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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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羋紈照常喊我過去,見我面上一片蒼白她笑道:“如何?昨天皇上同我這喝了點酒,我便告訴他你最愛的是梁王,明嘲暗諷,他那張臉有趣極了。”

想到昨日,我壓住心底的惡心,狠聲問她:“你為何總要如此辱我?”

“你要是想殺了狗皇帝的話我會幫你的。”

我冷笑一聲:“羋紈,你有病吧?”

她哈哈大笑,指腹摸過我的嘴唇:“我猜猜,這裏面有多少朱砂?”

“蕭綰啊蕭綰,你真是蠢。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也只有你能做的出來了,你到會用藥,天南星,龍腦香少量服用是沒毒的,不過……還是你狠。”

“你監視我?”

“對啊,紅袖是我的人,那太醫也是我的人,不過我叫她把你的飯菜換成了正常的。”

“你到底要幹什麽?”

要幹什麽?不過是那日在刑場上看你可憐罷了。

狀若癲狂,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心情好,陪你玩玩啊。”

我喝了口茶:“你有什麽條件?”

“你有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你討不了便宜。”

她低笑:“越來越沒規矩。”

個把月後,宮裏的醫師方告訴我有了身子,總歸不是什麽喜事,隔著層肚皮摸著這個小生命,不知為何竟想到了那術士說的話。

以往我是不信的,先下內心卻總是惶恐不安。

“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羋紈一頓:“你日後再無可能懷孕了。”

我點頭。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倒是會利用人,那就去外面跪著吧。”

現下已經到了冬季,跪在雪地裏沒有一會我便暈了過去。

那孩子果然沒了,我摸著肚子,一滴眼淚悄然掉落。

“皇後明知我有孕。”

安賀聞看上去累極了:“綰綰……皇後她並不知曉。朕已經罰他禁足了。”

“以後,我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他的腳步一頓,聽到這句話後竟是直接吐了一口血。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味,三種毒,總有一種要發做的不是嗎?

安賀聞的身子愈發虛弱,太醫查不出問題來,便以為他是喪子之痛。

要不了幾天了。

自那日後,我便愈發疏遠安賀聞,整日的冷臉相對中叫他還以為是我在鬧脾氣,“綰綰……孩子會有的。”

我冷笑一聲,誰要跟你有孩子。

他嘆了一口氣:“是我對不住你。”

夜裏,他宿在這裏,忽然有些呼吸不暢起來,我淡淡的望過去。

“綰,綰綰,叫太醫,朕舊疾發作了……”

“這可不是什麽就疾,我下的毒藥。”

“太醫可救不了您了,瞧瞧,這的人都被您支走了。”

我掐住他的脖子,面露狠態:“我說過,要是死不了就一定會殺了你!兩年,在你身邊真惡心!”

就在他呼吸不過來的時候我又慢慢松開,“你可知,這屋子裏的香是你親手賞賜的,我在裏面加了針對您的東西混以龍腦香,要不了三年你就可以下地獄了。”

“不過還是慢,口脂裏,飯菜裏,空氣中都是毒,哪怕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你,你……沒有失憶……”

我緩緩拔下頭上的簪子,笑道:“不敢忘啊。我不記得你都如此防我,要是記得的話是不是要挑了我的手腳筋,一輩子也不能動?”

“皇後告訴我,你會很吵,所以給了我一把匕首……割舌頭。”

我將匕首刺進去,血肉模糊了他一臉,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你也會害怕啊?”

一下將簪子刺進他的眼睛中,將那眼球掏出來放進他的手裏:“七郎的眼睛就是這麽美的吧……皇上,您很頑強啊,這樣都沒死。”

“嘖,你惡不惡心,快把這燒了吧。”

羋紈看了良久,一身男子裝扮,突然走出來替我擦了擦手上的血。

大火吞噬著一切,他終於死了,再也撐不住了,我倒在了羋紈懷裏。

許是安賀聞的皇位來的不正,也許是羋家有通天的本領,這皇帝的屍體都沒撈著就馬上有了新帝登基。

“都說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了,自己的毒中的也不輕。”

羋紈坐在我床邊,身旁還站著個孩子,約摸三兩歲的樣子,站都站不穩,他就是是小皇帝。

“梁祁,我找的小皇帝,在南燕擄來的。”

我看了一會,這才註意到她的裝扮,竟又是一身男兒裝扮,頗為無語:“你這樣穿幹嘛?”

“我做皇後前都這樣穿的,不過後來嫁給狗皇帝後家中長輩便不讓我如此了。”

羋紈容貌美艷,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這身男裝在身上偏像化了形的男狐貍。

我百般不解,這女人為何要弄死自己的丈夫,一邊逗著小皇帝玩一遍問道:“你到底為什麽嫁給他?”

