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

原來（冢不二）

擂臺上的少年眉目堅毅，目光炯炯，像極了當年拽上了天的越前，也像極了年少時初遇的手冢。

後來猶疑不定的小傾，問了不二，是否對手冢動心過？

後者食指點唇，沈默了許久，就在小傾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聽到了熟悉的輕喃：“第一次見到手冢時，他和小景正打得激烈非常，當時的小景處於下風，然而他揚起的眉目實在耀眼,讓人無法不心動。而手冢偏又太可靠，總覺得跟著他多遠的地方都能到達，所以我一直站在他的身後。”

“以師弟的身份。”

不二的聲音淡淡的，輕輕的，卻也透著冷冽的堅定。

小傾忽然感到一陣寒冷，叱咤武林的武帝啊，竟這樣簡單的被判了死刑。

她忽然想起那個高高在上的王看著她時無耐甚至是祈求的眼神，心竟然疼了。

眼角無意間看到一片紛飛的深色衣角，擡眼望去，門口依舊挺拔的手冢像瞬間老去，變的孤獨變得普通。

她轉過頭來看著不二擔憂地輕喚了聲：“爹爹。”

不二沖她寬慰地一笑，又沖手冢招呼道：“吶，手冢。”

口吻依舊。

一如初見，他伸出柔軟的小手甜糯的輕喚。

一如當年，他常伴身側，甜蜜暧昧的淺笑低語。

一如那次，他飄飛著栗發，含笑道別。

那一別便是兩年，蹤跡，消息也無。

再見面時他仍是淺笑悠然，顛倒眾生的模樣，只是懷裏多了一個甜甜糯糯，柔柔軟軟的小東西，小東西和他長得幾乎一個模樣，湛藍的眸子，好看的肌膚，只那發色是深深的墨藍。

那孩子名喚觀月傾，喚他爹爹。

原來竟是他們的女兒，當真是天憐那人。

青學就這麽迎來了第一個孩子，贏得青學上下，全數的寵愛。

然而沒出三個月，小東西便膩味了，怎麽也要回去爺爺奶奶那裏，不二拗不過也不忍心。

樺地沒表態但眼裏光亮閃爍，抱著小傾有種隨時往山下去的站姿。

越前則附和小傾說青學確實無趣，但其實從他那帶刺的毒舌中可以明顯看出其實是不滿門主看向不二的眼神，菊丸動不動的往不二懷裏撲，以及乾幽幽暗暗突然出現在不二身後。

於是三人便如來時一般，抱著小小的孩子下山去了，山中又回覆了清清淡淡。

又過了一年，樺地突然帶來了喜帖，邀青學眾人前去桃源。

不二和越前要成親了。

消息一傳出，青學又掀起了一場激烈。

隔日便隨著樺地啟程了，桃源不屬千立，是個不足千人的小族，然而雖處於千立與北邦交界處，卻不曾受兩國戰事影響，除本族人氏以外，實際上沒有人知道具體位置，是以被傳為世外桃源。

是以，這番親事也成了江湖人氏爭相前去的盛事，只是若無人引路，怕是去也白去，找也白找。

事實確實如此，當他們到達千立邊境時，遇到了許多門派，等在那裏已經許久，然而最終被樺地帶領進去的只有曾和不二越前熟識且有交情的幾人。

包括青門，手冢，乾，大石，菊丸，河村，海棠，桃城，還有四天的白石，千歲，遠山，六角的佐伯，立海的幸村，切原，毒醫亞久津，不動峰的橘等不出三十人。

到達桃源時原本是夜幕，源內卻因著一顆夜明珠，仍亮如白晝。那景色雖如院外綺麗山水一致，不同的卻是那盈滿山間的氣息，溫潤，清凈。

不二身著雪白輕衫，栗色的長發只簡單別著，披散在耳背之後，眉目彎彎，揚著一抹淺笑，從夜明珠下走來，宛若仙人。

與他執手而來的便是越前，穿了一身淡黃長衫，墨綠的長發高高束著，眉目清俊，輪廓分明，也揚著一抹笑，只是那笑意分明狂肆而得意。

兩人款款而來，卻很快被人群分開。越前率先被遠山拽走拽遠了，接著菊丸一聲驚呼撲進了不二的懷裏。

先前的種種情緒與情愫便被熱鬧的取笑和祝福取代了。

手冢站在人群之外很久，終是向著不二走了一步，不二似有默契的向他看來，兩人四目而對，手冢一楞，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不二沖他擺了擺手，作了個唇語：“吶，手冢。”隨即彎彎的笑眼似水傾瀉，更一發不可收拾了。

