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童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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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她送文爾回去後,會乖乖回來。

毋庸置疑的,他們彼此都很了解對方,比了解自己還要了解。

鯨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無所不能手——連曾經長久陪伴在她身邊的欒川都不知道,她的左手小指早就不是她原本的小指了。

她現在的小指,是原本生長在盛榮身上的小指。

在她出生沒多久時,她曾經出過一次海底。

被盛榮擄走的。

那時候的他和現在並無差別,殘忍、血腥、冷酷,分毫不差。

那時候的魚籽剛剛死去,欒川還不認識鯨。

盛榮出現,把她帶到一個完全黑暗的地方,用手扼住她的喉嚨,說她是“怪物”、“妖孽”,讓她給魚籽陪葬。

他用魚骨做成的刀割開她脖頸間的大動脈,看著小小的她稚嫩的肌膚上布滿鮮血,笑容滿面。

她自動愈合的傷口將她置於風流浪尖。盛榮意識到這只小古鯨不簡單,果不其然,在他將鯨帶回去的第二天,她就變成了一個三歲大的孩子的模樣。

他如獲至寶,將鯨關在鐵籠子裏,然後拼了命的,去找到欒川搶回了魚籽的身體。

他餵魚籽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即使她嗷嗷大哭,他也沒有絲毫的心軟。

在鯨變出了她生命中第一個東西後,盛榮當機立斷的斬去了她的小指。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情——她的小指長不出來了,並且血流不止。

也許我的判斷有誤,那時候的他比現在要多些人性。他切下了自己的小指,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放到了鯨的小指上。鯨手指上流出的血變成一條條絲線纏住盛榮的小指,然後長到了一起。

見狀他把魚籽的小指切了,然後把鯨被他切下來的小指放到了魚籽的傷口處,小指長合。但魚籽並無變化,沒有絲毫要蘇醒過來的跡象。

於是他又把小指放到自己缺了一根的手上,痛感消失。他試著用手指在空中揮動一下,一把骨刀赫然出現在眼前。他張大嘴,不知道用什麽詞匯來形容現在的心情。

接著他又試著變出了一堆他見過的東西。

鯨可以變出任何她見過的東西,意識到這點後,盛榮把她關到了一個方盒子裏——一口巨大的棺材。

她每天需要面對不同的折磨,蒸炸煎煮。

在盛榮確定她身上沒有任何器官可以救回魚籽後,他終於大發慈悲把她放了。所幸她那時年少無知,所以痛楚顯得才沒那麽難過。

隨著時間越過越久,她幾乎就要忘記了世界上曾經有一個叫盛榮的男人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而這個時候,她再遇到他,幼年時的苦難愈發清晰,她也很清楚自己當年是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也知道盛榮的殘忍以及他所擁有的能力。

所以即使她對他的恨意排山倒海,也不敢輕舉妄動。

她懼怕盛榮,不可置否的。

眼前熱氣騰騰的水迷亂了鯨的視線,她透過白霧看著盛榮,小腿肚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但仍然面表情。

她多想此刻能有人從天而降,將她救出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

可她深知,毫無可能。她突然覺得悲哀,在她面臨危險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救她。

從前被道恩關到玻璃罩時,是這樣。

現在,也是如此。

高處不勝寒,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她東想西想,毫無章法的想了很久很久,直到盛榮一把將她推入池子裏,熱水將她的衣衫打濕,她才回過神來。她看著他,遲疑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麽要我和你睡覺?”

答案兩人心知肚明,絕不是愛。

所以盛榮毫不猶豫,直接說出了真相——他翻閱古籍,據《蜉蝣志》記載,邀愛骨繞擇漆,歸期,以百千魚卵制湯,幼嬰為容,掩於礁石,三年光景,所愛歸,嬰死。

鯨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仔細一想,不由得苦笑出來。曾經她的母親,盛榮的愛人——魚籽。也想用這個方法救回,她以為死了的盛榮,最終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鯨好心提醒道:“沒用的。曾經,我的媽媽,你的青梅,也曾試過這個辦法,結果把自己弄成了那副鬼樣子。”

“你錯了。我確實是被魚籽救回來的,曾經我因救她死於藍橋。”

鯨愕然。

她想到了那個很臭屁,但是還是很可愛的許安生。她怎麽舍得讓自己的孩子葬身魚腹?

最終她絞盡腦汁想出來一個辦法,她向盛榮提議:“你可以回到你們還在一起,誰也沒有出事的時候。就在那裏過下來,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盛榮眼神突然肅穆,手指上暗暗摩挲。鯨見狀,難得反應快速了一次,迅速將他扔進了時間漩渦——他沒有控制時間的能力,不能回到過去,也不能去到將來。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只有造物的能力。

看著被時光漩渦吞噬的盛榮,鯨第一次意識到,她真的是希望的化身。

她是潘多拉魔盒裏,最美麗的珍寶。

可是盛榮一向可惡至極。這次也不例外,在時間漩渦裏的彌留之際,他居然拼命掏出了那根鑲滿珍珠的,長長的藤蔓,將鯨死死纏在了一起,帶入了時光漩渦。

眼前光影不斷變幻,五彩斑斕的光暈打在倆人的臉上。鯨不斷掙紮,試圖離開這裏,但盛榮抓的很緊。

所以到最後,鯨索性幹脆放棄了掙紮。

大不了去了再回來。

不過,鯨一直有一個疑問,困擾了她很久很久——明明是魚籽先陷她於不義,然後自己得不償失的丟了性命,於情於理,無辜的都應該是她才對啊,為什麽這個明明應該有愧於她的男人,卻總是一副她該死,她害死了魚籽的樣子?

這不是太欺人太甚了麽?

空氣一瞬間又是很安靜,死一般的沈寂。鯨第一次直視盛榮的眼睛,用一種憤憤難平的憎恨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他,像是控訴、譴責,又更像是委屈。

盛榮看著她漂亮的眼睛,一楞,然後迅速別開了眼睛。

他不敢看她,她眼裏的譴責讓他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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