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星眸，修長的脖頸，纖細的四肢，華麗的皮毛，高貴的氣質······

他的少爺還真是一成不變地，如他最喜愛的貓兒一般的驕傲呢。

就算大海和天空一樣的藍色眼睛和頭發換成了墨一樣黑，就算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變得微黃，就算精美的貴族服飾不覆存在，他的少爺依舊驕傲得仿若天使。

任性的，霸道的人間天使······

他的少爺呢······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萬年如一日地優雅勾起，似乎對自己猥瑣的偷窺行徑一點也不臉紅。

因為自三天前他找到少爺開始，他就一直在偷窺。

所以少爺的疲於課業，生活樸素以及剛剛的毫無食欲自然也一同落入了塞巴斯蒂安的眼。

想想少爺方才對那一桌飯食面無表情的樣子，塞巴斯蒂安就不免得意得連眼睛都笑彎了。

就算是身為品嘗不出人類美食的惡魔，他也依舊可以遵照自家少爺的吩咐，制作出絕無僅有的，符合少爺口味的上等吃食。

等等，沒食欲······少爺不會一直都是這樣吧。

思及此，塞巴斯蒂安很生氣，非常生氣。

生那個給少爺做飯，少爺稱之為母親的女人的氣，為什麽她就不能好好練習一下廚藝，讓他的少爺滿意呢？

生葬儀屋，格雷爾，威廉的氣，就算少爺的遺願，是過平凡幸福的生活，也不能這麽平凡吧！用眼角掃了一眼房間的擺設，簡陋得讓他惡心！

當然，更多地，無力地，他是生他自己的氣。

如果當初，他沒有隱瞞少爺與人結契，就算少爺想離開他也會因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而停留。而在他身邊遭遇天劫，他總能第一時間想到辦法補救的。

如果當初，葬儀屋問他，他願不願意犧牲自己全部修為挽救少爺的時候，自己能不猶豫那麽一下，或許少爺根本就不會死，也就永遠不會投入輪回，來到這個破地方。

如果當初，自己的法力能再高強些，修為能再驚人些，或許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在少爺出生的那一刻就找到少爺，並帶他走，親自伺候，那樣，少爺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

可是，現在，塞巴斯蒂安明白，說這些都已經太遲了。

這十多年裏，他無時無刻不生活在慚愧與內疚之中。

少爺臨死前的一幕像一只被他害死的冤魂一般緊緊纏繞著他，讓他後悔得喘不過氣來，每每從夢中驚醒，總是冷汗橫流。

他用十多年的時間來回顧同少爺在一起的一點一滴。

他明白了，他愛少爺，愛這個明明弱小，淒美得像樹葉上蠕動著的毛毛蟲，卻經常說出，做出讓他這個世間最強大的存在之一都驚訝的話和事來的卑微人類。

同樣的，他也明白了，少爺也愛他，但，只是愛過。

在他的靈魂徹底離去之前，自己那短暫的猶豫已經冷了少爺本就沒剩多少愛的心。

他幹凈，善良，純潔，他渴望簡單的美好，質樸的幸福。

他從來都知道，而這一切也正是他垂涎的原因。

但是，當不再作為惡魔契約者，而是作為一個少爺普通的追求者時，他恨少爺的幹凈，恨少爺的善良，恨少爺的純潔，當然，他更恨少爺對美好幸福的渴望。

因為他知道，他不配。

他對靈魂的眷戀，對生命的不屑，都讓他看起來骯臟，骯臟到會隨時將如白紙一般的少爺玷汙。

可是，他是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是少爺的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

他費勁千辛萬苦追到這裏，自然不會只甘於做少爺人生中的過客。

他要少爺重新愛上他，他要少爺的幸福生活由他來演繹。

如果少爺幹凈到他不忍褻瀆，那麽他就會親手，像曾經那樣，將他狠狠汙染。

不過現在說那些還為時尚早，目前，他需要考慮的，只是如何快速取得少爺的信任，並重新回到少爺的身邊，讓他的少爺不必再受苦受累。

塞巴斯蒂安放輕腳步從角落裏走出來，最後的一縷夕照日斜射進窗子， 把他的影子投在少爺的影子旁，一坐一站，仿若永恒。

他說過，“不管你到哪兒，我都會跟隨你，”只是，你還要我嗎？我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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