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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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喝茶,聊聊天,賞賞花,吃吃甜點。一坐一站,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夏爾菀然,就是最甜蜜的新婚燕爾也不過如此吧。摟過一旁為他打扇,除去夏日暑熱的塞巴斯蒂安,輕吻他的嘴唇。

“有你真好。”

塞巴斯蒂安溫柔地笑著,摸了摸把頭靠向他肩膀的夏爾,認真體會此時的寧靜安詳。

因為他知道,很快,他們就不會再有福分享受了。

他的魔力消逝得越來越快,轉眼間,他就只剩下了五百年的功力,只能勉強維持自己在人界的各種活動。

他知道,這次不會是少爺幹的,除了他相信此時的少爺不會傷害他以外,更多的是因為,如果少爺真的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吸入幾萬年的功力,他會爆體而死的。

那麽是誰呢?

塞巴斯蒂安的內心已經開始升騰起恐懼了,因為這次,他連自己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少爺。”

塞巴斯蒂安想說點什麽,可胸口就像壓了塊巨石一樣,讓他喘氣都覺得困難。他瞳孔一縮,頓時明白了,用力捏住夏爾的手腕,萬般不舍留戀,最終只剩了一句話

“答應我,您會很好地活下去。”

清風拂面,在夏爾詫異地回頭想問問塞巴斯蒂安到底是什麽意思的時候,身邊真真切切存在過的的男人竟然憑空消失了。

消失得他連一點氣味也尋不到。

想起塞巴斯蒂安方才在他耳邊說的話,那麽無力,那麽絕望······

塞巴斯蒂安遇到危險了!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夏爾慌了。

他一直以為他是塞巴斯蒂安的主人,塞巴斯蒂安沒了他不能活。

事實也確實是如此,但是,塞巴斯蒂安離不開他是因為愛,而他離不開塞巴斯蒂安卻是因為······他真的離不開。

無論是曾經的凡多姆海威,還是如今的夏爾,他都被塞巴斯蒂安照顧得太好了。

曾經,他不會系鞋帶。

現在,他會系鞋帶,彎腰的瞬間,腦子裏浮現出的塞巴斯蒂安,單膝跪地,溫柔微笑,雙手靈巧······

他竟連氣也喘不上來了。

剪花枝的塞巴斯蒂安,煮紅茶的塞巴斯蒂安,烤點心的塞巴斯蒂安,熨衣服的塞巴斯蒂安······

每走一步都是塞巴斯蒂安的影子,每看一處都是塞巴斯蒂安的留念。

他如何能很好地活下去啊?

夏爾痛苦地閉上眼,按住自己的胸口。自塞巴斯蒂安離開,他的心跳躍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好像失去了歡快的理由。

他知道了,他愛塞巴斯蒂安,也許沒有塞巴斯蒂安愛他那麽深,但他這次,是真的愛上塞巴斯蒂安了。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責任·······

只是·······愛這個人,不,惡魔,而已。

毒日當空,在這個柏油馬路都被烤得散發出焦糊味的季節,一個穿著長袖高領真絲襯衫,腳踏硬底英倫風格皮鞋,沒有停歇地拼命奔跑的青年顯得格外惹眼。

他面色慘白,臉上被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麽的,糊得一點縫隙都沒有,太陽一照,亮亮的。讓他還存有幾分青澀的面容多了些引人側目的堅韌。

他好像有一個目標,不大不小,於他而言,卻願意用生命去追逐。

終於,他成功了。

雙膝脫力地砸在地上,目光濕漉漉地一遍遍描繪著這個熟悉的地方。

蒼蒼草原,瀚瀚藍天,飛鷹翺翔,百花怒放。

“啊········”

沙啞的嚎叫發洩一般地響起,搖曳出渺茫的回音。

疲憊,無力,痛苦,委屈······最後竟統統變成了無聲的哭泣。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夏爾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追著塞巴斯蒂安去魔界的通道在他安全地回到人界的下一秒,就被塞巴斯蒂安封閉了。

