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約定（不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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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約定（不二觀）
不二欲太住在雲城外三十裏的小村莊裏，小村莊背靠群山，莊前流過一條小河，河對岸是大片果子林，當地人稱之為苦果,因果子回味甘甜，入口卻是酸澀。初夏時候果子還未結果。不二欲太便住在果林邊上的小木屋裏，平時幫忙村民打理果林，也教村裏小孩一些簡單拳腳，一來便是十年。
當不二到達村口時，越前被一幫小孩圍住，要他教他們厲害的功夫，而罪魁禍首小傾正一臉得意，攔在幾個小孩面前，高聲宣示，我三爹爹可是天下無敵呢，幾個小孩就更是纏得厲害了。
不二心道嘛，龍馬真是受歡迎呢。
便徑直往欲太的小木屋去，木屋還是老樣子，只是更老舊了些。進到屋裏，欲太卻不在，倒是曉助跑了進來。
“不二叔叔，你來了。”顯然是很高興的樣子。
“嗯，曉助今天玩的開心嗎？怎麽沒有和小傾一起呢？”明明感情很好的樣子吶，不二一臉疑惑。
“我和欲太叔叔去清理果樹的雜草了，小傾拉著越前叔叔去看孩子們了。”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這樣啊，那麽，欲太呢？”
“我和欲太叔叔一起回來的，因為看到了不二叔叔，就先跑回來了，欲太叔叔應該馬上就到了。”
“老哥，來了。”正說著不二裕太左手提個籃子進來了，籃子裏放了幾顆青菜和一把小彎刀，都還沾著泥土。
不二彎彎的笑眼睜開，湛藍的眸子明亮如水，從上到下認真打量欲太一番，突然又笑瞇了眼，撲進欲太抱緊他的手臂。“吶，我可愛的欲太，好久不見了。”
欲太瞬間僵硬，臉色泛紅，隨即使勁把不二推開，提高音量吼道。“笨蛋老哥，你能不能長進一點！”
不二淚眼汪汪。“嘛，欲太好無情，明明都這麽久沒見的，居然都不讓哥哥抱抱。”作勢又黏上去。
欲太跳開老遠，狠狠罵道。“是誰一天到處亂跑的！”心道這麽久不見面又不是我的錯，所以不要讓我惡心！
“那還不是欲太拒絕和我在一起…”不二聲帶哭腔，眼角含淚，倒真像傷心極了。
“那個…那啥，我又不是…你不是有越前和樺地嘛，再說…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嘛…”欲太手足無措，言詞也變得不通順。
“所以欲太果然最好了。”說著不二再次成功撲近欲太，抱緊欲太的手臂，眉眼彎彎，笑的非常燦爛。
欲太臉色一沈，果然，又上當了。
看得目瞪口呆，黑線滿額的曉助也終於揚起微笑。
等到快要夕陽西下的時候，小傾和越前才回到小木屋，看到的是粘著欲太不放而笑容燦爛的不二，和一臉緋紅而別扭不堪的欲太，和看著兩人也笑的開心的曉助。
小傾對著看過來的曉助吐了吐舌頭，撲進不二懷裏，撒嬌道。“爹爹，你什麽時候來的都不告訴小傾，害的人家還一直在村口等你。”還以為又要到快天黑的時候才來的，結果似乎提前來了呢，所以果然還是欲太叔叔最重要嗎？這麽想著，心裏抑制不住酸酸的。
“吶，爹爹來了一會兒了哦，因為看到小傾和龍馬玩的很開心的樣子就沒有打擾了哦。”不二把小傾抱到腿上，欲太則趁機坐遠了。
“爹爹騙人！”這麽想著不自覺的就說出了口。小傾嘟起小嘴扭頭不看不二，明明就是想單獨和欲太叔叔相處，故意的。
不二也不否認只是看著小傾笑的蠱惑。
小傾被不二的笑瘆的慌，便跳下去跑到欲太旁邊去了。
隨後樺地也到了，欲太便帶著幾人去村裏吃飯，招待他們的是剛才曉助跟著一起除草的大叔，飯菜都是地道農家風味，吃得十分開心。
