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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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躍出遠峰,陽光將茫茫大地渲染成一片金色。一棗紅色駿馬停在雲鼎寺門前,正低頭啃著地上的枯草。

楚昭淩騎在馬上,目光穿過層層樹林,遠眺太陽升起的地方。陽光並不灼眼,也不溫暖。偶爾一陣冷風吹過,甚至還有些寒冷。

他來很久了。只是一直沒進去。

古樸沈厚的鐘聲在寺內的角樓裏響起,悠悠蕩開。昭示著僧人一天的生活正是開始。

“吱呀”厚重的寺門從裏面打開。小和尚見寺外真有一位施主,不由得瞪大圓溜溜的眼睛。

合上肉乎乎的小手行了個僧禮,稚氣十足道:“這位施主,我師父請您進去。”

楚昭淩一楞。他並未叨擾,寺裏的人又怎會知道他來了?

“你師父是誰?”楚昭淩問。

小和尚一板一眼回答:“我師父是須彌方丈。”

須彌方丈確實有這個本領。上次見面還是前年,如果須彌方丈在寺內,他理應進去拜訪。

這麽想著,楚昭淩翻身下馬,走到還沒有他腿高的小和尚跟前:“你何時入的須彌方丈門下?”

須彌方丈德高望重,名聲遠播,想入他門下修佛之人不勝枚舉,卻無一被拒絕。楚昭淩看眼前的小娃娃,不由覺得奇怪。

小和尚有問必答:“我是師父撿來的,說是與我有緣。”

既是有緣,自然無需別的理由。

楚昭淩又問:“幾歲了?”

“六歲。”

“叫什麽名字?”

“不期。期待的期。”

入了佛門,便只有法名。不期牢記師父教誨,不再提自己的俗名。

一大一小聊著聊著就到了須彌方丈的禪房。禪房的門無人自開,低沈厚重的聲音跟著傳出來:“楚施主請進。”

“師父,那我呢?我去哪裏?”楚昭淩身邊的不期歪了歪圓圓的小光頭,好奇地問。

“我昨日講的經,你可懂了?”

不期一本正經地回答:“懂了。但不期覺得不對。佛門中人也應當順心而為。出家,是打心眼裏願意出家,不喝酒不吃葷也應該是自願的。為了修佛而修佛,修不成佛。”

聽著不期抑揚頓挫的童音,楚昭淩似乎明白須彌方丈為何收他為徒。

六歲孩提,能有這份見地和領悟,確實非同尋常。

良久後,須彌方丈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去玩吧。”

不期開心跑走。

楚昭淩擡腳走進禪房。

須彌方丈端坐在蒲團上,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不期所言,楚施主作何想法?”

“童心總是至善至純。”楚昭淩走到另一個蒲團前坐下,疏冷的眼眸凝視著面前的佛像,緩聲答。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怎會樣樣遂心。

須彌方丈沒問楚昭淩突然造訪的緣由,兀自道:“明日是齋戒日,楚施主既然來了,便一同吧。”

齋戒日為期七天,每月都會舉行,旨在修身修心。

楚昭淩從善如流:“多謝方丈。”

從禪房出來,不期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手裏拿著一塊石子,在地上胡亂畫著玩。

不待楚昭淩問,不期扔下石子,站起身,將僧袍整理平整:“我猜施主要住在寺裏,特意等在外面,帶施主去禪房。”

楚昭淩不知說他聰慧好,還是懂人情世故好。

不期蹦蹦跶跶走在楚昭淩前面,小大人似的發問:“施主來寺裏是想求什麽?”

楚昭淩盯著不期光禿禿的後腦勺,心情突然好了不少:“你覺得我想求什麽?”

不期想了想:“其他人來寺,都是熱切虔誠地跪在佛像前敬香祈禱,施主卻在寺外猶豫徘徊。我猜施主什麽也不想求。”

楚昭淩來這裏只是想讓內心平靜下來。

現在來看,是平靜了。

平靜地煩悶著。

“你倒是聰明。”

聰明的不像六歲孩子。

不期將楚昭淩帶到一間禪房前,仰頭看著楚昭淩:“我看施主沒帶換洗衣物,我去拿兩件僧袍給施主。施主先進去休息吧。”

楚昭淩沒忍住,擡手摸了摸不期又光又圓的腦袋:“有勞了。”

在宮裏待了一天,沈故惦記著酒樓,便出宮去。走到酒樓門口,餘光瞄見小五正朝自己走來。

小五走到沈故身邊:“沈公子。”

難得見小五跟楚昭淩沒在一處,沈故想了想,問:“綁我的那些人如何了?”

