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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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慶三年,天下大定,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正是春分時節,黃宮內的後花園已有了花團錦簇的架勢,蝴蝶飛來,蜜蜂飛去,盡是□□。

長骕已年滿十二歲,不久前被冊封太子,比起小時候脫去了些稚氣,卻還是個忠厚仁德的孩子。

他剛下了太傅的課,便急匆匆的要去玄華殿找彥宗。

小太監在後面緊緊的跟著,生怕他跑的急了摔了碰了,一路上的喊著,“太子殿下小心吶!”

長骕卻不管他,他已經好幾日沒見父皇了,今日聽到彥宗回宮的消息,他便等不及的要去見他了。

連宮女都偷偷道,太子殿下是在太依賴皇上了。

長骕還未跑到玄華殿,果然遠遠的就看見了蔣方,他現在是侯爺,長骕見了他要改口喊一句“忠靖侯”。

蔣方也看見了長骕,立即行了禮,笑著問他道,“太子殿下剛上完郭太傅的課麽?”

長骕點點頭,道,“我父皇回來了?”

蔣方道,“是,皇上正在裏面和原大人談論事情。”

長骕道,“那我現在進去可以麽?”

蔣方道,“還是等等吧。”

長骕有些失落的道,“奧,好。”

蔣方見狀,便道,“近來陛下不在宮裏,殿下有好好跟著郭太傅上課寫字麽?”

長骕點頭,道,“有的。”

蔣方道,“殿下這般懂事,陛下一定會甚感欣慰。”

長骕沈默了一會兒,問蔣方道,“父皇這次出宮,是因為小溫叔叔嗎?”

蔣方道,“殿下是聽了誰人說了什麽麽?”

長骕道,“父皇說,當年小溫叔叔不辭而別,他很掛念他。”

他當年年紀還小,自然對大人間的恩怨糾葛分毫不知,他只知道,父皇應該是真的很掛念小溫叔叔的。

就連小溫叔叔的畫像,父皇也是收在寢殿,而不是書房。

長骕對溫碧城早已沒什麽印象,只模糊記得那是個很漂亮的人,喜歡拿著一把紙扇,微微笑著的看著人。

蔣方看了看長骕,道,“陛下出宮,自然是為了國家大事,怎麽會是為了這點小事呢?殿下以後要做皇上,也要像陛下這樣,以萬民為重,社稷當先。”

長骕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道,“嗯,長骕記住了。”

正說著,之間原良從裏面走了出來,他先是對著蔣方一笑,而後才看見長骕,連忙走上前來行禮道,“太子殿下。”

長骕道,“尚書大人免禮。”

原良道,“太子是要去見陛下麽?”

長骕道,“嗯,我現在可以進去了麽?”

原良連忙讓開,道,“陛下請。”

長骕得了應允,立即朝玄華殿快步走去。

蔣方看著長骕的背影,道,“太子長得真快,瞧著背影,都已經像個大人了。”

原良道,“可不是。從西寧到京都,都已經六年了。”

蔣方道,“陛下也找了小溫公子六年了。”

原良看了眼蔣方,道,“這一次,又是無功而返麽?”

蔣方嘆了口氣,道,“說是有人在溯陽見到了小溫公子,其實才發現,是夏茗。”

原良道,“夏茗?!那個,西苑的?”

蔣方道,“對。當年遣散了西苑眾人,他也回了家鄉,就是溯陽了。”

原良嘆道,“真是巧了,說起來,他倒是確有幾分像溫碧城。”

蔣方也跟著嘆道,“人家已經娶妻生子了,當年看起來那樣文弱的一個人,竟也撐起了一家門頭,養著妻子女兒,叫人看了,也是和和□□的一家人。是我先去見得他,皇上聽到不是小溫公子,連見都不願見,倒是夏茗,見我們走了,還特意出門看了許久皇上的馬車。”

原良笑了笑,道,“也都是命了。陛下當年多麽決斷的放溫碧城離開,結果不久便還不是後悔?只是這一悔卻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到頭了。”

他看著蔣方,認真的望著他,道,“所以我才會死死不放你走,去過那和美的人生,算我自私,我就是頂自私的一個人。”

蔣方有些不自然的道,“你在瞎說什麽?尚書大人!”