夜後，不二，小傾和曉助留在村子裏，越前和樺地則摸黑回小樹林去了。第二天飯後不二也離開了，曉助便和小傾暫時住在村裏，不二答應每天過來一趟，雖然按不二的意願是更願意過來便和欲太同睡了，但越前不同意，每日兩次的湯藥不能斷也不好常帶，況且飲食也需要註意，欲太也表示大哥應該多做鍛煉，所以每日三邊跑正合適，但其實他是不喜歡睡覺時被不二勒得喘不過氣，他每日還得教孩子們練功呢。家裏又只有兩張小床，一張被那兩個小鬼占了，所以綜合下來老哥你還是去和越前睡你們自己的帳篷吧。
日子飛快，轉眼便是夏天，不二也快動身離開小樹林，去往下一個目的地了，又是武會年，何況還帶了兩個可愛的小姑娘，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吶。
離開的前三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不二早早來到山谷。
這是屬於他們的山谷，十三年如是。
斷壁上建著竹屋，普通的大小，形狀也是難得的普通，屋前支出一塊大的木板，木板漆過，但漆已經掉落。由於經年雨水，有少幾處腐爛穿了洞。
不二腳尖一點，輕跳上木板，進了竹屋，不一會抱著一張古琴走出來，走到木板前段，盤膝而坐，十指撫琴，悠揚的琴聲在山谷響回輾轉，往昔片段映入腦海。
“嗯哼，不二君，又見面了。”
“不二周助，你太過分了！”
“…如你所見，是我做的，全部都是。”
“為什麽？不殺了我。”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我不知道的，也太多了…不二。”
“我不後悔，殺她我從沒後悔過，一點點都沒有。”
“怎麽？你是不是想殺了我？”
“那是當然的。我真是個傻瓜，自以為是的傻瓜！”
“不二周助，對你來說，我究竟算得什麽？”
“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流淚了？不！可不可以不要再騙我了？”
“不二…”
“…周助。”
一曲罷，一曲又起。
如此不間斷。
直到夕陽冷卻，直到黑夜漸深。他終於停了下來，抱琴站起身。
“啪啪啪。”卻有掌聲響起。“小助的琴藝更精了呢。”黑夜中一男子從遠走近。
“原來是小市，你晚來了吶。”不二轉身回屋放好琴，輕點腳尖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錦衣飄逸，執扇而立。“這段時間感謝小助照顧了呢。”男子揚起笑臉，看向不二的臉，多年未見，他還是老樣子呢。只是難得的並沒有瞇眼而笑，果然那個人很特殊。
“曉助她很可愛。”說罷領著男子往山谷對面去了，那裏，住著一個重要的人。那個人，十年以來一直望著竹屋，守著他們的過往，與未來。
衣衫飄飄，兩人跳上半腰山洞，山洞不大，左右各燃著一支長蠟燭，蠟燭將山洞照得明亮，也比洞外溫暖得多。從洞口可以看見對面的竹屋，洞裏收拾得很幹凈，洞中心有一方墓碑，墓碑足有一人高，由玉石建成。碑上刻著“不二家觀月初之墓不二周助立”
洞裏有人。相偎著睡著了。
是小傾和曉助。
兩人走近，脫下外衫給兩個孩子套上，分別抱在懷裏。
男子撫摸著曉助白嫩的小臉，細膩又溫柔。看向不二和懷裏的小傾，將小傾接過來，心道這孩子倒是和不二一模一樣。“我先帶她們下去。”言罷一手抱著一個孩子站起身，朝墓碑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又看了不二一眼，微笑，點頭。
“嗯爹爹？”這時懷裏的小傾迷糊地睜開眼，見不二微笑著看著她便又熟睡了。
待三人離去，不二走近墓碑。右手撫摸著碑上觀月初三字，良久，終於嘴角上揚，笑意回歸眼底。“吶，初你還真是任性呢。”
微微側身，掃視一遍山洞，又將視線集中到碑上，眼神看向遙遠的國度，映入一張妖嬈的笑臉。“那麽，觀月君，接下來的一年辛苦你了。我明年回來。”初，等我。利落轉身，背影成影。
