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輕和程景曜聊完明天幾點去接他, 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才平覆了一些，然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其實沒有那麽簡單。

他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對面秒接。

“你……真的要學表演？”

程景曜在那頭輕輕笑了下：“不然呢？我報名費都繳了, 零基礎速成不過包退，十萬塊錢呢。”

“……”

葉雲輕沈默了一會兒, 說：“A大和B大就在首都藝術大學附近，趙延學長去年的分數你也能達到, 不一定要和我同校。”

程景曜卻漫不經心道：“是嗎？但我了解了一下, 表演還挺有意思的。”

葉雲輕皺了下眉頭，“楚姨知道嗎？”

程景曜：“你覺得我媽會反對？”

不會。

葉雲輕比誰都清楚楚姨有多開明，只要程景曜堅持，她一定不會反對。可他不確定, 程景曜為了他做這樣的選擇到底值不值得, 又會不會後悔。

“雲輕。”程景曜突然很正經地喚他名字，“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我可以為我做的所有選擇負責, 就算表演這條路真的不適合我，我也不至於沒有退路。”

他笑了下，說：“不管怎麽樣, 我都養得起你。”

葉雲輕怔了下, 無奈勾起唇角。他當然知道對方有多優秀, 與一心跳舞的自己不同, 對方興趣涉獵的範圍很廣, 似乎只要給他一點時間, 他什麽都可以參透三分。

可是——

“誰要你養。”葉雲輕掛斷電話, 唇角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他集訓的培訓學校就在首都藝術大學附近, 住處是在酒店式公寓租了一個一室一廳，程景曜過來之後，要和他擠一張床。

“反正也就住幾個月，幹嘛花兩份錢？擠一擠算了。”程景曜冠冕堂皇道，絕口不提自己報的十萬塊錢培訓班原本包吃包住。

他缺再開一個房間的錢嗎？

不，他只是不想做人了罷了。

葉雲輕看在床夠大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但是他卻低估了對方不要臉的程度，來的第一天晚上，對方就在半夜纏住他，把一條腿搭他身上。

第二天早晨又起立頂著他，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你知道的，大家早上都這樣。”

葉雲輕：“……”

程景曜見他不說話，手突然往他小腹上一放，“要不我倆互相幫助一下？”

葉雲輕臉騰的一紅，連忙推開他跳下床。

他躲進浴室，紅著臉鎖上門，郁悶地發現自己也起立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剛發育的時候，有一次在洗手間，程景曜突然幼稚地非要和他比大小的畫面。

臉頰燒得更紅，渾身都起了熱意。

程景曜的集訓課程比葉雲輕緊，但他越學越感興趣，也就不覺得累。

這天上完課，他在路上買了一袋糖炒栗子，回到公寓樓下，卻看到有個男生捧著玫瑰花往葉雲輕跟前遞。

程景曜心頭一跳，大步走上前攬住葉雲輕的肩膀，臉色不善地看向那男生：“你誰啊？”

男生怔了下，往他搭在葉雲輕肩上的手看了眼，又看向葉雲輕。

他記得有一次下課，他下意識想搭葉雲輕的肩和他並排走，對方一下就躲開了。他那時還以為是自己剛練完舞身上有汗味，舉動有點冒犯，現在才知道，是人不對。

葉雲輕看出男生似乎是誤會了，但對方今天突然抱著玫瑰找過來，也著實讓他嚇了一跳。

為了避免對方開口告白讓彼此都尷尬，他沒有解釋，而是轉頭看向程景曜，問：“今天下課這麽早？”

程景曜把視線從那個男生身上移開，將糖炒栗子遞給葉雲輕，“嗯，給你買了這個。”

他頓了頓，故作大方地問：“你同學嗎？要不要請他吃點？”

男同學：“……”

他擠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容，哀悼自己剛出生就夭折的愛情，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我回去。”

程景曜看著對方落荒而逃，得意地揚了下唇，然後攬著葉雲輕往公寓裏走，一邊酸溜溜道：“這才幾天就有同學跟你告白，我來之前肯定更多吧？”

葉雲輕往肩上的手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程景曜卻將他攬得更緊，揚眉道：“幹嘛？拿我當擋箭牌用完就丟？人還沒走遠呢！”

葉雲輕回頭看了眼，男生的確還站在路邊朝這裏看，手裏的花耷拉著，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程景曜卻攬著他轉過來，拐進電梯出入通道，一邊不屑：“送什麽紅玫瑰，俗不可耐，和你一點都不搭。”

葉雲輕無奈又好笑，問他：“那你覺得什麽花和我比較搭？”

說完他一頓，臉頰突然有點燙，慌忙轉開臉。

程景曜也楞了下，看到他閃爍的眼神，勾唇故意道：“想要？”

