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九章癡心人,癡心人

關燈
“不行,屬下必須要跟著大小姐一起進去,這樣才不愧對主子。”

阿遠說道:“主子?你是君無弦的下屬?”

合須不明白他是什麽人,怎麽知道的。

姜瑾將他拉至一旁,說道:“這個人,先前在這裏的時候,就很照顧我。所以你放心,就在此等候我,若我有什麽異常,一定喚你。”

他幾經抉擇,便答應了。

“勞煩領隊了。”她來到他的面前,說道。

又見故人,但故人卻已忘過往。

他以為她會喚他一聲阿遠,但卻是這生分如此的領隊。

“走吧。”他帶著她一路朝著仲容恪的營帳裏走去。

姜瑾每走一步,心裏頭就坦然一分。

進了帳裏,阿遠沒有離開,只是站在她的身旁。

“來了。”仲容恪擡眼。

她對上那豹般的眼眸,禮道:“大王。”

“阿遠,你下去吧。”他支開道。

他一瞬的猶豫,便應聲,離開了營帳。

但卻沒有感到放心,而是選擇在外頭聽著。

合須不解他這意思,欲要過去,卻被姜樂阻攔。

“大王有命,任何人得不得靠近營帳。”她妖嬈道。

“姜樂,你這是恩將仇報。大小姐待你這般好,你卻要害她。”他不平道。

“我害她?你怎麽不說她害我呢?她們一家害我害的還不夠麽?!”

“一個是你的親生父親,一個是你的主母,一個是你的阿姐。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合須道。

姜樂聽來滿是諷刺。

帳內,仲容恪起身,陰冷的眉舒緩。

他來到她的面前,看著安靜的人兒,緩緩擡起手。

在快要觸碰到她的面容時,她冷聲道:“我母親何在。”

“關在營帳裏。”他道。

“抓我母親,是為了引我過來?”姜瑾擡目直視。

仲容恪低頭凝著。

“我現在過來了,無辜的人,可以讓他們走了吧。”她道。

“本王考慮考慮。”他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縈繞。

姜瑾重重吸了口氣,吐氣。

“你說,你想要什麽,我同你交換。”她道。

仲容恪冷冷道:“你知道的,本王一直想要的,都是什麽。”

“我。”她道。

“沒錯,你。”他擒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對視著自己。

“我該怎麽做,你才可以放了我母親。”姜瑾問道。

“本王還沒有想好,待本王想好了,再答覆你。”仲容恪坐回了虎皮榻上。

她的耐心快要被磨去,她一直在忍耐著,一直在強迫自己不要急切,要平靜下來思考。

領隊阿遠在帳外聽著。

見她不說話,他主動說道:“一別近一載,王妃有什麽話,想要對本王說的麽?”

姜瑾知道他是在責怪她。

那時,君無弦與父親帶兵而來,是她透露的消息。

她趁亂,被救走。

而仲容恪卻中了他的毒素發作,只能放他們走。

現在看來,好似已經恢覆了。

“我也沒有什麽想說的。”姜瑾道。

這句話,卻激起了仲容恪的怒氣,他迅速來到她面前,將她一步一步抵在帳上,陰冷問道:“沒有什麽話,想要對本王說的?一句半言,也沒有?姜瑾,你的心裏,裝的是什麽?”

“裝的是鐵,裝的是蛇蠍。隨大王的意,就這麽想吧。”她平淡道。

他對她又愛又恨,幾近瘋狂。

“我可以放你母親走,但你得留下來,容本王折磨。”仲容恪的手游移在她的面上。

姜瑾道:“好。我答應你。”

他反而陰沈道:“王妃答應的這麽快,是在打什麽小算盤?”

“只要我母親能夠平安回到西謨,我便答應你。”她直視著他。

仲容恪道:“你來邊疆,早已做好了這個準備?”

