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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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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風雨欲來

有人想借你這張臉用一下

“不要反抗。”那聲音對將夜說。

“我知道你若勉強沖破障礙, 對付一個容仙客不在話下,但你知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神魂尚且未融合,又要耗費靈力去對付別人, 你會耗幹命魂而死。”

將夜根本不相信這個突然冒出的,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出的鬼話。

但覺得這聲音很是耳熟。

那聲音似乎看透他心中所想, 對他道:“你見過我,你的修為是我還給你的。”

“啊!!”將夜想起來了, 在蒼梧城後山的神脈洞穴中, 問他是否願意用他師尊換修為的就是這個聲音。

將夜想問他到底是誰, 有何目的。

不等他開口,那聲音又說:“我不會害你,醴泉是天地靈物,我又怎忍心傷害呢?你不要掙紮,他們暫時不會傷害你, 你只要等待,等著他來救你就好。”

等誰?

等師尊來救他嗎?

將夜雖覺得自己不算厲害, 但他到底發誓要保護師尊的, 不可能坐以待斃,等著雲諫來救他,鬼知道容仙客搞了什麽陰謀詭計啊!

可他剛要反抗,卻發現自己被困在斑裂破碎的鏡中世界, 根本出不去。

四周都是豎立的鏡面,承天銜地,每一面都倒映著他的模樣,從九天之上的那川小溪流, 到跌落人間的山間精靈, 再到進入另一個時空終年纏綿病榻的自己, 最後又匯成如今的模樣……

一炷香前,他正在車廂中淺眠,馬車驀然剎住,驚醒了他。

他剛掀開車簾要問腓腓發生了什麽,就見兩個人都不見了,馬車前站著的是懷抱拂塵,手持琉璃鏡的容仙客,和……師尊?

不不不,相貌再相似,眼前人也絕不是雲諫!

那雙眸陰鷙病態,絕不是師尊擁有的模樣,更何況他腳踩一截不斷掙紮的青藤,捏著貓兒的後脖頸,強行將貓拴在懷中,容仙客手中的琉璃鏡照射出一道織網般的光暈,籠罩在腓腓身上。

竟在瞬間就生生壓制住一個化神期修為的神獸!

震愕中的將夜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被琉璃鏡面晃了眼,轉瞬就收入其中。

將夜試圖沖破琉璃鏡。

他看出來這面鏡子與當初落入彤岫村蛇妖腹中的碎片本是一體,可即便琉璃鏡殘缺不全,到底也還是神器,不屬於凡間,並不是他現在這個狀態就能擊碎的。

師尊曾說過,天機琉璃鏡本是瀠洄島的神器,很多年前遺失後,就不知所蹤,而如今它出現在容仙客手中,容仙客又被神煙說她曾是瀠洄島的人。

事情明了。

和鐘離澤一同出現的容仙客能駕馭瀠洄島的神器,要麽容仙客叛離瀠洄,要麽瀠洄島也與這些戕害雲諫的人屬同謀。

整個事件越發覆雜多變,將夜想了很久,還是理不出頭緒。

他被帶回容仙客的蕖蓮觀後,就被丟進暗室中,腓腓和小青藤都不在身邊,他們被鐘離澤帶走了。

將夜不會坐以待斃,就算那個聲音勸他別妄動,他還是決定將靈力從識海中抽出,暫時不管什麽魂魄能不能相融了,他必須逃出去,逃出這個為他師尊設計的陷阱。

他不知他們盤算的是什麽,但他能確定自己是那餌。

他被關在暗室中,卻並未被捆綁住,大約是探測不出他的修為,從而輕敵了。

摸黑在密不透風的暗室找出路,似乎能感受到風口的位置。

伴隨這一發現,他聽到外面甬道傳來腳步和對話聲,整個人楞了下,立馬躺回剛剛的石床上,假裝昏迷未醒。

暗室門緩緩打開。

“怎麽連個繩索都不拴?就這麽關著不行的。”

男人的嗓音幽暗,這聲音將夜沒聽過,這不是他認識的人。

容仙客道:“此處已是蕖蓮觀最森嚴之處了,他的修為我探查過,沒您想的那般強大。”

“哼。”男人冷笑:“輕敵犯下的錯,我不希望在你身上也看到,一招便砍斷了鐘離澤的臂膀,此前又將鐘離澤剁成肉泥,你覺得這樣一個人沒那麽強大?”

