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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同棺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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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同棺而葬

【二更】我認他做師娘!行了吧?

門外突然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將夜一驚, 上一次管家敲門帶他出去,就是這個世界的十年後了,這一次他不知道時間又過去了多久。

只是感覺渾身疲憊, 酸軟的腿更加酸軟了,腦袋也昏昏沈沈。

神脈忽然急促道:“娘!比翼鳥織的夢還沒走完, 你再忍忍,等完事了咱們就能出去了。”

一個“娘”字足以讓將夜翻白眼, 想罵人。

但他卻發現自己說話都難, 不知身體出了什麽狀況。

神脈又急著說:“等出去了, 我可能就沒辦法控制我自己了,如果我做出什麽對爹娘不利的事情,娘你記得讓爹殺了我,我身體裏流淌的是爹的血脈,也只有他能殺了我。”

他說死不死, 殺不殺的這些話,就像是在討論下頓吃什麽一樣, 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 這讓將夜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將夜覺得眼皮沈重,視線模糊,猝不及防一頭倒在床上。

只有聽覺還在,魂靈也在身體內, 卻控制不了自己作出動作。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熱鬧至極的鼓樂聲,將夜傾聽,略一沈思, 有些驚訝, 這麽流氓的樂器果真是嗩吶!

俗話說, 嗩吶一響,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他拜過堂了,房都洞了,可想而知,這一次等著他的是什麽。

這次沒有人敲門,門是被直接推開的,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哭喊聲。

隱約聽見管家對老夫人說:“老夫人,您別難過,這是喜喪啊!姑爺對咱們公子一片真情,日日渴望去黃泉之下與他團聚,如今終於如願以償,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接著,管家高亢喊道:“外面的樂隊奏樂聲再大一點!這是喜事,節奏再歡快一些!”

將夜:“……”

無痛死亡已經很無語了,大家還挺歡樂是怎麽回事,隱約還能聽見來吊唁的賓客談笑風生著說:“能喝的來這邊,不能喝的去小孩那桌!”

將夜:“……”

將夜知道,在他們眼裏他“夫人”早就溘然離世多年,因此他們只能看見跟個死人一樣躺在床上的自己,並不能瞧見躺在他身邊的師尊。

他能聽見聲音,但控制不了身軀。

能感覺到絲綢布匹蓋在自己臉上,然後被擡起來,裝進一個棺材裏。

隨著一聲:“起靈——”

將夜就被送葬隊搖搖晃晃地擡起來,晃地他都快吐出來了,他懷疑這些擡棺人是不是去跟網紅黑人學習過擡棺技巧,竟歡快地隨著奏樂顛起來。

這戶人家是真的有錢,定制的棺材都巨大到躺兩個人還不嫌擠,將夜被晃來晃去,從左側滾到右側,又從右側滾到左側,楞是控制不了身體去扶自己一把,跌地頭暈目眩,胃裏泛酸水。

他想:比翼鳥搞出這麽個迷惑障目的故事情節,不就是想借著夢境的遮掩,好讓那智障神脈進來,把真相告知師尊的嗎?現在弄得這麽認真幹嘛?任務都完成了,還有繼續走劇情的必要嗎?

他想不透,不知多久,他感受到棺材已落地。

緊接著,就感受到了假哭喪的熱鬧,和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待遇。

很快,耳邊就傳來鐵鍬鏟土的聲音。

將夜有點慌了,這戲有必要演地這麽認真嗎?怎麽還就給他埋上了?到時候誰來給他刨土啊?

但很快,他就不這麽以為了。

棺材忽然被掀開,他雖然睜不開眼,看不見,但從黑漆漆的棺材中重新觸碰到陽光,隔著薄薄的眼皮還是能感受到的。

剛剛鏟土好像也不是在埋他,而是……

管家有條不紊道:“你們小心點,千萬別弄壞了少爺的遺骨。”

將夜:“??”

他不至於腐爛地這麽快吧?

管家又攙扶著泣不成聲的老夫人,老夫人哽咽道:“還是你想得周到貼心,將夜這孩子對我們雲諫癡心一片,活著不能同床共衾,死後好歹能同棺入殮。”

管家說:“是啊,我特地為姑爺定做了這楠木雙人棺,他們在地下也能一直在一起……”

將夜:“……”

不是啊!師尊還沒死呢,這遺骨是誰的啊!

讓他跟一具腐爛的骨骼同葬,他弱小的心靈真的承受不住啊餵!