手冢只迷茫了一瞬，隨即生生的扯了扯嘴角，勉強算作一笑，淺淡的啊了一聲，邁動的步子便停下了，握緊的拳頭也慢慢松了。

只是眼底卻似蒙了一層，讓他什都看不清。

看不清那個眉目如畫，淺笑如昔的，那麽遙遠的白衣男人。

也看不清那個他向來看重，如今卻是第二個和不二成親的墨發男人。

第二個和不二成親的男人，啊，他固執地這麽定義。

到第二日黃昏，特屬於桃源的結親禮便開始了。

先是由雙方父親牽著兒子越過篝火，涉過山水，將兩人送至由九位長老巫師圍成的圓形古陣裏，巫師們開始禱告和做法，一陣白色光暈後，兩人被畫上古老的雙生印記。

再由母親將兩人迎出，越前早前喪母，便由龍崎門主帶領，兩人走過九十九步的鵝暖石，跨上祭祀的高臺，在夜幕來臨時十指相扣，一同迎接夜明珠最溫潤的光，在那光亮中許下一生不離的誓言。

“我不二周助在此與越前龍馬結成連理，從此愛他護他，此生不離！”

“我越前龍馬在此與不二周助結成連理，從此護他愛他，此生不棄！”

那誓言在山谷中一遍遍回蕩，神聖而美好。

到子夜時分，他們從遠處攜手而來，盛宴與祝福才允許開始。

酒肉，篝火，歌舞，說不出的熱鬧，說不出的歡騰。

然而不知是誰在那軟軟糯糯的小女孩兒仰頭追問時，淺淡一句：

“成親啊，就是兩人從此以後一直在一起。”

那躺在爺爺奶奶懷裏，姓觀月，名傾，身為不二最寵愛的女兒的奶娃便哇的一聲，哭了滿臉的鼻涕眼淚。

又是三日，手冢帶著青學眾人向不二和越前告辭，菊丸哇了一聲撲進了不二懷裏，又跳起來生生把越前壓彎了腰，摟緊了他的脖子，直喊著人家不要這麽快和不二還有小不點分開喵。

然而意料之外的，他卻並沒有堅持，離開的步伐比誰都快，步子比誰都大，手冢有一瞬的詫異，他恍然有種感覺，菊丸正在逃離。

然而逃離的何止菊丸一人，這桃源比畫還要美，比天宮還要難以到達，卻偏偏所有人都急著告辭。

這裏有他們都從未聞過的空靈氣息，卻仍是感覺窒息難忍，不告辭又當如何？

只是有些話他到底沒問。

一行人出了桃源，如進去一般，送他們離開的仍是那個高大厚實的樺地，眼神澄澈依舊。在確定他們出了山谷，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句走好，有些許的不自然，不知是不二教了幾遍的。

說完一轉身，便消失在了青綠的樹叢裏，連同那條來往的路，一並消失了。

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那些身後的深邃目光裏，到底含了多少的羨慕。

手冢凝了神，良久，終於下了命令：“繼續，回青學。”

一行人便又繼續走了，在途經帝都時，從山匪刀下救下了一個三歲的孩子，一並帶了回去。

此後這孩子便成了手冢最親近之人。

只是那種親近，與師徒父子並無二致。

只是那種親近，再沒有當年那種溫和甜糯。

只是那種親近，再不似當年不二。

他恍惚間聽見一聲溫和甜糯地呼喚：

“吶，手冢。”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大放送！

熱烈祝賀，本文完結！

嘛，不二，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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