說著,便氣呼呼的往另一處走去。

原良臉上還是掛著笑意,他看著蔣方的背影,慢慢的瞇起了眼睛。

他心中想著,蔣方出去這一趟又瘦了,晚上回到家中,一定要囑咐廚子多做些好的,韭菜牛鞭,倒是很好的。

尚書大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餵食忠靖侯爺了。

彥宗和長骕一起吃罷晚膳,又問了他最近生活的事宜,長骕一一應了,彥宗便點了點頭,道,“讓父皇好好看看你。”

長骕還像小孩子一般湊在彥宗的懷裏,自從王妃過世之後,他是全身心的依賴著彥宗,雖然年紀大了,但在彥宗面前還是一派嬌態,彥宗也慣著他。

“父皇,你這趟出宮,是不是為了找小溫叔叔?”

“是,父皇和你說過,自己有些話還沒有同小溫叔叔講清楚,心裏總想著,還是要和他說清楚的好。”

“父皇很想念他,對不對?”

彥宗看著自己的兒子,認真的點了點頭。

“超過想念母後,對不對?”

彥宗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當今天子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一副冷淡威嚴的模樣,唯獨對著自己的兒子,和以前的那個人,才會露出些別的樣子。

長骕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的父皇,想了想,道,“父皇這麽想他,小溫叔叔一定也知道。”

彥宗笑了一下,道,“你怎麽知道?”

“因為父皇不在的時候,骕兒總是會在半夜醒來,我就知道,一定是父皇在想骕兒了。還有的時候,我會夢到母後,我也知道,母後也是想骕兒了。所以父皇你想念小溫叔叔的時候,他一定也會在半夜醒來,知道您在想他。”

彥宗輕輕撫著兒子的頭發,道,“是麽。”

他想著,自己幾乎夜夜都會在夢裏醒來,想著溫碧城的樣子,難得他也會夜夜想起自己不成?

這樣的假設,彥宗只能苦笑自己的多情了。

他已經四十三歲了,若是還是長骕這樣的年紀,也一定會這樣繼續自作多情下去吧。

彥宗看著窗外不知何時升起的月亮,這樣想到。

皇宮內的夜色靜謐,如水的夜色緩緩流去,直至晨鐘敲響,又是一日輪回交替,光陰就這般一日日將人帶向衰老,走向遲暮。

春雨,夏陽,秋風,冬雪。

什麽都沒有改變,只是按部就班的按照原本的安排靜靜的走過,歲月已經不再被期許,給人什麽驚喜。

彥宗又一次在半夜醒來,起床拿起那副收藏的畫像,看著華安中容顏依舊的那個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而那個人,卻不知是什麽樣子了。

一種巨大的悲哀慢慢侵蝕著他所有的感官,那種冰冷的疼痛又從內心最深的地方傳來,一想到他再也見不到這個人,無論他如何努力都還是再也見不了他一面的感覺,就像是利劍,輕易劃破他所有的平靜和偽裝。

他的愛恨,全部被帶走了。

貴為天子的皇上在半夜裏推開寢殿的大門,風也似的走出玄華殿走上宮裏的瓊樓高臺,他的衣袍被風呼呼的吹起,發絲淩亂,他便站在皇宮最高的樓閣之上望著整個京都,極目之處是濃稠的黑暗。

他站在黑暗中,站在巨大的悲哀鑄就的高臺之上,站在整個天下最高的地方,慢慢的攥起自己的拳頭又無力的松開。

侍衛們惶恐的站在高臺之下看著他們的陛下,不知應該當何處之。

彥宗從衣袖中取出一把紙扇,白色扇面上是血跡斑斑,那是溫碧城走之前留給他的,那是溫碧城割破手指撒上去的血。

他看著那紙扇,看著上面的斑斑血跡,突然折斷扇骨將扇面撕了個粉碎。紙屑被風瞬間吹走,四散開去,飛滿整個皇宮。

彥宗劇烈的喘息著,看著那飛走消失的紙屑,自言自語般的道,“你以為這樣就能了結了嗎,我不答應——”

四下無人,除了惶恐的侍衛再無他人,自然也沒有人,會來應他。

樓臺太高,一個人獨自憑欄,實在太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後記

元慶十五年秋,彥宗皇帝駕崩,太子長骕即位,舉國喪。

京都眾人多著素衣出行,穿著一身白色衣袍的男子混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走著,他隨著眾人圍在昭告國喪事宜的皇榜前看,不多會便又轉過身來逆著人群走開去。

溫碧城打開手中的紙扇,嘴角勾起,自言自語道,“我是敗給了你,可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敗給你兒子。”

他不回頭,一步步的往前走著。

暮秋時節,正該是歸來的時節。

作者有話要說: 最好不要看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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