葉雲輕臉頰更燙，耳根也有些紅，聳了下肩膀頂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往剛開門的電梯走去。

程景曜笑著跟進來，說：“等著，哥以後送你。”

近乎告白的話讓葉雲輕臉頰紅透，眼睫顫了顫，卻故作嫌棄地別開臉，憋出兩個字：“……油膩。”

程景曜：“……”

首都藝術大學的藝考在12月下旬結束，兩人回到學校，孟浩和錢程遠對二人的回歸表示熱烈歡迎，正好聖誕節那天是周末，幾個人約好去泡溫泉。

一起去的還有幾個和孟浩他們玩的好的女生，以及他們的小學弟童舒。

小學弟長得很秀氣，個子又不高，去年程景曜和葉雲輕在學校附近遇到他被一群高年級學生欺負，順手幫了他一把，後來這個小學弟就經常跟在兩人身後。

這個學期兩人都離校集訓，怕他又挨欺負，就讓孟浩和錢程遠幫忙照顧一下。

這次回來一看，小學弟竟然長高了不少，但黏人勁還是沒變，“程哥”“雲輕哥”叫得很親熱。

他倆也是這次回來才知道，孟浩喜歡上了班花餘霜。兩人之前就同過班，關系不遠不近，這次調座位變成了前後桌，小孟公子很快就淪陷了。

溫泉自然是男生女生分開泡，不過就在相鄰的兩個池子，中間隔著一道屏風。

孟浩和錢程遠趴在屏風附近和對面的女生聊天，程景曜則從葉雲輕脫掉浴袍下水開始，眼睛就沒從對方身上移開過。

他們小時候一起洗過無數次澡，後來還一起學過游泳，可那個時候他們都還是小孩子，自然心無雜念。

但現在他的心思已經不單純了。

有時候葉雲輕洗完澡出來，明明睡衣穿得好好的，只是頭發和睫毛帶著水汽朝他看過來，他都能起立。何況眼前這樣只穿著一條泳褲……

溫泉池裏水霧繚繞，葉雲輕捂了一個冬天的肌膚竟然比霧氣還要白，臉蛋被溫熱的泉水逼出粉色，唇也好像被燙紅了一般，似乎察覺程景曜的視線，擡起纖長的睫毛朝他看過來。

程景曜覺得自己的泳褲買得太緊了，現在勒得有點痛。可他沒臉聲張，默默轉過身面對池壁，擡手趴在了壁沿。

葉雲輕：“？”

那天晚上，程景曜做了一晚上荒唐的夢，說出來會被當做變態的那種。

原來紅玫瑰和葉雲輕也很搭，尤其是花瓣落在他身上的時候，碾碎的花汁染紅他肌膚的時候……

高三結束得很快，高考一結束，他們就好像一下子從小孩變成了大人，從前不能做的事都開始被允許，心底按捺已久的愛意也躁動起來。

有天，孟浩突然在四個人的小群裏發消息：【兄弟們，我打算後天在星耀游樂園對霜霜表白，請求支援！】

程景曜看到消息一楞，默默把備忘錄裏《告白方案》的第三條刪掉。

孟浩發了一大段文字，分享了自己的表白計劃。

程景曜：【……】

葉雲輕：【……】

錢程遠：【妙啊，小耗子，鬼屋表白，虧你能想出來。】

但孟浩覺得自己的計劃很完美，進可攻、退可守，也不會讓對方太尷尬。大家想了想，也挑不出更大的毛病，只能提醒他要準備花和禮物，然後讓他趕緊去約人。

為了不做的那麽明顯，他多叫了幾個班上的男同學和餘霜的朋友，童舒這個小跟班聽說後也想跟來，正好是周末，也就把他也帶上了。

星耀主題樂園的鬼屋在A市很有名，但剛升級的這版他們都還沒來過，進去了才知道，確實比想象中刺激。孟浩和餘霜他們走在前面，沒進去幾米就開始尖叫。

程景曜和葉雲輕走在最後，後者突然踩到類似骨頭的東西滑了一腳，程景曜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拉住他。

鬼屋裏冷氣開得很足，葉雲輕的皮膚被吹得冰冰涼涼，程景曜的手心卻有點熱，二者一接觸，兩人都楞了下，停在原地。

“沒事吧？”程景曜問他。

他有點舍不得松開，幹脆咽了下喉結，大著膽子牽住葉雲輕的手，“我牽著你，走慢點。”

和小時候一樣的舉動和話語，心思卻完全不同。

葉雲輕看向他，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知道對方手心的熱度傳遞過來，讓他的手也開始發熱。

冷氣好像又不太夠了。

“啊啊啊啊！”

前方，同學們的尖叫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程景曜試著拉了下葉雲輕，兩人一塊朝前走去。

