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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梅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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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梅柳

青墓在被收入謝瑜麾下時,分為兩批,一批南下經商,另一批以京城為中心活動,以保持各方的聯絡。

在啟朝碩大的人口體量之中,江湖人士以自身為弩,像箭一樣將上位階層的權勢和名利傳遞給下層百姓,一時之間擁之者眾,一種以名利為目的,極為新潮的氣象在啟朝宣德十五年萌發,直至宣德二十二年這一年,形成高潮。

各方勢力迅速湧動,迫不及待想要在即將到來的盛世之中得到一席之地,而苗疆梅家,對振興家族雖然沒有什麽綺念,卻也默許了梅柳的“離家出走去聯姻的”行徑。

這一日,細雨橫斜,雷聲霹靂。

女人張揚的苗族銀飾厚重纏在腰際,耳間是細長的銀墜子,通體著紅色的苗族民族服飾,此時背上背著包袱,對著木桌上剛剛盛出的熱面暴風吸入。

又是一陣淡淡雷鳴,女人吃完飯後,一抹嘴就往樓上去了。

這時,客棧的門口進來一位藍衣道士,道士是中年的模樣,下巴上蓄著的長胡結成了辮子,臂彎處放著拂塵,腰間掛著一只青色的吊牌。

他雙腳剛剛踏入門廳,正欲上樓的梅柳卻若有所覺地回身看著一樓的地面,她視線搜尋著什麽,目光逐漸停在了藍衣道士身上。

那藍衣道士察覺到她的目光,對女人和善一笑,隨即同店家商量著住處。

梅柳這才將心頭那股怪異掩了下去。她微微放下心,身影消失在了二樓轉角處。

而那藍衣道士,領著房屋的鑰匙,上了二樓,路過梅柳的房間時,腳步微頓,隨即又打開了隔壁的房屋。



京城,驍騎營。

“今日奚家的小公子來任命,你們都給我收斂點兒!別欺負到人家的頭上去!否則以後的前程幹脆別想要!”

這是驍騎營甲士營的一名萬戶都統,屬於三名千戶的頂頭上司,也是這次奚丘的頂頭上司之一。

奚丘的位置是下等千戶,這個職位本是軍中另一人軍功豐厚才得來的,但因為奚丘空降,直接將那人擠了下去。

說話的是雷萬戶,他除了是甲士營的萬戶以外,還負責仆射營的日常訓練,目前屬於驍騎營的紅人之一。

正在列隊的百戶們表面應承,心底卻已經想著要怎麽收拾收拾這位新來的嬌貴公子了。

雷萬戶又訓了幾句客套話之後,便抽了馬臀一鞭子,回身策馬出了校場。

此時夜已深,懸月高垂。

白日訓練疲憊,三個百戶打著哈欠,壓著膀子往營帳裏走。

“哎——”

李富貴喊住兩個同伴,王開和李二狗打哈欠的動作一頓,轉身睨著他,“幹嘛啊,大晚上的,還睡不睡了。”

“明天那公子哥兒不就來了麽?你們真就想這麽便宜他?”

李富貴松了松領子,走到二人跟前問。

王開不屑一笑,“得了吧,他要老實點兒,按軍中章程來,不冒領軍功,老老實實跟著訓練,我也不管,”隨即李二狗默契地接過話,“但要是亂來,有他喝一壺的。”

李富貴這才放心,滿意地點點頭,“就是這樣,咱們哥仨兒可別被離間了去。”

已經轉過身的李二狗和王開不約而同翻了個白眼,心想道:誰跟你是哥兒幾個。

驍騎營總數有一萬多精兵,隨著駐京大軍一同盤踞在乾京北側的山嶺內,營□□設四個類別。

槍營,炮營,甲士營,仆射營。

奚丘任職的就是甲士營。

第二日,奚丘坐著山野公專門給他準備的低調馬車進了山,但進了山後,車夫一臉為難地看著他。

“二少爺,這路太陡,咱們這根本進不去。”

奚丘黑了臉,他今日穿著都特意挑了件灰撲撲的衣裳,現下站在外頭一會兒,就感覺自己的皮都曬掉了一層。

名動京城的玉美人,從前從未讓自己受過一點風沙之苦,可現下,春日的風裹挾著小石子,直接刮在面上,不一會兒,他面上便全是曬傷的痕跡和石子打出來的血絲。

他恨恨站在原地,對車夫說道,“我們先回去,去市集上買兩匹馬,你護送我進山。”

這荒郊野嶺的,只怕自己一個人能直接被野狼吃了。

奚丘看著連綿起伏的山嶺,突然生出了退縮之意,他在這裏的日子,看起來並沒有那麽好過。

但話已經說了出去,想到自己奉若神明的太子殿下對自己青眼有加,奚丘便覺得渾身充滿力量。

他出神地走著,背上背著包袱,壓根沒註意到腳下的山崖,奚丘腳一歪,就要驚恐地栽下去,車夫大叫一聲,粗糙的雙手拽住他的一只腳,硬生生一點一點將人拽了回來。

奚丘看著頭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他雙眼發黑,只感覺渾身僵硬,被抱住的那只腳和緩緩上升的身體,眼前吹過的清風宛如催魂的利刃,奚丘被拉上去時,就再也站不住了。

車夫也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滿臉通紅地看著奚丘,“少爺,我們走吧。”

奚丘驚魂未定,頭再次伸出懸崖,背上一片冷汗,他緩緩轉過如玉的面龐,盯著車夫,“我這次軍中的歷練,不會太順利了。”

臨到任職,老天爺卻要讓他死,這不就是再阻止他上任嗎?