所以他就連冒死沖去魔界問問魔王路西法這種不要命的事都想做也做不來。

他混沌的大腦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來到這個與幹媽共同生活了數年的地方,抱著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的希望,期待幹媽或許會在什麽地方看到他,然後來到他身邊幫助他。

幹媽······既然她都有九轉琉璃瓶那種路西法用來威脅塞巴斯蒂安的珍貴物什,又怎麽可能只是尋常惡魔。

可是,別說懇求幹媽幫忙,就連能不能等到幹媽······他都沒有把握。

虔誠地端正跪好,望向天邊那個曾經幹媽消失的地方。

夏爾覺得自己好沒用。

明知道塞巴斯蒂安,自己的愛人,自己的媳婦在不知何處受苦,可他卻除了等待,什麽都做不了。

弱小得他自己都鄙視他自己。

不知等了多久,從滿天星鬥到紅日東升,從正午辣日到殘陽如血,從蟬鳴蛙叫到白雪紛飛,從落葉飄零到桃紅柳綠。

餓了就吃些草籽,渴了就嚼點青草。

這裏除了春風吹又生,野火燒不盡的草,竟什麽也沒有。

但,也還好有草。

無論是形容枯槁,還是不似人形,夏爾至少,還是等到了那個想等的人。

女人一身不華貴也不寒酸的服飾,和那幾年一模一樣的風格。

她淡淡地上下掃了夏爾一眼,沒有驚訝,好像已經看過了無數遍,沒有驚訝的必要一樣。

她嘆了口氣,似乎是無可奈何,丟了一塊巴掌大的牌子在夏爾面前。

青銅色的不知名材質上暗光浮動的幾個夏爾不認識的字,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魔王大殿的通行腰牌,去看他最後一眼吧。”

那個男人安靜地平躺著,懸浮於一朵巨大的紫色蓮花之上。

露水像珍珠一樣,一顆顆大大的,在花瓣上滾來滾去。時而滑落水下,時而飛向空中。

夏爾一步一步地靠近,只覺得自己的腿已經沈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的面容俊朗依舊,甚至嘴角自然而然勾起的弧度都是那麽的熟悉。

黑色的燕尾服平整得好像他的主人還在每日熨燙它一樣,沒有一絲褶皺······

面上不悲不喜,夏爾發覺自己很平靜,無論是內心還是外表。

他以為他會失態,可是他沒有。

可能是因為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也很清楚自己根本弱小得對任何發生在塞巴斯蒂安身上的事情都無能為力。

不吵不鬧,讓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遠遠地看看,給自己一個心安,也給對方一個心安,大概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吧。

回想自己兩世為人,夏爾震驚,他竟從沒有過一次看見塞巴斯蒂安躺下或坐下休息。

瞳孔中仰面躺著的塞巴斯蒂安是那麽地放松,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休息,也是最後一次。

夏爾輕輕彎了下嘴角。

小塞,塞巴斯醬,這次,你終於可以真真正正地休息一回了吧。

“魔王需要一條萬年以上修為的靈魂做覆活愛人的引子。塞巴斯蒂安有幸被選中了。”

這是幹媽告訴他的。

無論是無條件送給塞巴斯蒂安九轉琉璃瓶,還是盡心盡力照顧他,陪伴他一起長大,除了對後輩的關心愛護之外,更多地,是因為魔王的命令。

那個只在傳說中存在的,輔佐魔王登基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光明護法便是她。

一粒丹藥,將他們徹底推入絕境。

夏爾發現,他並不恨幹媽。

沒有人類所謂的信仰或是忠誠,魔王為什麽能贏得幹媽的服從聽命,夏爾並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幹媽不說,那些真相,他永遠都不可能了解到。

甚至如果沒有幹媽的憐憫或是愧疚,他都見不到自己的愛人最後一面。

“萬年以上修為的靈魂有那麽多,為什麽一定要塞巴斯蒂安?”

這是他唯一的疑問,

幹媽沒有告訴他,但他真的好想知道。

所以,當他感到身後出現一雙眼睛的時候,他就輕輕地問了出來。

沒有怨氣,沒有怒火······

因為,塞巴斯蒂安要他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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