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番外:出櫃記(偽更)

關燈
“我媽常年在外地工作,從前我跟她基本都是過年的時候見一次面,我去新加坡做交換生那幾年更是一直沒有碰面,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她會突然說要過來看我——而且現在是六月,根本沒有什麽假期啊!”顧以哲一邊換衣服,一邊語速極快的說。

小時候因為顧母要去外地工作,顧以哲一直是由爺爺帶大的,只有每年過年的時候他才能見到自己的母親一面。後來爺爺去世,那時顧以哲在新加坡,都沒趕得及回去,此後他跟顧母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再見過面。

鄭慎安聽了很慌張,在原地轉圈,說:“媽她,不是,伯母她喜歡吃什麽,我現在去買!我頭發有點長了,伯母會不會不喜歡!哦還有,你別光顧著自己換衣服,過來幫我參考一下穿什麽好!”

“……”顧以哲上前一把拉住鄭慎安,說:“我媽不知道我們的事,我跟她說你就是個普通的室友,待會兒你見了她,千萬不要像女婿見了丈母娘那樣!”顧以哲看了看時間,又說:“來不及了,衣服也別換了,你現在就跟我一起出去接她。”

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對了,要是她問你為什麽跟我一起來,你就說是擔心行李太多,我一個人拿不過來。”

鄭慎安更慌張了——他發誓除了知道顧以哲去新加坡那次之外,他這輩子還沒這麽心慌過。

兩個人急吼吼的開車朝火車站的方向去,鄭慎安簡直六神無主,要不是顧以哲攔著他,他都已經闖了好幾個紅燈。

這時候顧以哲萬分慶幸自己溫吞的性格,至少現在能保持冷靜。

出站口到處是人,兩個人逆著人流站著,鄭慎安雖然不認識顧母,卻還是跟著顧以哲一起張望著。顧以哲在一旁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別擔心,”他終於開口,溫柔的安慰他:“我媽沒這麽可怕。”

事實上連顧以哲都不知道顧母究竟可不可怕,他跟顧母在一起的時間少,上大學之前大部分時間他都是一個人在家,顧母對他而言,更多的是一個象征——母親的象征。而不是一個確切的人。

可是看著鄭慎安,他忐忑的心突然就平靜下來。顧以哲心想,無論如何,他有鄭慎安了。

沒什麽可怕的。

顧以哲有些恍神,突然身旁的鄭慎安扯了扯他的袖子,緊張的說:“那個、那個人是不是伯母,我看到她朝著我們走過來了。”顧以哲擡頭一看,竟然真的是顧母。

鄭慎安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了答案,他連忙松開顧以哲的袖口,擺出一副淡然的神情,跟著走了過去。

“媽,”顧以哲走到顧母面前,伸手接過她的大包小包,說:“路上累不累?”鄭慎安也連忙殷勤的去拿行李,顧以哲斜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個大包。

顧母見狀,好奇地問:“這是?”

顧以哲正要介紹,鄭慎安已經搶先一步回答道:“伯母你好,我是顧以哲的室友,我叫鄭慎安。”

“哦。”顧母點點頭,說:“我們家小哲性格有點內向,不太愛搭理人,有不對的地方還請鄭先生多包涵。”

鄭慎安滿臉笑容,說:“哪裏!內向好……唔!”顧以哲偷偷踢了他一腳,免得這家夥再說些什麽丟臉的話來。

“媽,先上車吧。”顧以哲說,鄭慎安連忙去把車開了過來。

出櫃記(2)

在車上的時候,顧母突然問:“小哲,今天你們不上班麽?”

顧以哲吃了一驚,他不敢告訴顧母自己早就辭職的事情,只好說:“那個,你不是要來麽,所以我們今天請了假。”顧母聞言連忙對鄭慎安道:“真是太麻煩鄭先生了,小哲也真是,一個人來就行了,還非得拉著你來。”

鄭慎安謙虛而認真的回答道:“顧以哲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這都是應該的。”

顧母哈哈大笑,一個勁的誇鄭慎安會說話。

顧以哲偷偷擦了把冷汗。

驚險的車上問話終於過去,顧以哲領著顧母進了門,顧母看著寬敞明亮的房間,心裏很滿意:“這房子還不錯。”

鄭慎安說:“謝謝伯母,其實……”

“這是租的,月租兩千多,當然不錯。”顧以哲飛快的打斷道。顧母不滿的瞪了他一眼,說:“我當然知道是租的,不然鄭先生怎麽會跟你住在一起?”