“那什麽，要我說‘死之後忘了我吧，好好活著去愛別人’什麽的是不可能的，我觀月初可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會要求你非我不可，我也不是個貪心的人，或者說我也確信自己的分量不做那麽無謂的要求，包括這句話本身，也是籌碼，不二周助，我們約定吧，我死以後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越前也好樺地也好手冢什麽的都好，但是你要把我葬在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山谷裏，竹屋的對面，並且每年都要有一個月的時間陪著我，這樣可以吧。”
“說我固執也好，無聊也好，唯有你，唯有和你在一起，是我必須任性的，已經錯過了那麽多，未來我一定要守住，所以，你也一定要。每年的十二個月，你一個月，剩下的都由我。”
“吶，不二，約定吧。”
難得的無月夜，越前坐在茅草棚前的長凳上，反覆擦拭著長劍，劍身反射出微弱的燭光。樺地坐在不遠處，兩人並不交談。
當蠟燭燃盡一支，樺地點燃又一支時，越前放下長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進了小廚房。 隨即樺地也跟進去，將飯菜熱好，又炒了幾個小菜。把全部飯菜端上桌子時，隱約看見兩個人影走近，懷裏各自抱著一個小孩。
來人正是不二四人。不二抱著小傾，小傾已經醒來，看到樺地時被樺地接過去。“周助，幸村，吃飯。我帶小傾洗洗，還有曉助。”
“謝謝樺地了。曉助，醒醒。”幸村將曉助喚醒。迷糊中曉助被樺地抱著往小廚房去了。清醒之後回到飯桌，震驚不已。不二，幸村和越前已經就坐並且吃得美味又和諧。小傾也歡快地跑過去挨著不二坐下，一臉撒嬌。
“吶，曉助不快點的話要餓肚子哦。”不二和幸村笑意吟吟。
頓時曉助如進狼窩，乖乖坐到幸村旁邊。低聲問候，“父…王。”果然是太嫩了自己。還以為最起碼也應該能再過三個月，的。
“呵呵，曉助，好久不見。”幸村單手支額，看著曉助，意味非常。
“哪裏有好久…”曉助不滿的嘟囔。始終低著頭，怎麽也覺得自己被這幫人出賣了。
“曉助這樣父王可是很傷心哦。”幸村笑意更濃。
“是呢，曉助這樣想不二叔叔也很傷心吶，是吧，小傾。”不二彎彎的眼睛看著小傾，小傾吞下一顆青菜，笑容燦爛的點頭，“嗯。”
曉助狠狠地瞪了小傾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笑得越是燦爛，曉助氣結，正待反駁。
“周助，還有幸村，你們適可而止。”越前適時阻止，這個時間才吃飯他以為他的胃還經得起幾回折騰？還有這兩人，可以的話永遠不要湊到一起。
“等等，曉助你叫他父王？還有三爹爹，你叫他幸村？”小傾放下手中的筷子，狠狠地盯了幸村幾眼，又把目光轉向不二，委屈盡顯。倒不是訝異，連武林盟主手冢國光都是追隨者的爹爹，熟識國君幸村精市也沒什麽奇怪，只是…
“沒錯哦，小傾。”不二讚賞的點點頭，但笑容裏更多的是樂趣。
“那麽，我先自我介紹了，小傾，我是幸村精市，很高興見到你，小小助。”小助的女兒小小助，果然一模一樣。
“所以我真的姓幸村。”曉助接口道，頓時神氣活現。“而不是手冢。”
小傾氣結，又不好發作。獨自嘟囔道知道你不姓手冢。爹爹們也是，全都瞞著我，想著便狠狠地瞪著不二，斜眼瞥著越前也是狠狠地，最後又對著樺地吐舌頭。惹得不二和幸村父女笑得歡樂不已，樺地則表示他很無辜。越前扶額，他已經阻止無能了。“幸村，你這樣亂跑沒關系嗎，還有真田他居然也不管你。”言下之意你有多遠帶你女兒走多遠，關鍵是離周助多遠。
“越前君別忘了一國之君可是我哦，我說了算並且都是我的哦。”言下之意周助也是我的，勝利地挑眉。
“切！那你更應該回到皇宮裏去坐擁你的天下。”
“嘛，坐擁雖然不錯，但偶爾也要親臨其下，這樣才是好君主，對不對，小助。”秋波明顯，兩人眼裏含情。“小市當然是好君主了，而且是可愛的好君主哦。”不過…小貓也不能惹急了。“雖然沒有我的龍馬可愛。”
氣氛驟轉。
再轉。越前放下筷子。“算了，周助，你快點吃完飯，然後把藥喝了睡覺，今天太晚了。”言罷起身去了小廚房，遠離災禍中心也將剛才熬好的藥再加溫。