剛路過轉角，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就尖叫著撲了過來，心不在焉的葉雲輕嚇了一跳，下一秒就被用力拉進一個懷抱。

身體相撞，他下意識圈住對方的腰，鼻尖碰到了對方的脖子，呼吸打在對方頸部。

程景曜僵了下，環著葉雲輕的手攬得更緊了一些。

“女鬼”撲了個空，回過頭繼續敬業地朝他們尖叫舞爪，程景曜趕緊拉著葉雲輕往前跑。

甩開了“女鬼”，其他“鬼怪”卻一個接一個，兩人牽著手在昏暗狹窄的鬼屋裏穿行，不知是嚇的還是怎的，呼吸漸漸急促，心跳也越來越快。

臨近出口，葉雲輕光顧著盯著出口處的光源看，不小心又被疑似道具的東西絆了一下，因為程景曜拉著他的手，身體被帶著往前傾，眼看就要摔倒，卻再次撞進一個懷抱。

葉雲輕被對方回身接住，腦袋嗑到了對方的鼻梁，對方悶哼一聲，呼吸一滯。

葉雲輕連忙去摸他的鼻子：“撞疼了？”

指尖剛落在對方臉上，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他聽見對方有些沈的呼吸聲，聽見相貼的胸膛傳來的心跳聲，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也許，可能，這只是吊橋效應……

可昏暗中，握著他手腕的男生卻突然開口，“本來，我也計劃找一個時間向我喜歡的人告白，在燭光晚餐之後，在可以放煙花的江邊，在游樂園的摩天輪上……但絕對不是在鬼屋。”

他語氣有些懊惱，頓了頓，繼續說：“所以我想問問我喜歡的人，如果我現在忍不住開口表白，他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葉雲輕僵住，睜大了眼睛。

程景曜松開他的手腕，重新抱緊他，語氣裏藏著一絲小心翼翼：“如果我準備好玫瑰，百合，滿天星，或是紫羅蘭，準備好一切和他相配的美好事物，他會願意答應我嗎？”

葉雲輕不知道為什麽，眼眶有點發熱。

他沈默了一會兒，開口時嗓音微啞：“你真的確定，他就是你喜歡的人？”

“我確定。”程景曜將他抱得更緊，“除了他，我確定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一個人。”

葉雲輕低頭抵在他肩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那你確定，哪怕以後可能爭吵、分手、形同陌路，也要打破現在的關系，和他成為戀人？”

“我確定。”程景曜松開懷抱，握著他的肩，借著昏暗的燈光和他對視，“我們也許會爭吵，但絕對不可能分手，我希望他答應我的時候，就做好了和我談永遠的準備。”

葉雲輕彎起唇角，紅著眼眶問他：“你才多大就談永遠，不覺得太冒險了嗎？”

程景曜頓了下，笑著說：“喜歡一個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冒險的事，但我確定他就是我的選擇，所以一切冒險都值得。”

葉雲輕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那我覺得，即使你沒有準備花，他也會答應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程景曜猛地松了一口氣，唇角高高揚起。

他捧住葉雲輕的臉湊近，與他抵著額頭，閉著眼睛輕聲呢喃：“我喜歡你，雲輕。”

葉雲輕同樣閉上微紅的眼睛，擡手攬住他的腰，帶著鼻音輕輕應道：“嗯，我……我也喜——”

程景曜的唇碰到他的唇角，打斷了他的話。

對方一點點靠近，蹭著他的唇角輕輕觸碰，然後含住他的唇瓣輕輕碾磨，笨拙地伸出舌頭叩問他的齒關。

葉雲輕紅著臉，抱在對方腰上的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衣服，張開唇接受了這個笨拙的吻。

入口處傳來新玩家的尖叫聲，出口外傳來孟浩表白成功後同學們的歡呼聲，這一切聲音離他們如此接近，卻又完全無法將他們打擾。

程景曜攬著葉雲輕的腰藏到被鬼怪雕塑擋住的隱秘角落，聽著別的玩家被NPC追著跑過，若無旁人地擁吻。

……

“誒？程哥和雲輕哥呢？”

“不會還沒出來吧？鬼屋裏也能迷路？”

“我們回去找找？”

“這是出口，不能往回走，打電話吧。”

五分鐘後，程景曜牽著葉雲輕出來。

葉雲輕想撒手，程景曜卻牽著不肯放，任憑葉雲輕如何瞪他。拉扯一番，葉雲輕沒有辦法，紅著臉別開視線。

眾人：“哇哦！”

歡呼聲和起哄聲再次響起，童舒鼓掌鼓得最賣力，同時發現，兩人的唇似乎紅得有些過分，尤其是雲輕哥，好像……還有點腫！

童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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