容仙客一驚:“鐘離澤不是仙尊殺的?”

男人不答,斜乜一眼容仙客:“按我說的做便是,用天機琉璃鏡罩住這間暗室,別再功虧一簣了。容仙客,我希望你不要像你族人那樣不識趣,不要以為老老實實等著就能得到神族的憐憫,對神族來說,祂們不需要廢物,要的是對祂們而言有用的人。”

容仙客稱是,男人說:“你先出去吧。”

暗室門再次闔上,那嗓音幽陰的男人緩緩踱步到石床前,盯著佯裝昏迷的將夜看了很久。

“你還要裝多久?”

“呃……”將夜裝不下去了,再裝也沒意義,他掀開眼皮坐起身往後挪了挪,和眼前的黑袍男人拉開距離,警惕地看著他。

黑袍男人輕笑一聲,掀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蒼白地幾乎透明的陰柔面容,五官是好看的,看得出以前也是個體面人。

但縮在暗處太久了,終日不見光,又被內心陰暗的欲望攀爬上這張面容,便逐漸成了現在這個半鬼的模樣。

將夜心中暗暗評價。

這張臉說起來是陌生的,可他盯著看久了,竟覺得越看越慌張,越看越心悸。

黑袍男人勾唇笑道:“不記得我了?你那些恢覆的記憶難道都是與你那好師尊有關的?”

他倏然壓身往將夜面前湊了湊,渾身的陰寒氣息如同剛從冰冷地獄中踱出,讓將夜不禁戰栗。

男人掀唇:“你要是不死這一次,沒有去取回彤岫山的骸骨殘魂,我還不知道你就是他呢……”

“什麽意思?”

“哈,你果然什麽都不知道!真是又蠢又傻,也不曉得你究竟是靠什麽才重新活過來的,你好福氣啊。”

男人那雙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將夜,笑容愈發猙獰。

“一別之後,毋需掛牽,相距甚遠,不必聚首,轉寄文墨,決絕於今。”

他一字一句說出的話,將將夜千年前的記憶瞬間勾出。

那是……千年前雲諫留下的書信中的內容。

那時候,將夜不曉得雲諫為何要離開自己,為何不告而別只留下一封他怎麽都看不懂的書信,他病急亂投醫,在村中找人幫他看,可大家大多是面朝黃土背朝的村民,沒人識得幾個字。

有人建議將夜去問問村裏唯一的秀才,將夜還沒敲響秀才家的門,就被人主動搭訕,說是秀才不在家,他是秀才的朋友,可以幫將夜看信。

九天上的醴泉跌落人間後,除了雲諫,他誰也不認識,自不知人心險惡。

歡歡喜喜展開信箋,遞給對方。

而念信的人道出的話,卻讓將夜心口抽痛,整個人如遭雷殛。

說的便是那一段話——一別之後,毋需掛牽,相距甚遠,不必聚首,轉寄文墨,決絕於今。

怕將夜聽不懂,這人還特意解釋道:“朋友還是戀人啊?他好像……不太喜歡你了,這是一封訣別信啊,你……你還好吧?”

將夜不好!

怎會好?

不見面是因為訣別的話難以啟齒嗎?所以,小破鳥竟卷著他的水跑路了?

將夜攥著信件,幾乎要捏碎了紙張,他咬牙不語,臉色蒼白的要命。

給他看信的人嘆息一聲道:“若你們關系很好,他卻一封書信就打發了你,對你而言確實太不公平了,若我是你,一定要追過去問個明白,無論是不是感情走到了盡頭,總要當面說清楚的。”

將夜深以為然,他覺得這個人說的很有道理。

這人又是個熱心腸,還主動問將夜:“你認識的這人,是我們村的嗎?他住哪兒?或許我能幫幫你。”

山澗精靈不知人心險惡,又因被這封信氣地眼眶濕潤,懷揣著一肚子的委屈,沒想那麽多,就說出了神廟。

熱心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拍腦門,驚訝道:“是他啊!我想起來了,我前幾日才見過他,他說他要搬到隔壁鎮上來著。”