鬧鬧騰騰地吃完飯，兩個孩子很快熟睡。也不知是出於惡趣味還是真應了孩子的要求，最後兩對父女擠在一個帳篷裏睡了，於是第二天清醒時分更熱鬧歡樂了。
飯後，不二帶了小傾去了山谷，曉助領著幸村去了小村莊。越前則去往遠山打獵。
夏天炎熱，越近正午越是難耐。自那次後，樺地極不耐熱，便隨意收拾了棚屋和帳篷，放了幾壺茶水在桌上，去往溪邊避暑了。
即便是正午，因了谷裏不斷的清風，山谷也算涼爽。
小傾和不二盤膝坐在竹屋前的木板上，小傾懷抱古琴，一撥一彈的試著琴音，不二教了她一首新曲。
她要彈給爹爹聽。
其實她不記得爹爹，她出生的時候觀月就不在人世，她是在其他人的描繪中知道這個人的，家裏有他的畫像，五官精致，眉目妖嬈，發色卻和自己相同，是近似黑色的深藍。雖不曾見面，但無疑她是深愛著他的。從有記憶開始，她便不停的追問和收集觀月初和不二周助的任何事情，從他們的孩童時代到他們名揚天下再到他們生死別離，她知道的遠遠要比不二以為她知道的要多，可是她很少說，在不二面前，她習慣撒嬌，更何況，她是在眾多爹爹的寵膩和疼愛下長大的，很多時候這種寵愛甚至超出於幸村曉助身為一國公主擁有眾多師傅的寵愛還來得多。
“啪啪啪。小傾很有進步哦，初一定很高興。”不二的笑容裏像是添了蜜。
曲子落下最後一個旋律，小傾看向不二揚起大大的笑臉。“真的嗎？可是比起爹爹還差得遠呢，不過小傾會加油的，總有一天會趕上爹爹的。”
“嗯，會的，小傾最聰明了。”不二將小傾額前吹亂的發絲捋到耳後。湛藍的眼睛裏是小傾小小的笑臉，和小傾深藍的發。“說起來小傾的發色真的和初一模一樣吶。”
小傾看向不二的眸子，眸子裏的像是自己又像不是，她喃喃道。“吶，爹爹，再跟我講講初爹爹的事吧。”
“初啊，他真的很任性呢。”笑眼變得彎彎。“也是個傻瓜。”
“爹爹他很愛你。”
“嗯，我很也愛小初哦，只是我到很久之後才知道，所以我也是個傻瓜。”頓了頓，右手食指伸出。“所以小傾也是傻瓜。”
“傻瓜一家。”小傾讚同道。
山谷裏父女兩笑聲不斷。
夕陽西下時，不二牽著小傾出了山谷，夕陽將影子投射開去，像三人同行。
月色姣好。小村莊寧靜而飄香。
幸村和曉助先向欲太道別，小傾淚眼汪汪也道了別。
“好了，老哥，你照顧好小傾。”欲太扭轉頭。
“欲太…”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我都知道。”欲太看向不二，正色道。“聽著老哥。我在這裏過得很開心，照顧果子林和孩子們都讓我很滿足。”停頓，遲疑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而且我和老哥不同，能夠每天去看望觀月前輩我已經很幸福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但是這是我希望的生活，就像我支持老哥這些年往外行走居無定所一樣，我也希望老哥能夠支持我在這裏靜靜生活。”
不二看向欲太閃爍的眼眸，有些震驚。良久才醒轉。也正色道。“如果這是欲太希望的話，我以後不會再提了。”聲音有些低，但依舊堅定。“其實沒有資格的是我，我總是自以為是的為欲太考慮，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欲太真正想要的，這些年知道欲太住在這裏，甚至都不敢來見一面，害怕欲太孤單但其實自己根本就不能陪伴。所以又開始自以為是的為欲太考慮。”
“笨蛋老哥。”欲太低聲喃喃。
“但以後不會了哦，欲太也有自己想過的生活，但是我會在很想念欲太的時候來這裏，看看我最可愛的欲太。”說著揉捏著欲太的臉頰。
欲太臉色紅紅又閃躲不開，只能吼道。“笨蛋老哥，都在等你，快走啦！”
“嗨嗨。”不二擁抱住欲太，放開，轉身走了。背影在月色中溫潤親和。
好聽的聲音隱隱傳來。“放心吧欲太，我會照顧好小傾的。”
欲太久久的站在原地，臉上平靜而輕快。