“我想自己當皇帝,阿爹不同意。我們家的規矩向來強者當前,沒有你我也是要弄死他的,到時候還不是我說了算。”

“……”

“從未有過女帝……”

“是啊,這有點難。所以我就告訴那些大臣們,新皇年幼,不如我先替他當幾日皇帝。”

我頭疼,早知道這是個混世魔王:“吵翻了吧。”

“那倒沒有,大部分都是我羋家的人,況且,我姐姐早就在南燕稱新帝了。”

我聞言獰笑一聲:“你們一家不愧是亂臣賊子。”

羋紈深深看我一眼:“梁九青的死可跟我沒關系,我只是稍微厲害了點,別連著我一起恨了。”

“嗯。”

“你別不信。”

“我信,只不過想出去了。”

她嗤笑一聲,側著臉讓人看不見她的神情:“有我在,宮裏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可城南的那所院子裏,第三棵樹下有幾箱黃金。”

“你在意那幾箱黃金?”

我不說話。

“我想走了。”

她嗤笑一聲,隨手講手中的玉如意扔了出去,碎片濺了一地:“行啊——可你這張臉我看著心煩。”

我毫不猶豫的撿起碎片,臉上一熱,那小孩嚇的大哭,“可以了嗎?”

羋紈還未來得及阻止便看到鮮血淌了一地,掌心猛的攥緊後又洩了氣,那雙眉目裏盛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或許是兩人平時逗慣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落了下風。

她連忙喊來太醫,可我知曉,這張臉,定是毀了。

“你想去城南的院子裏,我偏不讓你去。北梁那裏……離得夠遠,擇日啟程吧。”

我沖她笑笑:“姐姐,照顧好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喚她姐姐,也是最後一次。那日夜裏,她抱著我說了很久,說她以前還做小姐的那些日子,說她覺得我與其他女子都不一樣,最後一滴清淚落在我的鎖骨上。

我忽然意識到她在我面前從未說過‘朕’。

我探過手摸了摸她的臉,說:“你是世間最好的女子……我很歡喜能夠遇見姐姐。”

她張了張嘴,最後也沒說話。

在封地的日子也不全是無聊的,起碼我抱了個孩子過來養,他叫梁郇,也是梁家人。

郇兒雖年幼卻總讓人省心,羋紈經常叫人寄信過來,恍然讓我生出了在王宮和七郎在一起的日子,雁寄鴻書,魚傳尺素。

只是歸鴻遠去,故人不在,難寄相思愁。

在郇兒登基的第十七個年頭,羋紈去了。大臣們便商議擁立梁祁登基,起碼是先前皇室正統。

只是變故突生,梁祁在登基的時候以一身女裝示眾,竟赫然是個女郎。

我忍不住大笑,羋紈啊羋紈,你到死都把世人擺了一道。

女帝登基並沒有引起什麽騷亂,羋家權利滔天,這小皇帝更是將羋紈當了親母對待。

我暗裏嗤笑:“你可才是皇帝的命啊,這不治理的挺好?”

那術士終究是一語成讖。

我被立為北梁太後,同年三月,新帝立柳姝華為皇後。

面前的女子好像還如從前般,半晌她說:“母後,皇上派姝華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望卿安好’”。

我總是刻意忽略羋紈對我的好,連帶著便討厭柳姝華。

天氣似是冷了些,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緩緩道:“哀家是知曉的。”

“我總覺得自己這一生活的太長了,起起伏伏如水中浮萍總沒個安穩處,所愛之人都去了,卻留我在這世間蹉跎,姝華,你跟我很像。”

女子笑笑:“皇上說過這話。”

她說皇上的自然是羋紈。

我累極了,揮揮手就讓她退下,走之前,我聽見她說:“我是真的愛阿郇。”

我笑笑,這樣挺好的,便轉過身不再看她,眼神空洞盯著那株桃樹發呆。

羋紈從始至終都沒有要害我的心思,我知道的,這一切的自欺欺人不過是讓自己清醒些罷了。

許是陽光太過溫暖,讓我意識有些消散。睡夢中我見了很多人,王後姐姐溫柔的笑聲,七郎攬著我一遍遍喚著綰綰,還有郇兒第一次學會叫人……

太多太多了,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直到夢的最後我看見了羋紈,誰都知道我們彼此兩生厭。她還是以前的樣子,只不過換上了小姐時穿的衣裳,她沖我伸手嘲諷道:“你就這麽編排我的?”

我沖她笑笑,“我也想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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