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陰差陽錯

關燈
第95章 陰差陽錯

【二更】到底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醴泉覺得自己圈養了他的小破鳥, 每天高高興興美滋滋的,這寵物好啊!都不需要鎖鏈拴著就乖乖地每天來山上陪他,給他帶來有趣的人間小玩意兒, 或者是甜甜的蜜餞。

而雲諫也覺得,自己豢養了一個山間小精靈, 養在深山之中等著他的照拂,藏在這裏誰也不給看, 自己私人占有。

區別在於, 醴泉那是明目張膽地頤指氣使他的小破鳥服侍自己。

而雲諫則是表面順和, 剖開一看,裏頭都是黑黢黢的占有欲。

一下子,也不知是誰在餵養誰,誰在圈養誰。

他和雲諫日夜相處,時間久了便無話不談, 但每個人都藏了點不能說的秘密,醴泉覺得自己打死也不會告訴雲諫, 自己就是那個被他險些捅死的川流, 而雲諫也永遠不會表露出自己想私心占有醴泉的欲望有多強烈。

但依照醴泉那藏不住話的性子,偶有夢囈,便枕著雲諫的腿胡言亂語什麽小破鳥,什麽還我水, 你捅得我好疼之類的話。

“呃……”就算這話沒有不正經,但在少年的哼吟聲中,入了雲諫的耳,多少就有些不正經了。

因此, 雲諫壓根就沒往別處想。

起初不覺, 但後來醴泉也曉得自己這破嘴怕是說錯了什麽。

雖然……但是……

他的小破鳥那麽聰明, 這麽就沒察覺出來呢?!

醴泉雖然呆呆的,卻不蠢,他是不希望雲諫知道自己就是九天上的那川溪流,但他更氣惱雲諫怎麽就把他給忘了啊!

午夜夢回,少年莫名氣鼓鼓地一拳捶在雲諫胸膛上。

“你敢忘了我!你這個薄情寡義,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渣——”鳥字又被少年咽進喉嚨,他到底不至於傻到自曝身份。

“呃……”少年委屈地要命,濕漉漉的杏眼又淒怯又含著慍怒瞪著雲諫。

這讓雲諫很不理解啊。

他頭一回較真起來,皺眉道:“你又怎麽了?我是哪裏惹你生氣了?”

少年鼓著腮,瞪他:“就是你不對!你不好!”

你敢忘了我,你敢不記得我!

這時候的雲諫根本不會哄人,任誰莫名其妙好端端地被指責都會不開心吧?一頭霧水的雲諫也不例外,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原因,只好鐵青著臉,憋著一股氣,故意輕飄飄地來了句:“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呃……”少年本就氣著,惱著,還未從反覆噩夢了好多次被捅死的恐怖夢境中抽離出來,他委屈到喉嚨凝咽,幾不成聲,說不出話了。

濕漉漉的眸子通紅一片,眼尾還墜著一塊海棠嫣色。

看雲諫的表情就像是看一個拋妻棄子,薄情寡義的渣男。

雲諫也被少年傷心難過的模樣弄得心神不寧,後悔自己說的重話,想要將人往懷裏摟一摟,安撫一下,卻被少年擡手擋開。

他擡袖狠狠抹了一把臉頰的淚,一個人往住所外走去。

雲諫沒追上去,只幽幽嘆了口氣,他確實不會哄人,也主要是因為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能惹小家夥這麽生氣。

想起平時少年不開心,他就弄了點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或者是蜜糖糕點之類的送來,很快就能安撫好。

今日,為何……

月色漸溶,雲諫不動聲色地悄悄跟著少年走到屋外。

山澗被他們開辟出一片院子,流水輕響,翠綠環繞,這裏被少年種下了很多奇珍花草,他心情不好就會坐到花草叢中,絮絮叨叨地同這些草木精靈說話,可惜的是,它們都沒生出靈智,只能聽他說,不能給到任何反饋。

雲諫悄悄站在虬粗的樹木之後,靜靜聽著少年的抱怨,企圖領悟些什麽,好對癥下藥,哄好他。

但少年有時候又很聰明,即便對著草木精靈也不會述說那個不能說的秘密,只是有的沒的扯了一大堆,又道自己要趕快找到沙棠果了,要不然這裏不能繼續住下去了。

說著,他看了看不遠處越發寬敞的山澗,滿目憂愁。

水沛是好事,可太多了就要泛濫成災了,總不能牽連這些無辜生靈吧?