十字傷疤也沾染上溫柔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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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不二觀）
不二欲太住在雲城外三十裏的小村莊裏，小村莊背靠群山，莊前流過一條小河，河對岸是大片果子林，當地人稱之為苦果,因果子回味甘甜，入口卻是酸澀。初夏時候果子還未結果。不二欲太便住在果林邊上的小木屋裏，平時幫忙村民打理果林，也教村裏小孩一些簡單拳腳，一來便是十年。
當不二到達村口時，越前被一幫小孩圍住，要他教他們厲害的功夫，而罪魁禍首小傾正一臉得意，攔在幾個小孩面前，高聲宣示，我三爹爹可是天下無敵呢，幾個小孩就更是纏得厲害了。
不二心道嘛，龍馬真是受歡迎呢。
便徑直往欲太的小木屋去，木屋還是老樣子，只是更老舊了些。進到屋裏，欲太卻不在，倒是曉助跑了進來。
“不二叔叔，你來了。”顯然是很高興的樣子。
“嗯，曉助今天玩的開心嗎？怎麽沒有和小傾一起呢？”明明感情很好的樣子吶，不二一臉疑惑。
“我和欲太叔叔去清理果樹的雜草了，小傾拉著越前叔叔去看孩子們了。”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這樣啊，那麽，欲太呢？”
“我和欲太叔叔一起回來的，因為看到了不二叔叔，就先跑回來了，欲太叔叔應該馬上就到了。”
“老哥，來了。”正說著不二裕太左手提個籃子進來了，籃子裏放了幾顆青菜和一把小彎刀，都還沾著泥土。
不二彎彎的笑眼睜開，湛藍的眸子明亮如水，從上到下認真打量欲太一番，突然又笑瞇了眼，撲進欲太抱緊他的手臂。“吶，我可愛的欲太，好久不見了。”
欲太瞬間僵硬，臉色泛紅，隨即使勁把不二推開，提高音量吼道。“笨蛋老哥，你能不能長進一點！”
不二淚眼汪汪。“嘛，欲太好無情，明明都這麽久沒見的，居然都不讓哥哥抱抱。”作勢又黏上去。
欲太跳開老遠，狠狠罵道。“是誰一天到處亂跑的！”心道這麽久不見面又不是我的錯，所以不要讓我惡心！
“那還不是欲太拒絕和我在一起…”不二聲帶哭腔，眼角含淚，倒真像傷心極了。
“那個…那啥，我又不是…你不是有越前和樺地嘛，再說…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嘛…”欲太手足無措，言詞也變得不通順。
“所以欲太果然最好了。”說著不二再次成功撲近欲太，抱緊欲太的手臂，眉眼彎彎，笑的非常燦爛。
欲太臉色一沈，果然，又上當了。
看得目瞪口呆，黑線滿額的曉助也終於揚起微笑。
等到快要夕陽西下的時候，小傾和越前才回到小木屋，看到的是粘著欲太不放而笑容燦爛的不二，和一臉緋紅而別扭不堪的欲太，和看著兩人也笑的開心的曉助。
小傾對著看過來的曉助吐了吐舌頭，撲進不二懷裏，撒嬌道。“爹爹，你什麽時候來的都不告訴小傾，害的人家還一直在村口等你。”還以為又要到快天黑的時候才來的，結果似乎提前來了呢，所以果然還是欲太叔叔最重要嗎？這麽想著，心裏抑制不住酸酸的。
“吶，爹爹來了一會兒了哦，因為看到小傾和龍馬玩的很開心的樣子就沒有打擾了哦。”不二把小傾抱到腿上，欲太則趁機坐遠了。
“爹爹騙人！”這麽想著不自覺的就說出了口。小傾嘟起小嘴扭頭不看不二，明明就是想單獨和欲太叔叔相處，故意的。
不二也不否認只是看著小傾笑的蠱惑。
小傾被不二的笑瘆的慌，便跳下去跑到欲太旁邊去了。
隨後樺地也到了，欲太便帶著幾人去村裏吃飯，招待他們的是剛才曉助跟著一起除草的大叔，飯菜都是地道農家風味，吃得十分開心。
夜後，不二，小傾和曉助留在村子裏，越前和樺地則摸黑回小樹林去了。第二天飯後不二也離開了，曉助便和小傾暫時住在村裏，不二答應每天過來一趟，雖然按不二的意願是更願意過來便和欲太同睡了，但越前不同意，每日兩次的湯藥不能斷也不好常帶，況且飲食也需要註意，欲太也表示大哥應該多做鍛煉，所以每日三邊跑正合適，但其實他是不喜歡睡覺時被不二勒得喘不過氣，他每日還得教孩子們練功呢。家裏又只有兩張小床，一張被那兩個小鬼占了，所以綜合下來老哥你還是去和越前睡你們自己的帳篷吧。
