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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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於陰暗,就像是永遠見不得光的自己。

塞巴斯蒂安眸色愈加深沈,仿佛熊熊燃燒的地獄之火一樣的瞳孔裏滿滿充斥著那個一臉困惑的精致少年和那支自己用心頭之血染紅了一半的白玫瑰。

惡魔,不死不滅,血流的再多也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傷害。

這句似真非假的‘真理’無聲地述說著人類的無知,對惡魔的盲目崇拜和無限恐懼。

其實,惡魔會死。除了被惡魔之劍刺穿心臟會死之外,流光了心頭的那一百滴精血也是會死的。

可是,連他自己都鄙視他自己,堂堂一個惡魔竟然會因為思念一個人類,還僅僅是思念他這個人,而不是靈魂,思念到一滴一滴地從胸口滲寶貴的精血出來,然後落在他一直捧著的那人摯愛的白玫瑰上。

最艷麗的紅顏料慢慢暈開,直到徹底與那最純潔的白玫瑰合為一體。

多麽好笑!最骯臟的惡魔血與最純潔的白玫瑰?

塞巴斯蒂安只覺得這樣的搭配無比和諧,就像,他和少爺······

“伯爵他渴望的是平凡幸福的生活,執事君,你確定你的到來會讓伯爵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平凡幸福嗎?”

葬儀屋那句無比刺耳的話猶在腦海中徘徊。

平凡······

幸福······

這十幾年間,他在人類的歲月長河中瘋狂地尋找少爺的蹤跡,也許,對少爺來說,他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甚至恨不得用過之後一腳踢開的厭煩之物,但是,於他而言,少爺是他深愛且深深愧疚著的人,他絕不會允許他的任何一次輪回裏沒有他的存在。

那是他發過的誓言,也是他的執念。

這是屬於惡魔的自私,這是屬於一個陷入愛情的深淵中無法自拔的生命的自私。

他記得一個不知名的人類說過,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只要看著他幸福,你就會感到幸福。

可是,他做不到,他只想將這個曾經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養大的棕熊爹爹占為己有,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一切來滿足他。

給他烤美味的甜品,煮濃醇的紅茶,種最香的玫瑰。

每天為他拉開窗簾,為他迎接第一縷陽光,輕柔地喚他起床。

每天為他脫下睡衣,用細碎的吻膜拜他的身體,給他快樂。

每天為他端茶倒水,捏腰捶腿,更衣穿鞋,做牛做馬······

從他來到這世間的第一天開始,他的少爺就在他身邊守護,這麽深的羈絆,他怎麽舍得放開?

我的少爺······

所以,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塞巴斯蒂安會永遠陪伴您的,我的少爺······

房間裏忽然刮起了一陣大風,直吹得花莖搖曳,被鮮血浸紅的花朵親吻夏爾的嘴唇。軟綿綿的觸感並沒有讓夏爾多作留戀,他擡起手狠狠抹了把嘴,還有時間去疑惑地掃一眼緊閉的門窗,然後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夏爾感到自己的大腦就像是一座小型放映廳,正在播放著的電影主人公是一個有憂郁眼神的藍發藍眸的貴族少年和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高大背影,而他就是觀看這部電影的唯一觀眾。

他想吶喊,想掙紮,想跳出這個怪圈,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個背影轉過身的時候,消失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雖然只見了兩個小時,卻仿佛相伴一生的臉。

是那個叫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的男人!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從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變成一個人,從此那個藍發藍眸的憂郁男孩遮住了右眼,表情更加冰冷,眼神更加灰暗。

在心為那個男孩感到疼痛之餘,夏爾不禁驚訝於自己的淡定,仿佛塞巴斯蒂安不是人這件事無比正常,就好像······他清楚地知道他只是一只最骯臟的惡魔一樣。

他目睹著男孩一點點成長,從稚嫩的,無力的小孩,到獨當一面的家主,從對塞巴斯蒂安厭惡,苛刻,到全心信賴,陷入愛河,從最純潔幹凈的靈魂,到永生,卻心已死的惡魔,從與塞巴斯蒂安交媾,吸星,到受天劫,在塞巴斯蒂安的猶豫中滅亡。

夏爾有一種感覺,他和那個男孩比和塞巴斯蒂安更親近,那種親近就好像······他們共用著同一個靈魂。

再次睜開眼睛,聚焦,夏爾發現他沒有在那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簡陋卻溫馨的小家裏,他從松軟的雙人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個裝潢與腦海中出現的那個貴族憂郁少年住的房子無比類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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