒。你且先去。”尉遲夜將她的手腕放在了被褥裏頭。

“將貴妃厚葬,放入皇陵。”他道。

守衛諾。

他最後再看了她一眼,去抱自己的孩兒,說道:“從此以後,你就是朕的太子了,朕的第一個太子。元兒,這個名字,你喜歡嗎?”

西謨三十五年間,元貴妃薨,葬於皇陵。

後宮妃位空缺,但無人敢提及納妃一事。

小太子尉遲元暫由奶娘撫養。

元堇德自告守孝,身為唯一的親弟弟,無人替姐姐守孝,只有他可以。

三年,不長也不短。

尉遲茗嫣聽到這個消息後,問道:“他真的去守陵了?”

婢女點頭。

她坐在了床榻上。

“公主,你不要難過。”婢女寬慰道。

“沒有,本公主沒有難過,沒有……”她說著說著,捂著嘴流淚道。

婢女嘆了口氣,掩上了殿門,讓她一個人好好靜靜。

西謨與邊疆的戰事如火如荼。

軍營裏,君無弦與姜懷合力,分為兩部,源源不斷的派人直攻邊疆主帳。

姜瑾日日與仲容恪擡頭不見低頭見,但自從那次的發怒之後,他便徹底的冷落了她。

白日,他與各個將領商議,夜裏,他又挑燈翻閱。

幾乎是與她沒有什麽正面的沖突。

而她,也漸漸開始意識到,這場仗來得愈加的猛烈。

但願西謨能夠打贏,她雖然很有底氣,但也同時害怕意外。

她祈願著,唯一能夠做的也只有祈願著。

北疆。

顧遜之詢問打探的守衛。

“王命屬下打聽姜瑾的消息,但過去的人發現,她並不在西謨。”守衛道。

他道:“什麽?!”

好容易,他坐上了這北疆的王位。

這個時候的榮耀,他想與她一起見證。

但是瑾兒,為什麽會不在西謨?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不安,道:“立即去打聽,務必得到可靠消息!”

守衛應聲。

竹苓走了過來,見他面帶焦慮緊張,便問道:“王,怎麽了?”

“瑾兒沒了。她根本不在西謨。”顧遜之心慌道。

她有些驚訝,說道:“瑾兒姑娘怎麽會不在西謨?會不會是她有意避著王,不想見?”

“不會,我親自命人暗暗打探的。她一定是出事了,一定出了什麽事。”他焦躁道。

竹苓寬慰說道:“王不要擔心,好好探探。眼下也只能等待消息了。”

“我想親自去尋她。”

“不可!王要清楚自己的身份,現在已經不是那過去的北疆世子了,而是整個北疆百姓們的新王!”

顧遜之很無助,很焦急。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瑾兒,我放心不下她,我好擔心她……”

竹苓沈思道:“沒有法子,只能等。”

他定睛看著她,說道:“如果我等不了呢。”

“北疆與瑾兒,王選一個。”她道。

他選不了,哪個也選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