日子飛快，轉眼便是夏天，不二也快動身離開小樹林，去往下一個目的地了，又是武會年，何況還帶了兩個可愛的小姑娘，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吶。
離開的前三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不二早早來到山谷。
這是屬於他們的山谷，十三年如是。
斷壁上建著竹屋，普通的大小，形狀也是難得的普通，屋前支出一塊大的木板，木板漆過，但漆已經掉落。由於經年雨水，有少幾處腐爛穿了洞。
不二腳尖一點，輕跳上木板，進了竹屋，不一會抱著一張古琴走出來，走到木板前段，盤膝而坐，十指撫琴，悠揚的琴聲在山谷響回輾轉，往昔片段映入腦海。
“嗯哼，不二君，又見面了。”
“不二周助，你太過分了！”
“…如你所見，是我做的，全部都是。”
“為什麽？不殺了我。”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我不知道的，也太多了…不二。”
“我不後悔，殺她我從沒後悔過，一點點都沒有。”
“怎麽？你是不是想殺了我？”
“那是當然的。我真是個傻瓜，自以為是的傻瓜！”
“不二周助，對你來說，我究竟算得什麽？”
“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流淚了？不！可不可以不要再騙我了？”
“不二…”
“…周助。”
一曲罷，一曲又起。
如此不間斷。
直到夕陽冷卻，直到黑夜漸深。他終於停了下來，抱琴站起身。
“啪啪啪。”卻有掌聲響起。“小助的琴藝更精了呢。”黑夜中一男子從遠走近。
“原來是小市，你晚來了吶。”不二轉身回屋放好琴，輕點腳尖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錦衣飄逸，執扇而立。“這段時間感謝小助照顧了呢。”男子揚起笑臉，看向不二的臉，多年未見，他還是老樣子呢。只是難得的並沒有瞇眼而笑，果然那個人很特殊。
“曉助她很可愛。”說罷領著男子往山谷對面去了，那裏，住著一個重要的人。那個人，十年以來一直望著竹屋，守著他們的過往，與未來。
衣衫飄飄，兩人跳上半腰山洞，山洞不大，左右各燃著一支長蠟燭，蠟燭將山洞照得明亮，也比洞外溫暖得多。從洞口可以看見對面的竹屋，洞裏收拾得很幹凈，洞中心有一方墓碑，墓碑足有一人高，由玉石建成。碑上刻著“不二家觀月初之墓不二周助立”
洞裏有人。相偎著睡著了。
是小傾和曉助。
兩人走近，脫下外衫給兩個孩子套上，分別抱在懷裏。
男子撫摸著曉助白嫩的小臉，細膩又溫柔。看向不二和懷裏的小傾，將小傾接過來，心道這孩子倒是和不二一模一樣。“我先帶她們下去。”言罷一手抱著一個孩子站起身，朝墓碑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又看了不二一眼，微笑，點頭。
“嗯爹爹？”這時懷裏的小傾迷糊地睜開眼，見不二微笑著看著她便又熟睡了。
待三人離去，不二走近墓碑。右手撫摸著碑上觀月初三字，良久，終於嘴角上揚，笑意回歸眼底。“吶，初你還真是任性呢。”
微微側身，掃視一遍山洞，又將視線集中到碑上，眼神看向遙遠的國度，映入一張妖嬈的笑臉。“那麽，觀月君，接下來的一年辛苦你了。我明年回來。”初，等我。利落轉身，背影成影。
“那什麽，要我說‘死之後忘了我吧，好好活著去愛別人’什麽的是不可能的，我觀月初可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會要求你非我不可，我也不是個貪心的人，或者說我也確信自己的分量不做那麽無謂的要求，包括這句話本身，也是籌碼，不二周助，我們約定吧，我死以後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越前也好樺地也好手冢什麽的都好，但是你要把我葬在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山谷裏，竹屋的對面，並且每年都要有一個月的時間陪著我，這樣可以吧。”
