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十八歲的悠長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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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的暑假,大概是每個人心裏最放肆又明媚的回憶。清瑤迷上了一款游戲,每天孜孜不倦地打排位練等級,玩起來有時候陳斯年的消息幾個小時都沒註意回。陳斯年也不惱,清瑤不回歸不回,他看到什麽好玩的好笑的依舊會隨手拍過來發給她,等到清瑤一回覆,對面就會立刻接著一句:“打完了嗎?這局輸了?”

清瑤氣結,他怎麽又知道自己輸了?可他就是知道,清瑤甚至能想象出對面得意的笑臉。

“別玩了,出來吧,我在你家樓下等你。”看到他發的這句話時,清瑤從上到下打量自己,頭發沒梳一身睡衣腳踩拖鞋,覺得實在有傷大雅,於是人生第一次在十分鐘內重新梳洗完化上淡妝換好衣服。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擺弄一邊咬牙切齒地腹誹:陳斯年,真是人間發動機,怎麽他一來她就像上了發條充了電,這麽有動力。

下樓看見陳斯年坐在長椅上,似乎一點也不著急,捧著個小盒子,姿勢好像捧著什麽珍藏的寶貝。清瑤跑到他身前,他卻沒有起身的意思,伸手去摸了摸清瑤的頭發。“過來一點”,他的語氣有點強勢,接著手摸進了頭發裏,輕輕一按,清瑤整個人向他靠了過去,俯下身子探著頭,剛剛好夠上他的嘴唇。清瑤本來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猝不及防被吻住,只感覺快呼吸不上去,整個人軟綿綿的,但腦子還清醒,掙紮著說了一聲:“別,會被看到。”

於是他停下來,進攻性的舉動消失之後他的聲音又變得溫柔起來:“瑤瑤,我們找個地方說說話好不好?”

這個點的公園寂靜無人,他們在湖邊找了塊地方坐下。陳斯年打開他的寶貝盒子,一看,是一堆信和紙片。看到幾個熟悉的信封,清瑤驚訝的叫出來:“啊!你怎麽還留著這個?”是之前別人寫給清瑤的情書,陳斯年還一本正經地當作文點評批改。

陳斯年稍稍有點窘迫,或許也是因為從來沒面對過這種事情,他難得露出這種別扭糾結的神情:“我一開始也沒想收集別人的信,但是每次我看完以後,你都沒拿走......我總不能拿回去還給人家男生吧,就想著先幫你收著,想起來再還給你,誰知道慢慢就收了這麽多。”

清瑤也很窘迫:“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很在意這些呀,那肯定不會找你要回來。”

陳斯年偷偷露出笑容。過一會又說:“但今天主要不是給你看這個的。”他拿起墊在下面的一疊,鋪開整整有十多封,這些清瑤沒有見過。她一緊張,心想,該不會是給自己看別人寫給他的情書吧?她可不要看。

但是當他抽起其中一封時,清瑤看清了落款——尹浩。她脫口而出:“3班的尹浩?”

陳斯年微微點頭:“嗯。他小子寫了很多封,但是每次給到了我的桌子。”說到這裏他皺了皺眉頭,“而且他的信只寫署名不寫收信人,打開之後講的話又沒有指向性,一開始我甚至以為他暗戀的是我。”

他的表情太好笑,以至於清瑤迫不及待打開一封看看寫了什麽。信紙一展,蒼勁有力的字跡如瀑布班仿佛要流出紙面:

“昨天高三誓師大會,徘徊了一整個冬季的冷空氣終於散去,東亭山上草木回春,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看見你很認真地在祈願卡上寫字,把它用紅絲帶系在樹上。你說,為什麽滿山的樹木都被我們學校的人系滿了卡片,我偏偏一眼就能認出來哪張是你的呢?你走之後,我又悄悄過去把我的系在旁邊,祈願卡上,我哪個學校都沒寫,只寫了希望你能如願。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高三,但高三有一點好,我每天都能見你很多次。我把漫長的一年拆分成很多個值得期待的節點,這長得像是不會結束的高三仿佛也就有了盼頭。而你知道嗎,每一個節點都與你有關。