但,一個死人的反抗是無效的,除非他現在能詐屍。

但比翼鳥並沒設計這種情節,他只能乖乖躺在棺材裏,等著那具不知名的屍骨躺到自己旁邊。

欲哭無淚……

棺材板又被重新蓋上,他被迫同那具莫名其妙出現的屍骨關在剛剛還覺得挺寬敞,現在只覺得逼仄狹小的空間裏,深埋土下,然後是鐵鍬鏟土的聲音,再然後是哭哭啼啼的人群遠離的聲音。

最後,這片寂靜的墳場裏只剩下自己一個大活人……

也不算活著,反正半死不活。

或許是已經到了夜裏了,耳邊都是夜梟怪叫,風嗚嗚地卷著樹葉發出沙沙聲。

陰森,可怖……

萬一要是還蹦出個魑魅魍魎,把他當成新加入的同類,那估計更糟糕,鬼它欺軟怕硬嗎?鬼它會不會也喊萌新納稅上供啊?不知道老夫人他們燒的紙錢夠不夠用……

越想越離譜,但將夜沒辦法啊,他現在除了腦子能動,哪兒都動不了,這也不能靈魂出竅啊不是。

忽然!

他聽到什麽東西碰撞棺材的聲音,第一反應就是……盜墓賊?

但細聽,就明白,那聲音不是從棺材外傳來的。

將夜屏住呼吸,雖然他也沒啥呼吸了,整個身體都處於一種假死狀態,但他還是害怕地魂靈觳觫,渾身僵直。

直到,那動靜漸漸明顯,然後,他感覺到一只手忽然撫上他的腰。

將夜:!!

該不會是那屍骨真把他當成自己老攻,然後死了還要自己抱著才肯睡吧?

將夜嚇得快哭出來了,他來到修仙世界前到底只是一個唯物社會的普通人,哪能經歷這麽離譜又恐怖的事啊?

要不是身體一點反應都沒有,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再被嚇死一次。

那只手不但環繞他的腰,另一只還忽然摸上他的臉頰。

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都密密實實地發麻,但是……

等等!

不是枯骨嗎?

為什麽摸在臉頰上的手不但不硌人,還帶著皮膚應有的彈性?

他楞怔了不到片刻,耳邊就傳來一聲熟悉的喟嘆:“別怕,是我。”

師尊!!

將夜一激動想說話,卻發現操控不了自己身體,根本吐不出半個字。

棺材到底還是不夠寬敞,兩個男人躺在裏面,就不得不胳膊和腿腳觸碰彼此,交疊相壓。

雲諫就貼在他耳邊說:“你現在的狀態說不了話,別怕,等會兒就結束了,再忍忍。”

將夜其實想搖頭,他一點兒都不怕,只要師尊在身邊,他就沒什麽好恐懼的。

反倒樂得自在,但是,一想到師尊剛剛經歷那樣的回憶,他心底隱隱抽痛,很想安慰師尊,但卻什麽也做不了,甚至說不出話。

師尊擁著他,靜靜躺在狹小的棺木中,雖然依舊沈默無聲,卻不覺得夜梟的怪叫有多嚇人了,也不覺得夜晚的土壤下有多淒清寂冷。

過了會兒,雲諫忽然說:“那些事情,神脈已經告訴你了吧?”

將夜沒有反應,雲諫就繼續說:“那些過去的事,我都想起來了,一千年前的……那些我都知道了,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師尊。

我知道你對那個救了你的命,還和你神交過的“友人”念念不忘,要不是他死了,我一定找到他,認他做師娘,行了吧?

將夜明明是想祝福師尊,卻不知為何冷不丁地想著這麽酸澀的話。

還好他現在說不了話,要不然以他那不過腦子的智障發言,肯定氣死他師尊。

畢竟,他覺得斯人已逝,多提起,去憧憬不存在的未來,很傷師尊的心。

盡管知道將夜只是暫時不得動彈,沒有反應,可雲諫卻還是緊張地收緊手臂,將人死死地摟在懷裏,一邊不斷告訴自己,人還在自己面前,活得好好的,另一邊又覺得冰涼的身軀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記憶中的“灰飛煙滅”。

他抱得他太緊了,都勒疼了他,可他反抗不得。

心裏還很難過。

師尊真是沒完沒了了,剛剛把他當替身啃了一嘴傷痕,現在又把他當替身擁抱。

真的是……

好吧,師尊那麽可憐,就……就再縱容他一次吧。

唉……

將夜無聲嘆氣。

“不要離開我了,這一次,不要先走。”

……

將夜想翻白眼。

可師尊抱著他,卻渾身簌簌顫抖,還是觸及了他內心的那片柔軟,師尊好脆弱啊,太可憐了。

又覺得死了道侶這種事,要是記不起來反倒更好。

也不知這場夢境,對師尊而言是幸還是不幸。

後來,雲諫就不說話了,只是抱著他,下巴蹭著他的頸窩。

再後來,也不知是不是棺材內莫名旖旎的氣氛漸漸升溫,將夜感覺到自己又雙叒叕被他師尊親嘴啦!