“說我固執也好，無聊也好，唯有你，唯有和你在一起，是我必須任性的，已經錯過了那麽多，未來我一定要守住，所以，你也一定要。每年的十二個月，你一個月，剩下的都由我。”
“吶，不二，約定吧。”
難得的無月夜，越前坐在茅草棚前的長凳上，反覆擦拭著長劍，劍身反射出微弱的燭光。樺地坐在不遠處，兩人並不交談。
當蠟燭燃盡一支，樺地點燃又一支時，越前放下長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進了小廚房。 隨即樺地也跟進去，將飯菜熱好，又炒了幾個小菜。把全部飯菜端上桌子時，隱約看見兩個人影走近，懷裏各自抱著一個小孩。
來人正是不二四人。不二抱著小傾，小傾已經醒來，看到樺地時被樺地接過去。“周助，幸村，吃飯。我帶小傾洗洗，還有曉助。”
“謝謝樺地了。曉助，醒醒。”幸村將曉助喚醒。迷糊中曉助被樺地抱著往小廚房去了。清醒之後回到飯桌，震驚不已。不二，幸村和越前已經就坐並且吃得美味又和諧。小傾也歡快地跑過去挨著不二坐下，一臉撒嬌。
“吶，曉助不快點的話要餓肚子哦。”不二和幸村笑意吟吟。
頓時曉助如進狼窩，乖乖坐到幸村旁邊。低聲問候，“父…王。”果然是太嫩了自己。還以為最起碼也應該能再過三個月，的。
“呵呵，曉助，好久不見。”幸村單手支額，看著曉助，意味非常。
“哪裏有好久…”曉助不滿的嘟囔。始終低著頭，怎麽也覺得自己被這幫人出賣了。
“曉助這樣父王可是很傷心哦。”幸村笑意更濃。
“是呢，曉助這樣想不二叔叔也很傷心吶，是吧，小傾。”不二彎彎的眼睛看著小傾，小傾吞下一顆青菜，笑容燦爛的點頭，“嗯。”
曉助狠狠地瞪了小傾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笑得越是燦爛，曉助氣結，正待反駁。
“周助，還有幸村，你們適可而止。”越前適時阻止，這個時間才吃飯他以為他的胃還經得起幾回折騰？還有這兩人，可以的話永遠不要湊到一起。
“等等，曉助你叫他父王？還有三爹爹，你叫他幸村？”小傾放下手中的筷子，狠狠地盯了幸村幾眼，又把目光轉向不二，委屈盡顯。倒不是訝異，連武林盟主手冢國光都是追隨者的爹爹，熟識國君幸村精市也沒什麽奇怪，只是…
“沒錯哦，小傾。”不二讚賞的點點頭，但笑容裏更多的是樂趣。
“那麽，我先自我介紹了，小傾，我是幸村精市，很高興見到你，小小助。”小助的女兒小小助，果然一模一樣。
“所以我真的姓幸村。”曉助接口道，頓時神氣活現。“而不是手冢。”
小傾氣結，又不好發作。獨自嘟囔道知道你不姓手冢。爹爹們也是，全都瞞著我，想著便狠狠地瞪著不二，斜眼瞥著越前也是狠狠地，最後又對著樺地吐舌頭。惹得不二和幸村父女笑得歡樂不已，樺地則表示他很無辜。越前扶額，他已經阻止無能了。“幸村，你這樣亂跑沒關系嗎，還有真田他居然也不管你。”言下之意你有多遠帶你女兒走多遠，關鍵是離周助多遠。
“越前君別忘了一國之君可是我哦，我說了算並且都是我的哦。”言下之意周助也是我的，勝利地挑眉。
“切！那你更應該回到皇宮裏去坐擁你的天下。”
“嘛，坐擁雖然不錯，但偶爾也要親臨其下，這樣才是好君主，對不對，小助。”秋波明顯，兩人眼裏含情。“小市當然是好君主了，而且是可愛的好君主哦。”不過…小貓也不能惹急了。“雖然沒有我的龍馬可愛。”
氣氛驟轉。
再轉。越前放下筷子。“算了，周助，你快點吃完飯，然後把藥喝了睡覺，今天太晚了。”言罷起身去了小廚房，遠離災禍中心也將剛才熬好的藥再加溫。
鬧鬧騰騰地吃完飯，兩個孩子很快熟睡。也不知是出於惡趣味還是真應了孩子的要求，最後兩對父女擠在一個帳篷裏睡了，於是第二天清醒時分更熱鬧歡樂了。