看完一段,清瑤不禁感嘆:“這字真不錯,不愧是語文課代表。文縐縐的,怪不得阿歌說每次發試卷,尹浩的作文都要全班傳閱。”

陳斯年挑眉道:“語文老師要是知道他的文筆是寫情書鍛煉出來的,估計能氣死。你喜歡這種風格?我也能寫。”

清瑤笑:“行啦,知道你最厲害。那你後來是怎麽發現他給錯人的?”

“咳,因為,他每次給你送都是找那位固定坐在窗邊的同學幫忙遞,然後那位同學就直接放在我桌子上了。我們座位前後桌,尹浩居然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說到這,他不禁笑了。

清瑤無語:“尹浩搞不清座位也就算了,坐窗邊的同學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們坐哪?”

“因為他叫的同學是吳鑫然。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為什麽每次打籃球打贏了他,他都一副悔不該幫我的樣子。”

清瑤總算理清了邏輯,打趣到:“噢!原來是你和吳鑫然兩個人蛇鼠一窩,截胡尹浩的表白。”

“確實不太君子。所以我搞清楚這件事情之後,就找他聊了一下,後來他就沒再寫過了。”

“哦?”清瑤不知道有這檔子事,“什麽時候找他聊的?”

“之前我們周末在圖書館學習的時候。有時候會遇到他。後來我就把這些信帶著,有一次月考前遇到,我就還給了他,順便跟他解釋清楚。”

“你們,沒打起來吧?”

“當然沒有。”陳斯年又伸出手揉她的頭發,“他說既然寫出去了就沒想過要收回去,叫我轉交給你。”

“那你當時怎麽不給我。”清瑤明知故問,想看看他能有多嘴硬。

“我說你考試前不想被打擾,考試後我會拿給你。”

“考試後?你剛剛說的是哪次月考?”

陳斯年嘴邊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又沒說不是高考。”

清瑤反應過來,怪不得之前有段時間感覺在走廊天天都能碰到尹浩,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只有事在人為。只是當時的清瑤什麽都不知道,每次打完招呼就跟他擦肩而過,就算對方有再多話要問要說,可能也會認為她是在冷漠回避吧。

清瑤作勢要去掐陳斯年:“你怎麽這麽奸詐狡猾,我為尹浩鳴不平。”陳斯年順勢把她緊緊攬進懷裏:“當時我自己出國的事宜還沒完全確定,還沒想清楚前路怎麽走,我不敢急匆匆跟你表達心意給一些自己沒有把握的承諾,而且我確實不想打擾你高考。那我當然不能讓他捷足先登。”他抱得更緊了,緊得好像護著失而覆得的珍寶,“現在好了,你是我的。我也不算食言了啊,確實考完試後把信轉交給你了。”

清瑤的腦袋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去思考他的話了,被喜歡的人緊緊擁抱著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重塑,這種被珍惜被呵護被保護的感覺讓她只想做回不會思考的小孩子,只顧著沈浸在懷抱裏,什麽都不去想,安心地休息。她只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太幸福了,幸福得讓她害怕,都說好夢易碎,老天爺這一次能不能對她好一點,讓他們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在一起。

恍惚間她聽到陳斯年的話:“我爸計劃讓我出國前去上海拜訪一下那邊的親戚。所以我可能會過去一個月。回到執省的時候你們應該已經開學了。你在執大等我好不好?我出國前的時間就在那邊陪你。”

想到今天之後可能要分別一個月,清瑤更貪戀他的懷抱了,她雙手圈得更緊了,卻還是溫柔地說:“好。”

那個時候她還以為只是一個月的小別。初戀的甜蜜,成為大學生的憧憬,完整的、無憂無慮的假期,未來有無數的美好等著她去嘗試去體驗。只是沒想到,未來可能真的什麽都有,唯獨身邊沒有陳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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