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軒哲家出來，天色已近黃昏。清瑤突然覺得很孤獨，她已經很久不想起爸爸媽媽了，可是遺忘這件事情讓人更覺得落寞。她到路邊便利店買了一罐啤酒，不知不覺走到天橋。看著夕陽照在車來車往的城市大道，孤獨感驟升。

陳斯年發消息過來：“下班了嗎？喬遷新家是不是還沒請過我吃飯？”

清瑤不禁發笑，這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爛，不過，她今天不想拒絕。

陳斯年找了清瑤樓下的餐廳。她回去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飯點後的小區格外熱鬧，許多的家庭帶著小孩下樓遛彎，一家人散步聊天，享受一天中最舒適的時刻。向上張望，一幢幢一層層閃著萬家燈火，在這種很偶爾的時刻，清瑤偶爾也會承認孤獨有時難以忍受。不過還好，今天她也有人在等候著一起吃晚飯。

聽這一帶的老住戶說，這家椰子雞店在附近開了快十年了，每到飯點，香味連路過的人都很難忍住不誇讚。雖然它基本不做宣發，但也不擴張店面不增加人手，一直由最開始開店的一對夫妻經營者，所以即使只有住在這附近或者在旁邊工作的人知道這家店，飯點時間也常常一座難求。

看了陳斯年提前做過功課提前訂了位置。清瑤入座之後，老板娘隨即端來一盆椰子肉、椰奶，待煮沸了之後，一整盤雞肉下鍋。不同於其他店的椰子湯，這家店巧就巧在以奶入味，煮出來的雞肉又嫩又滑，還有濃濃的椰子清香和椰奶的醇厚。清瑤忍不住誇讚了一句，陳斯年便一直很識相地幫她夾肉，清瑤雖然一直說著要自己來，但終究拗不過他，慢慢地竟也放松下來。六年前的時候也是這樣，和他一起吃飯，清瑤永遠只需要顧著吃就好。

不知不覺兩個人居然吃完了快一整只雞和一桌子菜，他們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歇息。自從回去上班以來，便利店是清瑤飯點最常去的地方，已經好久沒有這麽認真地吃過飯了。陳斯年今晚似乎心情很好，也忍不住感慨到，出去讀書以後，他最懷念的就是執市的美食了，尤其是椰子雞，別的城市的餐廳都煮不出這裏的味道。

這家店開在一顆大榕樹下，所有的餐桌都在店主家的露天大庭院裏。一個個的小圓桌之間挨得很近，雖然很嘈雜，但是只要用心辨別一會，就能聽清楚旁邊的人是在聊升學考試還是股市行情。這裏沒有網紅餐廳裏高級的打光和濾鏡的渲染，只有因為等位的人太多照顧不過來而逐漸暴躁的老板娘，可是上菜時她又會耐心地告訴你煮多少分鐘時撈上來會嘗到最鮮美的口感，配店裏自制的免費飲料最下飯。這裏可能是這座逐漸商業化、規範化起來的城市裏遺留下來為數不多的印記了。

她對陳斯年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愛在黎明破曉前》裏，有一段的場景很像這裏。”

他想了一下：“看手相那裏？”

“對。”他果然知道。他們一直都很有默契。

她想起電影裏的劇情，玩心漸起，對陳斯年說：“我們也來玩那個游戲吧。每個人輪流提一個問題。被問到的人只能誠實地回答，不能撒謊，不能耍賴。”

“好。”他看見清瑤眼睛一瞇，就知道她又在計劃搞點什麽事情。但是他喜歡看她玩鬧。

清瑤喝了一口啤酒，佯裝鎮定地問出第一個問題：“分手後這幾年你談過幾段戀愛？”

陳斯年沒想到她這麽猛，有種被將了一軍的感覺，憋了半天答道：“沒有。”

答案太出乎意料，清瑤不由得瞪了下眼睛。陳斯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忍不住說道：“這年頭不談戀愛不犯法吧？”

清瑤偷偷笑了一下，回答道：“不犯法。輪到你問了。”

陳斯年想了想，隨口問道：“畢業論文寫的什麽題目？”

清瑤嗤笑道：“這麽不珍惜提問的機會？我準備的問題可是一個比一個犀利哦。”

陳斯年只是笑笑地說：“無妨，隨你問。”

陳斯年的提問像是要把她這些年生活中的一點一滴都收集起來一般，他像個久別重逢的故人，今宵剩把銀釭照，只要是與清瑤有關的事情，他都感興趣。唯恐這次相逢之後，又要隔著電子屏幕，隔著一層一層的關系，才能了解到有關她的信息。

而清瑤卻像極了一個滿腹委屈又引而不發的孩子，明明最在意他當時為什麽離她而去，卻偏偏不問，只圍繞著陳斯年這些年身邊有過什麽人，對誰動過心之類的問題打轉，卻出乎意料地一無所獲。像是在拿針摩挲著氣球，害怕紮破，又害怕紮不破。

漸漸地他們似乎打開了話匣子，一別六年，分開後獨自走了這麽久的路，一路上遇到的什麽有趣的人，做過什麽艱難的抉擇，甚至日常生活裏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通通說個沒完。只是有些事情兩個人都默契地避開了。可能是今晚的氣氛太好，誰都不舍得去提起那段陳年往事，畢竟他們自己都不確定曾經的傷是否已完全長好，生怕碰到的時候不小心揭起一塊帶血的痂。

於是就這樣伴隨著月色，陳斯年送清瑤回家。有別於餐廳裏的健談，這一路上兩人反而話少了很多，久別的生疏終究還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更何況還有那樣痛徹心扉的過往。臨別前，陳斯年拿出一張精致的小卡片，正面是一張照片，照片中央的舞臺上，陳斯年一個人彈著吉他在吟唱，周圍燈光璀璨，可是打到他身上卻少了幾分喧鬧，多了幾抹微不可查的惆悵。

陳斯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這張是彩排照片。下個月我們學校有跨年晚會，你有沒有空過來看看。”卡片翻過背面，果然是一張邀請函。他看清瑤沒有立刻答應，又補了一句：“聞歌是主持，到時候也會在。你可以就當做過來給她捧捧場。”

其實拿到邀請函的時候清瑤就已經決定去了，只是嘴裏還要不饒人：“年底可忙了，不一定有空去呢，給我不是浪費了嗎。”

“你不去，我也沒有其他人想邀請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來，這首歌我準備了挺久的，我想讓你聽到。”

“什麽歌？”

“12月31號來見我。今天我想先留個懸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