將夜:該坍塌的都塌完了,也沒啥好崩潰的了。

反正他現在就是一具活不來,死不去的“屍體”,師尊要怎麽弄他,他也反抗不了,只希望師尊不要口味太重,在棺材裏還想著那種事,也希望師尊能有點良知,要明白替身文學終究不是正經,白月光地下有知,眼淚會掉下來……

慶幸的是,師尊的吻很克制,真就是淺嘗輒止,細膩溫柔地舔舐他唇上剛剛被咬破的傷痕。

將夜松了口氣,但大概是棺材裏太悶了,心口滯澀得難受。

總而言之,師尊似乎覺得他嘴唇上沾了什麽上癮的蜜糖似的,戀戀不忘地反覆嘬弄,他都麻了。

後來,他都覺得困了,師尊才在他耳邊又說了一句讓他雲裏霧裏的話。

“曾有一世,你便是這般殉了我……”

將夜沈沈地睡了過去,他知道那句話應該不是對自己說的,畢竟自己只是替身,師尊想表達的癡情,都是對那個永遠回不來的白月光說的。

等將夜再有意識的時候,他發現找不到自己手腳的位置了,他游弋在水中一般,周圍都是砂石和豐嫩的水草。

因此,他判定此刻的自己應該是一條魚,沒有腿和手,只有魚鰭和魚尾。

隨著適應度越來越高,這樣荒誕的夢境已經不至於讓他感到警惕了。

比翼鳥又搞了什麽鬼?

他想給差評!

暴躁“小魚”在水中劃拉半天,發現周圍的魚都不搭理自己,就像沒看見他一樣。

將夜無聊地等著夢境結束,躺平了,不想走劇情了。

但他又突然想起來,師尊呢?!

垂死病中驚坐起,暴躁地拍打自己的“魚鰭”和“魚尾”,驚嚇走一片小魚小蝦。

就在這時,天上忽然俯沖下一只鳥,白羽柔順,尾翎華美。

將夜看鳥看癡了,等那白鳥忽然張開鳥喙朝他襲來時,他才猛地意識到:我是魚啊!鳥是吃魚的!!

他拼命劃拉自己的“魚鰭”和“魚尾”,想要逃離,可怎麽逃都逃不掉,下一瞬,他又楞在原地了。

我逃啥啊?

我又不是真的魚,被吃了說不定就出去了!

算了,躺平吧……

幻想著自己還有雙手和雙腿,將夜舒展開身體,攤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對著那白鳥無聲催促:快吃我快吃我,吃完了我就死遁。

白鳥似乎感應到他心中所想,張開羽翼,朝他飛來,然後……

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嬉鬧出一灘水漬,甩在空中,就這麽玩起了水……

準確來說,是玩起了將夜!

將夜再度:他以為他是魚,才發現,原來他是水!

白鳥在水中恣意嬉戲,濺出一浪又一浪的水波,源源不斷拍打在岸邊砂石上,潑了草木植被一身水漬。

將夜:攻擊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身體都泛著奇怪的癢意,偏偏伸不出手去撓,但那白鳥好像很懂他在想什麽,他哪裏癢,白鳥就去哪裏撲棱,攪亂一池春波。

就像是觸碰他的皮膚,刺激著感官。

好在這個夢很短,不算長,就算他沒見到師尊,也就這麽平安無事地度過了。

感知是最先恢覆的,他還未睜開眼,就感受到死死攥著自己腕的手,溫涼的觸感不是冰寒的,也不是滾燙的,是綿綿柔和的暖意。

將夜醒了,雙眼一睜,師尊那雙桃花眸就直勾勾地望著他。

凝情又熾熱。

看得將夜心口有些發酸,想起夢中經歷的一切,回到現實後就像是春夢了無痕,他赧紅著臉,不自在地垂下眼睫。

靠著自己很近的師尊卻倏然低聲淺笑,那似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比翼鳥空靈的聲音響起:“恭喜殿下,恭喜二位,終是得償所願……”

將夜納悶,得償所願?

回憶起千年前的那些事,對師尊來說是痛苦的啊,怎麽就恭喜了呢?

但轉念一想,他福至心靈,忽然開口問比翼鳥:“意思其實是……並非沒有轉機,是還有機會覆活,或者轉世對嗎?”

比翼鳥肯定了他的猜測。

雲諫也淺笑著看著他,目光溫柔又繾綣。

冰晶洞穴中只有他們兩人一鳥,偏偏只有將夜一個人沒明白過來。

他忽然有些心情覆雜,苦澀著笑了會兒,又為師尊而高興地笑了會兒,切換地一點都不順暢,臉都快僵了。

終於明白了。

他垂著腦袋,將自己被攥的手一點點抽出來,心想:若是師娘回來了,看到這一切,肯定不會高興的。師尊他終究還是要和師娘破鏡重圓的,他這樣……很不合適啊。

作者有話說:

嘿嘿,明天還有雙更。

……

將小夜肯定一下子不會明白自己是誰,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從現代穿過去的,沒啥前世,前世就是現代的經歷。

就像讓無神論者一下子承認鬼怪什麽的,是不可能的。

將小夜就是這種,只有把證據啪啪甩他臉上,他逃不掉了才會認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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