看著剛才拼死拉住自己的車夫,奚丘十分鄭重地拉住他粗礪的雙手,“恩公,您隨我回趟府上罷。”

車夫受寵若驚,駕著馬陪奚丘回了山野公府。



京城南城門幾十裏開外,梅柳看著雨停了,便打算騎著馬上路,這時正好見到昨天的那個藍衣道士。

藍衣道士與她微微一笑,梅柳看著他腰間的青色吊牌,便問道:“前輩是青墓的人?”

“正是,小友從苗疆而來?”

藍衣道士名喚陽度,四十來歲左右,他見誰笑容都很和藹,下巴上綁起來的辮子更顯詼諧,是以梅柳下意識跟他聊了起來。

“是,但是我不會蠱,您放心。”

苗蠱只傳授給通蠱脈的人,陽度見她雖然身藏武功,但氣色姣好,陰陽平衡,絕不是養蠱之人的面向,便點點頭。

“小友去京城做何事?”

陽度笑著問她,一大一小駕馬悠然,梅柳下意識回答道:“哦,我去找人。”

“那就是私事了。”

陽度的回答很有分寸,主動坦言,“實不相瞞,小友,我此次進京也是為了找人。”

“也是私事嗎?”

梅柳好奇道,她耳間的銀墜子被風吹響,便傳來一陣清脆的響聲,她一邊問著,一邊就看見對面遠處奔來一匹黑色的白鬃駿馬,馬上騎著一個黑衣束發手裏拿著拂塵的人。

那人騎得很急,梅柳下意識就想避讓,卻見陽度勒住馬,高喊道:“跑兒——”

梅柳肉眼清晰可見,就見那馬跟喝了雞血似的,突然加速。

待那黑衣少年停了下來,梅柳盯著他的臉瞅了好一陣子。

“師傅!”

原來是這位老道的徒弟?梅柳想了想,就問道:“前輩,你的弟子就是跑兒嗎?”

“非也非也,跑兒是它的名字。”

黑衣少年尷尬地說道,主動介紹自己:“在下道號敏春,姑娘見笑了。”

“我是梅柳。”

小姑娘也不好意思極了,只能微微回避放在他臉上的視線,咳嗽了一聲。

“師傅,那我們出發吧。”

敏春的黑衣道袍襯著那張有些雅痞的臉,不像是個道士,反而像江湖浪子,梅柳盯著他結實的背影,暗自發呆。

她心想:他的肩竟然比李宜春哥哥還寬,聽說那祁良夜也是一副好相貌,不知道有沒有他長得好看?

敏春回頭,卻看見她失神地盯著自己,連忙說道:“姑娘,你孤家寡人一個,這一路上跟我們也有個照應,咱仨就一塊兒走罷。”

梅柳連忙點點頭,隨即三人略一蹬腳蹬,駿馬飛馳,速度極快。

進京的時候,陽度帶著兩人找了一家客棧。

梅柳的民族服飾在驛站門口吸引了不少人去打量,別人看一眼,梅柳就瞪回去一眼,還回頭同敏春說道:“有時候我真是羨慕你們道士,在街上站著就是招牌,不像我們苗疆的人,一出來總要被提防著。”

見她長長的睫毛隨著白眼翻卷上去,敏春嘴唇微抿,不自覺笑了起來,他安撫道:“梅姑娘莫要生氣,他們都是普通百姓,只是好奇你的裝束而已。”

“你說前輩進去幹什麽了?”

梅柳嘟著嘴,靜坐在門前的石階上,覺得他進去太久了,久到時間不正常。

“師傅去寄信。”

敏春微微一笑,眸色卻是一暗,盯著梅柳乖巧的身影,嘴邊的笑容更加明艷了。

這是陽度拿著拂塵,慢慢走了出來,親切地對梅柳說道:“走吧,姑娘,我們三個相逢即是緣,不如先去吃頓飯,這頓飯我請。”

梅柳雖然有提防之心,但是也沒覺得他們二人有什麽壞心腸,當下就同意地點了點頭,跟著二人拉著馬走了。

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家“紅塵客棧”。

“咦,這名字好熟悉呀!”

梅柳不自覺皺眉說道,她歪著頭想了半天,卻也沒想出什麽,這時敏春將三人的馬拴好,不動聲色地說道:“紅塵二字用的廣泛,不必在意,咱們吃完這頓便飯,便散了吧,姑娘相比也有事與我們分道揚鑣。”

梅柳點點頭,警惕心頓時減弱,跟著二人進了大廳。

作者有話要說:

梅柳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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