不能住下去?

不能住下去是什麽意思?

雲諫心頭顫動,惶然至極,他盯著少年半隱在花草之中的背影,指尖深掐樹幹,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他要……離開他嗎?

雲諫絕對不允許他離開,當初自己本就要死的,要不是少年救了他,他早就神魂湮滅了。

他救了他,總要對他負責吧?

到底是有多久沒活得這麽愜意快活了?

自他躺在一片草地上醒來的時候,他便丟掉了全部的記憶,不記來路,不知前塵,恍若新生。

但他不快樂,總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要緊的東西,若是找不到,他便覺得來人間走這一遭沒有任何意義。

直到這只山野精靈的出現,才讓他沒有任何意義的生活有了趣味,或者說空蕩蕩的心腔被填補完整。

雲諫不能讓這個少年離開自己,他要問清楚!

還未走近,少年沒有發現他,自顧自地對草木道:“三個月吧,最多三個月,若是還沒找到沙棠果,我就真的要離開了。”

雲諫頓足,沒去追問。

他知道了,只要有沙棠果,他的精靈就不會離開他。

兩個都不長嘴的人,心思全靠猜,就很容易產生誤會與隔閡。

雲諫想的是他的少年要拋棄他,離開這個地方,至於什麽原因,他不管,他只知道,他要離開他,那就是不行的!

而醴泉呢?

他是想離開,但他不是個大度到成全他人,委屈自己的那種人,他也做不出那種留下一封書信就獨自遠走他鄉,一個人蜷縮角落默默舔舐傷口。他絕對是那種受傷了就恨不得把一分痛演出十分的難受,讓他在意的那個人好好心疼他!

他打定主意,是要帶著他的小破鳥一起私奔的。

可惜的是他的小破鳥並不知曉,甚至偷聽完他說話就一個人內心戲極豐富地上演了一出又一出“拋棄糟糠”戲碼,臉都氣綠了。

夜深。

少年哆哆嗦嗦地進了屋,他被寒露惹地渾身冰涼,顫抖著鉆入他的小破鳥懷裏,雖然雲諫此刻是人形,但他依舊能感受到絨羽的溫暖。

一夜過後,少年本以為自己會從他豢養的寵物懷裏醒來,卻不料只剩他自己一人。

少年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自己一語成讖,他的小破鳥不會跑路了吧?

這不行!

他要把他拴回來!

要是不老實,他就拔光他羽毛,讓他成禿子,醜死他算了!看看到時候除了自己誰還會稀罕他,畢竟,哪個蠢貨才會喜歡一只禿了的鳥呢?

少年忙不疊就要下山去雲諫的神廟找他,卻在半道上遇見他送給雲諫的小白貓兒——腓腓。

腓腓叼著一封書信,一見到少年就撲進他懷裏,將書信遞給他,又著急忙慌地擡起粉嫩的梅花爪比劃了半天,累得跟狗似得吐著舌頭哈哈喘氣,但少年楞是沒看懂他的意思。

跨物種確實不好溝通,腓腓雖是神獸,卻還不能化作人形,也沒辦法說人話。

但少年會腦補啊!

他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他留書出走了?”

腓腓吐著舌頭連連點頭,又連連搖頭,看得少年一頭霧水。

腓腓又擡起爪子讓他趕緊拆開書信看看裏面的內容,他信是拆了,但裏頭的字是一個都看不懂啊!

但他不能讓腓腓知道自己是個文盲,回頭朝雲諫給抖落出來,只能裝模作樣看完後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腓腓完成任務就忙不疊奔下山,回了神廟。

他主人還等著他送完信一起出遠門呢!

可想而知,醴泉是多好面子,才不肯當著別人的面暴露自己是文盲的事實,他攥著信件仿徨不安地詢問山澗中生出一部分靈識的精靈。

誰曾想,這些精靈還不如他懂得多,一個比一個沒文化!