姜瑾沈吟道:“有個不相幹之人跟隨我一起來了,請你不要傷害他,放他將我母親護送回去。這之後,我隨大王處置。”

他冷冷的笑了,道:“姜瑾,你離不開本王了。”

她什麽也沒說,這個時候,多說無益。

她的目標一直很明確,讓他放母親回去,只要他能做到,她便暫且答應下來。

至於這之後的事情,只要合須和母親能夠回去了,君無弦就會相助。

仲容恪掀開了帳簾,道:“將那婦人押上來。”

姜樂聽見,走了過去,問道:“大王,為什麽?”

“放她走。”他道。

“不行!為什麽要放她走!”她怒吼道。

“因為本王,與她無冤仇,本王的目的是姜瑾,她來了,這婦人就沒有用處了。”仲容恪道。

姜樂歇斯底裏,看著姜瑾從營帳裏走出來,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大王!你答應過阿月的,大王你不能放她走啊。阿月還要替母親報仇,我要殺了她!”

“阿遠,將她帶下去。”

合須在不遠處看著,疑惑重重。

他要上前,卻被人阻攔。

“我要過去!”他道。

這話讓仲容恪聽見了,便問道:“那是何人。”

領隊阿遠道:“是隨同姜瑾一同過來的,是……”

“是誰?”

姜瑾對上了他的眼神,一直在暗示他,千萬不能說。

但阿遠卻自嘲了一聲,開口道:“是君無弦的下屬。”

仲容恪豹般的眼眸凝深。

“拿下他。”他道。

“不行!大王答應過我的,放了無辜之人,難道堂堂邊疆大王要背信棄義於一個小女子不成!”姜瑾阻攔道。

他道:“本王說過,但他是君無弦的下屬。若本王放他回去,豈不是知道你在這裏。你當本王,天真如你?”

阿遠迅速集合軍中將士,將合須團團包圍了起來。

“你若不放了他,那你也得不到我。”姜瑾威脅道。

仲容恪冷嘲道:“你若死了,我便殺了你母親。”

她無限的恐怖湧上心頭。

合須以一對數十人,力不從心,即便武藝再高強,還是受了傷。

他應接不暇,但不屈不撓。

姜瑾對著他,口中嘴型,道了一個字:跑。

他明白過來,迅速從下躍上,一個橫掃腿將這些將士掃地。

而後便踏數步而去。

領隊阿遠懊悔,迅速帶著人追了上去。

原地只留下姜瑾與仲容恪。

合須最擅長逃跑,希望他能夠逃走。

只要他走了,才能同君無弦通報。

“放我母親走。”姜瑾擡頭望著他道。

仲容恪道:“我要你母親有何用?來人。”

於是上來一個邊疆將士。

“將那婦人帶過來。”他命令道。

於是邊疆將士便去了。

但久久未歸,仲容恪甚是起疑。

姜瑾狐疑問道:“我母親怎麽還來?”

他便又多讓幾個邊疆將士去帶。

接過,那其中一個蒼忙過來通稟道:“大王,那婦人……”

她神經繃緊的聽著。

“那婦人……死了!”邊疆將士唯恐被治罪,顫聲說道。

姜瑾一瞬間的耳鳴湧上,只覺頭顱似金屬相撞。

她兀自定了定神,目中猩紅,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帶著萬分的憎恨,再一次問道:“你說……什麽?”

仲容恪道:“帶本王過去!”

另一名邊疆將士帶著姜樂過來,說道:“大王,此女欲要逃跑,被屬下抓了回來!”