“……”

說謊比想象中更加困難,長久的分離令顧以哲並不了解顧母,因此他不知道怎樣才能真正騙過她,而開始一個謊言之後,是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填滿的。

那個時候顧以哲並不知道,世上沒有什麽事是能長久保住秘密的。尤其是,當你想要竭盡全力去保守這個秘密的時候。

老天爺就是這樣熱衷於賜予人逆境。

吃過晚飯後,顧母說:“小哲,你的房間是哪個?今晚我就在你這裏歇息,你……”

鄭慎安接口道:“伯母,他跟我睡一間好了。”

顧母點點頭,這是最合理的安排,她並沒有多想,只是覺得這個叫鄭慎安的室友,是個十分熱心的人。

顧以哲帶著顧母去了客房,自那次葉簡來過之後,這個房間還保持著原樣,顧以哲怕露餡,拿了一些自己的東西過來,令它看起來不是顯得那麽空曠。

顧母很滿意,她說:“小哲還是這麽會照顧自己啊,東西都收拾得這麽幹凈。”

鄭慎安洗好碗,在主臥等著,現在他也能做些簡單的家務。顧以哲進來了,鄭慎安問:“伯母有沒有說些什麽?她是怎麽評價我的?”語氣有些急切。

顧以哲說:“她說你很熱心,叫我跟你好好相處。”

鄭慎安聽了很高興,一把抱住他,說:“那我們來好好相處吧。”

顧以哲連忙推開他,說:“你瘋了?你忘了我媽就在隔壁嗎?被聽到就死定了。”

鄭慎安想說幾句調侃的話,比如‘這個房子隔音很好’,或者‘我們小聲一點就行了’之類的,他看到顧以哲擔憂的臉,這些話卻都說不出口了。

不是不知道顧以哲的良苦用心,鄭慎安到底舍不得顧以哲憂心,反正只是一兩天,忍耐一下也就過去了。

他默默停下了接下來的動作,只是輕柔的抱著顧以哲。顧以哲緩緩伸手反抱住他。

過了一會兒,顧以哲的聲音輕輕傳來:“對不起……要不是我膽小,不敢跟我媽說明真相,你也不用跟著我一起演戲。”

鄭慎安靜默了一瞬,才笑著說:“我也是一樣啊。”他也是一樣沒有說,他們的關系,家人中至今也只有表姐曲雯雯知道。或許是因為重逢才不過一年,他只想好好跟顧以哲在一起,而出櫃意味著接踵而至說不清的麻煩,他暫時……還不想經歷這些。

只是這一刻,鄭慎安卻心想,或許是時候跟家人說了,畢竟他不希望今後,他跟顧以哲的關系也要這樣見不得光。

出櫃記(3)

第二天坐在一起吃早餐,顧母終於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打算在這個市買一套房子,以後就不到處跑著工作了,小哲也收拾下東西吧,等買了房子跟媽媽一起住。”

“咳!”顧以哲被嗆了一下,一張臉憋得通紅。鄭慎安在一邊急得一個勁兒跟顧以哲使眼色。

顧以哲終於緩過勁來,說:“媽,我在這兒住得挺好的。”

顧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這傻孩子,再好能有自己家好?”

——這裏就是我家。這樣的話顧以哲只敢在心裏想想,他始終不敢說出來。

顧母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買房的事是她一早決定好的,還沒等顧以哲跟鄭慎安商量出什麽辦法,顧母已經辦完了全部手續。

她開始催促顧以哲收拾東西。

顧以哲被拽著上了車,鄭慎安甚至都不知道,那時候他正在店裏坐鎮,晚上回家一看,早已人去樓空。

顧以哲開始覺得不對勁,因為這麽多年,顧母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逼迫他做某件事,顧以哲知道,顧母一直覺得虧欠了他,因此對他總是有求必應,這樣專制的要求他還是第一次。