他想了想,覺得看不懂這封信也不一定意味著自己沒文化,誰叫這是人類的文字呢?物種不同,他看不懂不是很正常嗎?

找那麽兩個人類幫忙瞧瞧不就行了?

雲諫往常是不讓他接近其他人類的,就算他下山去神廟找雲諫玩,雲諫一見他就緊闔院門,將人帶入屋中,還布下結界防人偷窺,好似別人瞧他一眼都能把他給看化了似的。

但他已經守著這封看不懂的信好些天了,終於忍不住下山去了一趟神廟,神廟之中的一應物件都在,看起來並不像跑路了。

但路過的村民都說仙君不見了,帶著一只皮毛雪白的貓兒離開了此處。

他又是失落又是氣惱,好個小破鳥啊小破鳥,帶貓走都不帶他!

可氣死他了!

村裏有文化的人不多,他找了好些人問才問出書信的內容,還真如他所料想的那般,雲諫居然真的卷著他的水和他送的貓兒跑路了!

好在幫他看信的大哥說知道雲諫往哪兒去了,他便在又氣又惱中輕信了他人,誤送了性命……

一夜未眠,此刻窗外已漏入蒙昧的天光,就算不借著油燈也能瞧清晰懷中少年根根分明的軟睫。

像是怕懷中人睡不安穩,雲諫的手臂被枕在身下一夜都未曾動彈,他俯身在少年鼻尖落吻。

“天亮了……”

“將夜,天亮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不走了,不會離開你了,去哪兒都帶著你好不好……你睜開眼看看我。”

他不會睜開眼了,也沒有再看看他,只是一直闔眸睡著,不管晝夜,也不管身邊的人那雙布滿血絲的桃花眸一直瞧著他,眼光不肯挪開半分。

故事嘎然而止,後面的,雲諫說不下去了。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得了沙棠果後興奮地趕回來要見他,要告訴他:“你要的東西我帶回來了,你別走,別離開,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弄來,但你是我的!”

但這句話始終來不及說出口,卻只在一堆燃盡的灰煙中摸出一枚殘留的骸骨。

他痛到難以忍受,痛到渾身碎裂,如焚魂如剔骨。

第一次,他因內心被控,掙脫不得,按照蠱惑提示,親手在心愛的人胸前紮入翎羽,讓將夜跌落凡塵,承受輪回之苦。

第二次,他是沒有親手傷他,卻因自己的疏忽,再度間接害死了他,讓他在恐懼驚慌中,無助地被活生生燒死。

這一次,他又因自己內心的掙紮,慌亂中將將夜看作了梧桐,如千年前的九重天上一樣,再一次將翎羽深戮心愛之人的胸腔。

讓他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傷得斑駁的神魂徹底破碎……

因為內心不夠堅定,因為神念不夠強大,因為一直任人擺布,從未主動出擊……

他不是錯在做了什麽,而是錯在什麽都不做!

雲諫無法原諒自己,甚至想過要隨將夜一同深埋泉下,可如今還有希望,盡管渺茫,他都不會放棄。

更何況,他千年前在將夜被活活燒死後是想過要送全村的惡民去陪葬的,他想過絕不簡單是村民口中一個“妖邪”的謠言而害死了將夜,將夜到底是神只,不會輕易死在村民手上,除非有神族人插手此事。

天微亮,院門被推開。

雲諫的神識鋪陳在周圍,他感應到腓腓和彤岫神脈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人。

房門被敲響。

腓腓的聲音難掩激動:“主人你醒了嗎?我們……我們昨夜在山上找到一樣東西!還有一個人!我……我還嗅到了將夜魂魄的味道!”

話音剛落,門驀地被推開,險些撞到腓腓鼻子。

衣裳還沾著點點血漬的白衣男人驀然站在敞開的門前,他雙瞳紅透,眼尾還沾著紅痕,臉雖蒼白,卻面目陰鷙地擰眉瞪著那個被帶回來的人。

“魂魄在哪兒?”

作者有話說:

腦補!文盲!這毛病一千年了也沒治好。

放個覆活倒計時,順帶大家喜聞樂見的進度條也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