姜瑾見到她神志不清的模樣,手中一片血紅。

她不能接受的喘著氣,渾身發抖的踉蹌靠近過去。

“是你,殺了我母親。”她的眼珠子瞪大,咬碎了牙問道。

姜樂像瘋了一樣的笑,道:“好笨啊,你怎麽才發現啊。我都已經趁著你們自亂陣腳的時候,下去多時了。等人死了,你才發現啊,哈哈哈。”

邊疆將士將姜氏的屍體擡了上來,她的眼睛瞪著死不瞑目,胸口的血一直流淌著,渾身冰冷,唇色發白。

姜瑾的唇顫抖,兩腿發軟,她跪了下來,看著死去的母親,忽然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又哭得無聲,渾身顫抖不停。

她的手抖的厲害,不敢去觸碰母親。

仲容恪過來,緩緩蹲下,替她合上了姜氏的眼。

姜瑾牙齒打顫的起身,一雙眼睛充血通紅。

她靠近過去,也對著她笑。

姜樂瘋道:“哈哈哈你真是個瘋子,你母親死了,你還在為她笑。”

她一邊哭一邊笑,隨後迅速拔下邊疆將士的刀劍,直直刺穿了面前人的胸口。

“這滋味……好受嗎,阿月?”她的唇齒打顫,渾身抖索。

姜瑾用力的抽離,再一次用刀劍刺穿她的另一側胸口,抖聲說道:“阿月,告訴我啊。這滋味,好受不好受?”

姜樂口吐鮮血,抑制不住的漸漸倒下。

她也跟隨著她身子的倒下而放低身態,她猛然抽離了刀劍。

“你……你……”

姜瑾見到她垂頭,跪坐在地上,閉眼沒了氣息。

她卻眼神愈加的冰冷陰狠,欲要將那帶血的刀劍再次刺進。

仲容恪握住了她的手,道:“夠了。”

邊疆將士將死去的姜樂給拖走。

姜瑾卻不依不撓的爬也要爬過去,她不夠解恨,她要刺她一百次,一千次也不過!

母親,她的母親啊!

她終是忍受不住的放聲痛哭。

“母親,阿瑾不肖,阿瑾不肖……”姜瑾爬到了姜氏的身邊,觸碰她冰冷的手,血紅的眼哭的充血不已。

“母親,阿瑾不離開你了,再也不離開你了。阿瑾現在就來陪你,現在就來陪你。母親,等我,等我……”她慌忙的在地上找著刀劍,而後毫不猶豫的舉起,對著自己就要刺下。

仲容恪憤怒的將刀劍揮去。

他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姜瑾卻嘶吼,嗓子也破啞道:“你放開我,你放開我!讓我去死,讓我去死!”

“有本王在,一刻也不能讓你死!”他打暈了她,帶著沈重的怒氣將她抱回了營帳放在床榻上。

仲容恪吩咐,將姜氏的屍首暫時安放。

邊疆將士便將其擡到了營帳裏。

而那姜樂的屍首,卻隨意的扔在了荒漠裏,被沙塵所掩埋,永久的掩埋。

蟲噬,風化。不久之後,便能成為一堆白骨。

領隊阿遠帶著邊疆將士一路追殺合須。

他身上有傷跑不了多久,更別說是這樣的荒漠了。

“還不快束手就擒!”

合須不能讓姜大小姐白白就這麽臣服於仲容恪。

好不容易有逃跑的機會,絕對要抓住,要離開。

這時,阿遠停下,問道:“誰帶箭了。”

其中一個邊疆將士說道:“屬下帶了。”

他接過,對著合須的背影就是一射。

箭穿肩頭而過,雖然不是很準,但這麽遠的距離,還能夠傷到其便已經夠好的了。

阿遠下一支更是瞄準了,但合須一個躍到空中,被不幸射中了腿。

“領隊太厲害了!”邊疆將士笑道。

於是等人便追了過去。

合須肩上,腿上都中箭,無法再逃離。

他將兩箭箭頭折斷,而後艱難的爬著,但深知已然沒有用。

如果這裏有一片綠洲綠林還可以進去周旋。

但這裏偏偏是無盡的荒漠,沒有任何可以用來遮蔽,周旋。

沒個幾日幾夜是離不開這一片荒漠的。

更何況他有傷在身,身後有這麽邊疆將士追來,他已經有心而無力了。

合須幹脆躺在了沙上喘氣。

阿遠帶著人趕過來時,將他圍了起來。

“要殺要剮,隨意。”他道。

“領隊,咱們是留活口,還是就地誅殺?”一旁的邊疆將士問道。

他想也沒想道:“就地誅殺。”