他突然覺得緊張起來。

“怎麽,還不想走?”顧母看見顧以哲依依不舍的神情,沈下臉說道。

這話說得有些重,顧以哲沒敢回答,心裏的猜測卻又落實了幾分。顧母以為他是默認,愈發生氣,說:“這件事我絕不同意。這次我只當你還年輕,不懂事,趁這個機會要斷就斷的幹凈,今後你自然知道我是為你好。”

她果然知道了!顧以哲面色一白。

他還想辯解幾句:“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母說:“你當我是瞎子嗎?你們整天戴著對戒在我面前晃蕩,我會看不見?”顧以哲聞言條件反射去捂住左手,顧母繼續道:“我住的那間房原來根本不是你住的吧?客房跟主臥我還是分得清的,更何況那個鄭慎安總是背著我搞小動作,以為我不知道。”

顧以哲:“……”

他們真是太天真了。

****

布置好新家後,顧母又看著顧以哲,語重心長的說:“小哲,聽媽的話,兩個……男人,”她艱難的吐出那兩個字:“在一起是沒有結果的,誰也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會分手。”她頓了頓,突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都怪我不好,當初我就不應該因為工作放你一個人在家,結果你什麽時候走上了這條路我都不知道……”

顧以哲抿緊嘴,沒有說話。

他突然明白過來,顧母是不會同意他跟鄭慎安繼續來往的,他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顧母明白——明白他跟鄭慎安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半夜,顧以哲躺在新房的床上,床鋪很冰冷,棉被跟枕頭都有一種陌生的氣息,這個時候他尤其想念呆在鄭慎安身邊的日子。

床頭櫃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這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明顯。

顧以哲點開一看,是一條新短信,來自鄭慎安。

——【我在你家樓下,下來開門。】

顧以哲瞪著那條短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確實發短信告訴了鄭慎安自己的去處,但是沒想到鄭慎安當天夜裏就過來了。

開門的時候顧以哲小心翼翼,動作慢得像在做賊——他怕吵醒顧母,到時一切都完了。

鄭慎安顯然也這麽認為,他快速又小心的從門縫裏鉆了進來。

顧以哲領著鄭慎安進了自己的房間,這時候他才真正松了口氣。

顧以哲緩過神,張口就抱怨:“你怎麽……”剩下的話都被鄭慎安堵住了,他們緊緊抱在一起,接吻接得像在互相啃咬。

從顧母出現到現在,整整一個月時間,他們一直沒上床,此時抱在一起,就像點燃了導火線一樣,情欲一觸即發。

****

許久之後,顧以哲才慢慢平覆下來,他立即想起了顧母之前說的話,心裏十分擔憂。顧以哲從鄭慎安懷裏擡起頭,說:“我媽已經知道了,她並不讚成,所以才非要我搬出來……”

“噓!”鄭慎安微微一笑,在他耳邊小聲說:“別擔心,我已經想到辦法解決了。”

顧以哲問:“什麽辦法?”

鄭慎安眨眨眼睛,回答:“明天你就知道了。”

出櫃記(4)

顧以哲擔心顧母進房間發現鄭慎安,於是早早起床來到客廳。顧母正在做早餐,看見顧以哲出來,並沒有顯出任何頹然的氣息,心中終於放心了不少。顧母說:“快去洗漱,早飯快好了,吃了再去上班。”

顧以哲猶豫著沒有答應。

之前他不敢告訴顧母自己已經辭職的事,這些日子他每天出門其實是去店裏,而不是去公司上班。昨晚鄭慎安說的話令顧以哲明白今天必定有什麽事發生,他覺得他應該留在家裏,況且,現在鄭慎安還在他房間睡覺呢。

顧以哲說:“媽,我今天就呆在家裏……”他以為顧母會起疑,沒想到她不過點點頭,連原因都不問。顧以哲自然不知道,顧母是以為他剛剛跟鄭慎安分開,情緒不佳,顧母心裏想的是,等熬過這段日子,他習慣就好了。

這孩子從小就很聽話,她也盡量順著他,這還是第一次她這麽堅定的反對他某件事,顧母終究是心中有愧。

****

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外頭突然有人敲門,顧以哲本來就如坐針氈,聽到聲音更是條件反射站了起來。顧母看了他一眼,說:“你吃著,我去看看是誰。”

門開了,顧以哲聽到玄關處傳來好幾個人的聲音,他回頭一看,是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他並不認識。

兩人身後,曲雯雯突然蹦出來,笑瞇瞇的沖顧以哲招手,顧以哲瞪大眼睛,差點被早飯嗆住,半晌回不過神。

顧母陰沈著臉走了進來。

顧以哲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朝兩個中年人看去,曲雯雯小聲在他旁邊說:“這是我姑父,姑姑。”

曲雯雯的姑父,姑姑?那不就是鄭慎安的爸爸媽媽麽?