小五如實回答:“無關緊要的全處理了,那個高個男人被我活捉了,他是重要人物,知道不少關鍵信息,就是嘴巴有些緊,正在審問。”

“好好審,能不能找到販賣私鹽的老巢就看他了。”

沈故那天找到的義莊,應當就是楚昭淩之前說的分點,並不是總巢。

“公子放心,一定能讓他吐口。”

沈故點點頭,擡腳進了酒樓。沒到晌午,酒樓裏人不多,沈故對掌櫃道:“賬簿和菜品銷量記錄給我。”

拿著這兩樣東西,沈故上了三樓。

不出沈故所料,火鍋的每日銷量降了下來,並保持在一個穩定數值,與其他賣得好的菜品基本持平。

看完銷量紀錄,沈故又開始對賬。支出、收入、利潤……一點一點對,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多喜開門進來:“公子,天色不早了。明天再看吧。”

沈故揉揉眼睛,站起身:“走吧。”

剛邁出一步,沈故整個人頓住——他下意識想去將軍府。

“我們今晚住客棧。”

“……好。”多喜楞了下,試探著問,“公子跟攝政王是不是吵架了?”

要擱平常,公子早樂樂呵呵去將軍府了。

“沒有。”沈故否認。

兩人出了酒樓。看到站在門口的小五,沈故驚訝:“你怎麽還在這兒?”

“王爺讓我保護您。”小五思來想去,只想出貼身跟著這麽一個辦法。

“他呢?”

“去雲鼎寺了?。”

“……”沈故嘴角一抽,火氣直頂腦門,“因為我?”

“也不是。”小五試著猜測王爺的心思,“應該是一時間接受不了,去寺裏靜心去了。”

“府裏養著男寵,偏偏接受不了我。故意惡心我是吧!”沈故憤憤自語。拳頭捏得緊緊的,要是楚昭淩在,非得給他一拳不可!

小五皺了皺眉:“王爺沒養男寵,公子是不是誤會了。”

“沒養?”沈故不信,“那葉青衣他們是什麽?”

“他們是王爺的門客。葉青衣醫術了得;燕微雨擅長追蹤術;雙胞胎叫飛羽和飛雲,之前是江湖上的殺手,後來投奔了王爺;長相威猛壯實的那個姓金,叫金雄,身負蠻力。”

聽小五解釋完,沈故大腦有一瞬空白。心裏一閃而逝的喜悅被他忽視掉,只剩震驚:“你家王爺是直男?!”

“直男?”小五不理解。

“就是喜歡女子,不喜歡男子。”

“我不知道。”小五搖頭,“王爺沒有喜歡的人。”

“那肯定就是了。”沈故陷在自己的情緒和思路裏。

像他這種天然彎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還是直的。而且看楚昭淩的反應,怎麽都不像彎的。

如果楚昭淩是直的,還是寧折不彎的直,那他這幾日的言行舉止簡直太合理了。

自己確實是強人鎖男了。可能還給楚昭淩造成了心理陰影。

不是可能,是一定。

沈故深刻反思自己。猛地抓住小五的手,著急忙慌道:“咱們趕緊去雲鼎寺。我得去開導開導楚昭淩,可不能讓他做傻事。”

小五真情實感“啊?”了一聲:“應當……不用吧。王爺自己會想明白的。”

“用!必須用!”沈故義正言辭,“我得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挽救一顆破碎的心靈!

沈故執意要去,小五看了看天色:“今天太晚了,公子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帶你去。”

“好!明早天一亮就出發!”

為了方便一起行動,沈故跟著小五去了將軍府。

“公子先住王爺房間吧,客房許久沒打理,沒法住。”小五打開王爺的房間門,點上蠟燭。

沈故走進去,眼神不由自主向床榻斜去。那晚的情景湧上腦海,沈故臉頰躥上一股火熱。

難怪表現那麽差,原來是第一次。

沈故躺在床上,半張臉埋在被子裏,嘴角一直無意識地翹著。連日的郁悶一掃而空。

翌日天剛亮,沈故就起床穿衣服。

多喜眼巴巴看著沈故:“公子,我能跟你去嗎?”

沈故點頭:“去吧。”

小五套上馬車,載著沈故和多喜前往雲鼎寺。到達後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開門的依舊是不期。因為他小,住持特許他不用參加此次齋戒。

不期歪頭看著寺外的三人:“你們是來找楚施主的對不對?”

沈故忙不疊點頭。

“請進吧,我帶你們去找他。”

不期帶著他們來到打坐的偏殿門口,擡手指了指:“楚施主在裏面。”

沈故循著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身穿僧袍的楚昭淩。旋即眼前一黑。

他這是要出家啊!僧袍都穿上了!

沈故也顧不上什麽佛門清凈了,一陣風似的沖到楚昭淩身邊。痛心疾首:“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要想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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