“可大王的意思,好像是讓我們將他追回來,也沒說要殺了他。萬一回去,誤解了大王的意思,怪罪下來怎麽辦好。”另一個說道。

“只不過一個小嘍啰,大王不會在意的,死了就死了。”有個說道。

“可到底是前王妃的人,若她知道是咱們殺的,萬一這日後要再得寵了,給咱們穿小鞋怎麽辦。”這個是說到理上了。

於是此言一出,他們皆不敢動了。

領隊阿遠憤恨的指著他,問道:“你是君無弦的人,為何會在她身邊。你的主子,又在哪兒。”

合須一副什麽也不會說的樣子。

他道:“將他給我帶回去審問!”

邊疆將士頓時松了口氣,這下不用兩邊得罪了。

合須被重重一擊在傷口上,痛的昏厥過去,由他們帶回了軍營。

姜瑾臉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似個死人一般,與活著沒有什麽區別。

軍醫來看過,在看到人兒的那一剎那是無比的驚訝的,但感受到大王犀利的眼神,便什麽也不敢多說,只顧瞧病。

“王妃……不,她的病是郁結於心,急火攻心。還需要好好調養一段時日,但若這心結不開,一直這樣下去,恐怕也是要出事的。”

仲容恪道:“不管用什麽法子,都要讓她恢覆到正常。”

軍醫道他會盡力醫治的,讓大王放心。

於是便留下了藥方子過後,退下了。

他守在她的榻邊,看著這張久而未見,只在夢裏頭出現過的面容,欣喜不已。

“你回來了,你終是回到本王身邊來了。”仲容恪握著她冰冷的小手,看著她的臉道。

姜瑾毫無生氣,就這樣靜靜的躺著。

“阿瑾,你快醒來吧。本王不會折磨你的,本王說的都是氣話。只要你能夠留下來,安分守己。本王便會一心一意對你好的。”他喚著她的閨名道。

這是第一次,以往,他都是喚她王妃的,是他的王妃。

一連數日,姜瑾都沒有醒來。

而合須則是一直被囚禁著,嚴刑拷打著。

仲容恪命軍醫再來診。

“大王不必擔心,總會醒來的。只是這具體的時間,我也不能確定。”

“你給本王估測一下。”

“約莫再過幾日,她就能醒了。但是,怕只怕她醒來,也跟死了沒有什麽區別。”軍醫嘆道。

仲容恪厲聲道:“你要想盡一切法子,讓她康覆如常。不然,你這軍醫也別想當了!”

“……是是,我一定會想法子的,一定會的。”

合須從他們那些邊疆將士的言語中所聽見,姜大小姐痛失母後的樣子。

他深深嘆著,巴望著主子能夠早日想出對策。

日子總是過的很快,一晃又三日過去了。

但床榻上的人依舊沒有要醒來的意思,軍醫被提了上來,惶恐道:“大王恕罪,我已經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了,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剩下的也只能靠她自己的造化了。”

仲容恪合眼,道:“阿遠,帶下去。”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啊!”軍醫求饒道。

“大王……怎麽說,他已經跟了我們多年了。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阿遠道。

“不能夠治好病的軍醫,本王不需要。將他打發了。”他道。

阿遠明白,這已經是大王最後的仁慈了,於是便對著軍醫好言相勸,這才打發他走了。

“癡心人,癡心人!”軍醫一路有些瘋癲的走在荒漠中,嘴上念叨著。

仲容恪望著一動也不動的人兒,就這樣一直陪著她。

阿遠如鯁在喉,不忍再看,他拂開了簾子,走出了營帳。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她現在這個模樣,他卻心痛無比。

不能陪在她的身邊,他更是心傷。

一如既往的,他去關押合須的地方。

“心病還須心藥醫,你們大王將姜大小姐逼迫成了這樣!還不放大小姐離開,只有我們主子才能夠治好她!”他吼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