看著將夜委屈中又燃起希望火苗的眼,熱心人道:“我剛好要去一趟鎮上,你運氣真好,我帶你一起去吧,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這世上哪兒有那麽多巧合呢?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都不會相信這種荒唐的鬼話,可單純的小溪流相信了。

連那“熱心人”都忍不住連連搖頭,甚至有些不忍。

這也太好騙了。

將夜被帶走,但並沒有帶他去什麽隔壁鎮上,而是被帶進了一個黑漆漆的山洞中,說是穿越這山洞就能到達隔壁城鎮。

但山洞內有一方天機琉璃鏡,把將夜圍堵在其中時,他才猛然發現自己被騙了,可已經晚了。

天機琉璃鏡照出他的真身,在一堆忽然湧入,口喊“除妖邪,斬魔祟”,手持菜刀和柴斧農具的村民眼中,他從一個人類的模樣漸漸褪去本來的膚色,還保持著人形,可渾身流淌的透明水流晶瑩剔透,昭示著他非人。

沒有見過神明的村民,在恐懼之中,篤定他是妖邪。

再後來……

將夜驀然從恐怖的回憶泥淖中驚醒,瞪大眼惶懼地看著眼前幽陰的男人。

“你……你是……”

風無幽笑了:“對,是我。”

天機琉璃鏡雖殘破,困不住雲諫,但困住將夜不成問題,幽幽的冷光照射在幽暗的室內,將夜想要驅動的靈流徹底被封死。

就像千年前一樣……

風無幽伸手捂住將夜的面容,嗓音堪稱溫柔:“這一次,我保證不會傷害你,不過,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要做什麽?”

“有人想借你這張臉用一下。”

晦暗的室內,紅光閃現,一襲紅袍的男人像一團凝聚成形的霧,陡然出現,他擡起一雙鳳眸。

金色的瞳孔對上將夜的杏眸。

……

鎖鏈哐當,聲音很脆,纖細的銀鎖從大殿的粗柱延伸,匯聚向床榻。

少年纖細的足踝被銀鏈拴著,不像是囚禁折磨,倒像是蹂躪淩辱,裸露的足踝因少年竭力拉扯鎖鏈而被勒出紅痕。

周圍一片狼藉,甘洌的泉水和裝在漂亮盤盞中的食物被掀翻一地。

步入殿內的來人見這傑作,卻也不生氣,他伸手輕撫少年受傷的足踝,就被少年顫抖著躲開。

鐘離澤深吸一口氣,捏了捏有些泛疼的眉心。

“怎麽不聽話呢?”嗓音溫柔,卻掩蓋不住底下即將決堤的憤怒。

頂著雲諫的面容,鐘離澤在他人面前偽裝太久了,還真就當自己是那清風霽月,天下無兩的神只,從雪白的衣袍到一舉一動,他都在竭力模仿雲諫,舉手投足間都是清冷的模樣。

他拾起還殘存於盤盞中的精致糕點,湊到腓腓唇邊,哄道:“乖,吃一口,你不是很喜歡人間美食嗎?他們帶你吃客棧的硬饅頭實在委屈你了。”

腓腓撇過臉,糕點渣掃到唇角,跌落在衣擺上。

鐘離澤楞了一下:“冷硬饅頭你吃得津津有味,為何這糕點不願意吃?是不是廚娘做的不合胃口?你想吃什麽告訴我,我給你找來。”

腓腓轉眸瞪他:“將夜呢?藤藤呢?他們在哪裏?”

“他們啊……”

鐘離澤垂睫,溫潤的面容在這具殼子下瀕臨崩塌,眼底的戾氣一點點浮現,再擡眸時,已是猩紅一片。

他驀然捏住腓腓的下頜,咬牙沈聲:“你為何總在惦記旁人?我就在你面前,放下尊嚴,百般討好你,你看不見嗎?!在世人眼裏,我如今才是神隱峰仙尊,我才是整個雲緲山的主人,我擁有的權勢還不足以令你臣服嗎?”

少年的下頜被他捏地泛紅一片,秀氣的眉皺成一團,忍著痛,卻無半點臣服之意。

鐘離澤被激怒了,胸腔劇烈起伏,他抓起糕點就往腓腓嘴裏塞。

“吃啊!為什麽不吃?你怎麽能不吃呢?我會好好養著你,讓你再也不用顛沛流離,再也不用受外界風雨侵蝕,你就該被我養在金殿中,好好待在我身邊!”