這就是鄭慎安說的‘辦法’?

顧以哲不知所措的站起身來。

鄭母走到他面前,和顏悅色的說:“你就是顧以哲吧?我家小俊經常提起你。”顧以哲連連擺手,他猜自己的臉一定紅了。

鄭父在一旁沒有說話,但看著顧以哲的目光透著溫和,顯然對於兒子的眼光還算滿意。

“小哲,你先回房間去。”顧母說。顧以哲猜測顧母應該是有話要單獨跟鄭慎安的爸爸媽媽說,他點點頭,轉身進了自己的臥室。

****

回到房間,鄭慎安已經醒來,正坐在床頭扒拉頭發。看見顧以哲進來,鄭慎安立即笑道:“我媽他們來了?”

顧以哲心想,這果然是鄭慎安的主意。顧以哲問他:“你不是說你爸媽不知道我們的事麽?”

鄭慎安說:“本來是不知道的——他們問我的事,曲雯雯那個大嘴巴,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我也是昨天曲雯雯打電話過來才知道的……”

顧以哲緊張的問:“你爸媽……不反對?”

鄭慎安回答:“我媽說,看我這麽多年一直單身,只要我不再這麽孤僻,就算喜歡一個男人她也認了,我爸雖然沒說什麽,但我想他應該也是那個意思。”

顧以哲聽得楞住,沒想到鄭慎安的父母這麽開明。

鄭慎安握住顧以哲的手,又說:“別擔心,我媽他們這次來,就是想跟伯母好好談談,我想伯母她也是關心你,等她明白我是多麽好的一個男人後,就不會再反對你跟我來往了。”說到後來,他又忍不住洋洋得意起來。

****

兩個人在房間裏待到十點多,突然有人推門進來,是曲雯雯,她滿臉笑容:“顧以哲,伯母讓我喊你出來……”她話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驚訝的瞪大眼睛,直直看著床上的鄭慎安。

“小俊,你什麽時候跑到這裏來的?!”

這句話聲音有些大,鄭母在外頭問:“雯雯,喊什麽?”

顧以哲無奈,只得說:“一起出去吧。”鄭慎安得意地笑,上前得寸進尺牽住他的手。

兩個人走出房間,嚇壞了屋裏一幹人。

顧母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直直盯著他們。鄭父正在喝茶,一口嗆住,不住咳嗽。鄭母拔高了一個音,簡直像在尖叫:“小俊,你怎麽在這裏?!”

鄭慎安泰然自若的回答:“知道你們今天要來,我就提前了一點過來。”

眾人:你這是‘一點’麽?

顧以哲垂著頭,他已經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了。

意外的是,顧母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反對的話。等到吃過飯,鄭父鄭母要走的時候,顧母甚至說:“小哲,去送送伯父伯母。”

****

鄭慎安跟著鄭父鄭母離開,顧以哲獨自一人回到家,他此時方才覺得忐忑,想不出應該怎樣面對顧母。

終於回到家,兩個人的屋子此時顯得尤其空曠,顧母坐在沙發上等他,顧以哲猶豫著開口想要解釋,顧母卻率先一步站了起來。

“收拾下東西吧,明天我送你過去——這裏離你們的店更遠,不是麽?”

“!”顧以哲驚訝的瞪大眼睛,顧母知道他辭職的事了?是鄭父鄭母告訴她的麽?送他過去?過去哪裏呢?

有太多的問題想問,卻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顧母看了他一眼——此時他正滿臉迷茫站在原地——慢慢又說道:“讓鄭慎安那小子準備下吧,過幾天我去看你們。”

顧以哲楞楞聽著,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他想,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番外·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