飯後，不二帶了小傾去了山谷，曉助領著幸村去了小村莊。越前則去往遠山打獵。
夏天炎熱，越近正午越是難耐。自那次後，樺地極不耐熱，便隨意收拾了棚屋和帳篷，放了幾壺茶水在桌上，去往溪邊避暑了。
即便是正午，因了谷裏不斷的清風，山谷也算涼爽。
小傾和不二盤膝坐在竹屋前的木板上，小傾懷抱古琴，一撥一彈的試著琴音，不二教了她一首新曲。
她要彈給爹爹聽。
其實她不記得爹爹，她出生的時候觀月就不在人世，她是在其他人的描繪中知道這個人的，家裏有他的畫像，五官精致，眉目妖嬈，發色卻和自己相同，是近似黑色的深藍。雖不曾見面，但無疑她是深愛著他的。從有記憶開始，她便不停的追問和收集觀月初和不二周助的任何事情，從他們的孩童時代到他們名揚天下再到他們生死別離，她知道的遠遠要比不二以為她知道的要多，可是她很少說，在不二面前，她習慣撒嬌，更何況，她是在眾多爹爹的寵膩和疼愛下長大的，很多時候這種寵愛甚至超出於幸村曉助身為一國公主擁有眾多師傅的寵愛還來得多。
“啪啪啪。小傾很有進步哦，初一定很高興。”不二的笑容裏像是添了蜜。
曲子落下最後一個旋律，小傾看向不二揚起大大的笑臉。“真的嗎？可是比起爹爹還差得遠呢，不過小傾會加油的，總有一天會趕上爹爹的。”
“嗯，會的，小傾最聰明了。”不二將小傾額前吹亂的發絲捋到耳後。湛藍的眼睛裏是小傾小小的笑臉，和小傾深藍的發。“說起來小傾的發色真的和初一模一樣吶。”
小傾看向不二的眸子，眸子裏的像是自己又像不是，她喃喃道。“吶，爹爹，再跟我講講初爹爹的事吧。”
“初啊，他真的很任性呢。”笑眼變得彎彎。“也是個傻瓜。”
“爹爹他很愛你。”
“嗯，我很也愛小初哦，只是我到很久之後才知道，所以我也是個傻瓜。”頓了頓，右手食指伸出。“所以小傾也是傻瓜。”
“傻瓜一家。”小傾讚同道。
山谷裏父女兩笑聲不斷。
夕陽西下時，不二牽著小傾出了山谷，夕陽將影子投射開去，像三人同行。
月色姣好。小村莊寧靜而飄香。
幸村和曉助先向欲太道別，小傾淚眼汪汪也道了別。
“好了，老哥，你照顧好小傾。”欲太扭轉頭。
“欲太…”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我都知道。”欲太看向不二，正色道。“聽著老哥。我在這裏過得很開心，照顧果子林和孩子們都讓我很滿足。”停頓，遲疑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而且我和老哥不同，能夠每天去看望觀月前輩我已經很幸福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但是這是我希望的生活，就像我支持老哥這些年往外行走居無定所一樣，我也希望老哥能夠支持我在這裏靜靜生活。”
不二看向欲太閃爍的眼眸，有些震驚。良久才醒轉。也正色道。“如果這是欲太希望的話，我以後不會再提了。”聲音有些低，但依舊堅定。“其實沒有資格的是我，我總是自以為是的為欲太考慮，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欲太真正想要的，這些年知道欲太住在這裏，甚至都不敢來見一面，害怕欲太孤單但其實自己根本就不能陪伴。所以又開始自以為是的為欲太考慮。”
“笨蛋老哥。”欲太低聲喃喃。
“但以後不會了哦，欲太也有自己想過的生活，但是我會在很想念欲太的時候來這裏，看看我最可愛的欲太。”說著揉捏著欲太的臉頰。
欲太臉色紅紅又閃躲不開，只能吼道。“笨蛋老哥，都在等你，快走啦！”
“嗨嗨。”不二擁抱住欲太，放開，轉身走了。背影在月色中溫潤親和。
好聽的聲音隱隱傳來。“放心吧欲太，我會照顧好小傾的。”
欲太久久的站在原地，臉上平靜而輕快。
十字傷疤也沾染上溫柔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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