糕點都被揉碎了,殘渣弄臟了腓腓的臉,可少年那雙嘴就是不張開。

鐘離澤本質就是瘋的,他偽裝得再好,也忍不住了。

“好!好得很啊!你不吃是吧?你不吃……”

他轉頭又抓了塊糕點塞進自己嘴裏,就扼住腓腓的下頜堵了上去,舌尖撬開少年緊抿的唇,將糕點推進去。

滾燙的淚珠從少年紅透的眼尾滑落。

腓腓被逼狠了,渾身都在害怕地顫抖,又不甘心地倔強著狠狠在對方唇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地極狠,血流如註。

鐘離澤是個瘋子,他是病態的,這一下真惹怒他了,他扼著腓腓的喉嚨,掐地腓腓喘不過氣,憋紅了臉。

布帛撕裂,他一把扯斷了他的腰帶,又朝他衣襟拽去,腓腓太恐懼了,可拴住他腳踝的是鐘離澤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神器,他掙脫不開,被對方推搡著撞到床柱。

“砰”的一聲!

鮮紅的血從額角滾滾淌落,沾濕了睫毛,腓腓只覺眼前一片猩紅。

血混合著淚,淌下臉頰,沾濕了鐘離澤掐著他下頜的手。

這血,這淚,似乎成了拴住出籠猛獸的繩索鐵鏈,拽住鐘離澤即將失控的情緒。

他楞了一下,動作停下。

不由自主地伸手輕拭腓腓臉頰上的血與淚,可眼底恍然閃過的憐惜與愛意,腓腓沒瞧見,他自己也未察覺。

不過片刻,那雙眼又如惡獸般狠狠瞪著腓腓。

鐘離澤猛地甩開手,踉蹌站起。

也不知是因為曉得自己如今這具身體沒辦法繼續對腓腓做什麽而懊惱,還是恐懼自己養的籠中貓被激到極點會消亡。

他喘了口氣,壓住肆虐欲,對腓腓說:“我不強迫你,但是……你如果還想讓彤岫神脈活下去,就吃了這些食物。”

原本死寂的雙眸倏然亮了起來。

腓腓顫著紅腫的唇,嗓音啞地不成樣子:“他在哪兒?我……我要見他……”

鐘離澤忽然就笑了,血腥殘忍的眼眸中漏出一絲破碎,又竭力維系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你乖乖吃完,我就不讓他死,你想見他的話……那是另外的條件了。”

鐘離澤那麽哄,那麽勸,又那麽脅迫,都不能讓這只小貓兒妥協半分,卻在這個時候,讓他看到他的小貓兒為了別人,狼狽地趴在地上,在那一片滾落於地面的狼藉中,捧起地上的食物殘渣,流著淚往嘴裏塞,塞到咽不下去都吐出來了,都不敢放棄。

鐘離澤想,權利真是個好東西,只要拿捏住了對方,沒有馴服不了的人。

可他又極絕望,只有威脅,才能令他降服嗎?

他又是堆笑,又是落寞。

看著腓腓這個樣子,他覺得自己一直愛慕的高傲小貓怎麽會這樣呢?

明明是他的命令,可他看腓腓這樣,心口抽痛。

“停下。”

腓腓聽不見,依舊淌著淚,將那些撒了滿地的狼藉吞入口中,強迫自己往下狠狠地咽。

“別吃了!”

“呃……”

“別吃了!別吃了!!”

他一腳踢開那些盤盞,一把拉住腓腓的胳膊將人拽進懷中,擁地死緊。

“我答應你了,我不殺他……”

可這樣的妥協似乎又讓鐘離澤覺得很不安,很難受,他換了一種折磨方式。

盯著腓腓逐漸失光木訥的眼,他溫柔地擦去他眼睫上垂落的血珠。

“寶貝,你知不知道,你其實一直都在幫我,你一直都是我的人啊,從締結主奴契約後,你所到之處,我都知道的,不然……你以為我是如何那麽快找到你們的?”

“呃……”貓兒的眼又有了色彩,極震愕,極悲慟。

可鐘離澤很喜歡他這般鮮活的模樣。

“你幫了我,他們不會原諒你的,你只能在我身邊了。你在我這裏也很好,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

冷靜!鐘遲早要刀!

師尊也在殺來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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