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骨綰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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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溪寺裏,一紅衣女子終日在廟裏燒香拜佛。

祁連熄將沐子從皇宮擄了出來,去了棲息谷,棲息谷的洛神醫,是他的皇叔。

鯨陪著他們在這棲息谷呆到了十七歲。八月份的棲息谷被荷花環繞,荷花挺直了腰肢亭亭立在繁茂的荷葉間,如一位特立獨行的女子,優雅又自立。

鯨坐在橋上,脫了鞋將腳浸在荷塘裏,細小的魚兒在蓮葉間嬉戲,偶爾跑過來啃一口她白皙的腳兒,然後鯨故意一甩腳,他們就迅速跑遠了。

晚上,沐子給她的腳塗藥膏,不由得說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啊,在棲息谷呆了這麽多年了還不知道那荷塘裏的水不幹凈?明明旁邊就有一汪幹凈的潭,你要是覺得熱就去那處啊。”

“娘,我想出去。”

沐子正在抹藥的手一頓:“怎麽突然想要出去了?”

鯨甩了甩手上的吊墜,然後跳下床光腳走到了外面,青石板被月光打的白白的,涼涼的,踩在上面十分舒服,她走了兩步說:“你都和爹來這破谷了,我還不出去找個男子把自己嫁出去難道在這裏孤獨終老啊!”

沐子正欲出去逮住她打一頓,只見她腳輕輕一點,人就飛到了屋頂。

“娘,你跟爹和洛神醫講一聲哦,我走啦~”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荷塘裏蛙聲一片。鯨離開了,再也沒回來。

武德年間,長安城一片繁榮昌盛,大街小巷裏人影戳戳,戲子行雲流水的擺弄著鍋碗瓢盆,窈窕淑女,謙謙公子,三兩成群游走在鬧市之中,偶爾有妙齡女子嬌笑著拿起一個小販攤兒前的小玩意兒繼續往前走,隨行的公子寵溺的望著女子的背影然後掏出碎銀放在小販手裏,便隨姑娘而去。

六月三伏天兒,太陽像是要將人烤熟了似的,光芒萬丈的太陽讓人睜不開眼,五彩斑斕的傘兒擠滿了街道。在新月橋頭,坐著一位青衣佻佻的女子。新月橋周圍水洩不通,只見青衫女子面前擺了一攤白色布帛的傘,邊上放著一堆瓶瓶罐罐,正在凝神在傘上做畫兒。

那女子可不就是剛從時光漩渦裏出來的少女鯨嘛,別以為這新月橋水洩不通是因為她的畫功了得,事實上只是某人不知油鹽貴,沒受過生活的摧殘,拿了上等的防水絲帛請人做了傘,然後拿來新月橋白送!白送啊!她知不知道那些傘可以供普通人家吃一個月啊!

最不能忍的是大小姐賣弄的畫技,你瞅瞅,那黃不拉幾,黑不溜秋,的東西是什麽鬼啊?!

“叔叔,你的傘畫好了,拿好,下次再來哦。”鯨笑瞇瞇的將傘遞給一個明明看著才二十五左右的男子!她怎麽好意思喊出口?!真的是當桃夭小公主當習慣了是吧?見誰都叫叔叔……你忘了你比人家不知道大了多少歲嗎?!

男子接過傘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低頭認真的看著傘上的畫,半晌後男子擡起頭看著她:“姑娘畫的這是?”

“月亮啊~,你看不出來嗎?我還特意把夜空一起畫出來了呀?”

“是在下愚鈍……”

即使某人的畫實在是慘不忍睹不堪入目,但是人家不差錢兒啊,傘的質量好啊,顏料也是防水防曬各種防式的高級貨。所以直到夕陽西下,這新月橋仍然人滿為患。

轉眼暮色四合,鯨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人了……。但奇怪的是,她留下來的傘為什麽沒有人拿?!他們是不是傻啊,難道不是該趁此機會掄了東西跑嗎?這麽好的傘,別都被她糟蹋了呀……

一個月後,長安城冉冉升起了一棟美輪美奐的……青樓。

雖然這青樓名字倒是不像‘怡紅院’啊‘翠紅樓’啊之類那麽俗氣,裝修呢也十分精致優雅,但就算這樣也掩蓋不了它是個煙花之地的事實啊。人們紛紛議論,這前段日子才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似的在橋頭畫畫贈人的姑娘,怎麽轉眼間就開起了青樓呢?

彩色的紅綾花球將‘骨綰青絲’四個紅底金漆的牌匾簇擁著,店內空無一人,門前不斷地有人向內張望。鯨坐在後院的秋千上,整個人隨著秋千蕩過去蕩過來,一襲鮮紅色的紗裙著身,看著倒頗有幾分傾國傾城的姿態,但只能遠觀不能近睹,你懂的,身材傾國傾城不代表這臉蛋兒也傾國傾城。

蕩了整整有一個多時辰的鯨終於走出了骨綰青絲,由於是是白天,所以這條主要晚上才營業的街道上有些冷清,偶爾走過幾個人也是沖著這骨綰青絲來的。鯨大搖大擺的從花柳巷出來然後在長安城四處閑逛,與往日的不一樣的是,她今天似乎喜歡往那些角落裏看。

走了半天一無所獲,她終於耐不住性子隨便拉了一個人問:“你知不知道這附近哪裏有那種賣身葬父啊之類的人?”

男子回頭,眼裏寫滿了訝異:“你是那日在橋上作畫的姑娘?!”

鯨點點頭,又重覆了一遍:“你知不道哪兒有姑娘賣身葬父的?”

“長安城鮮少會有這種人,不知姑娘打聽這些做什麽?”

得知這附近並沒有那種人之後,鯨沖男子擺了擺手,朝一個偏僻的巷子深處走去,然後一瞬兒就沒人影了。她來到了一個不知道是哪兒的地方,然後四處逛了一下發現還是沒有傳說中賣身葬父的姑娘,正愁眉苦臉的站在包子鋪前買包子呢,突然有一個約七八歲的小男孩風一般的掠過她,然後順走了她的包子……

“姑娘別惱,我再給你裝兩個。”目睹這一切的包子鋪老板立馬二話不說揭開蒸籠又裝了兩個熱乎的包子滿臉堆笑的遞給她。

“老板,這個小孩什麽來歷?”

老板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別提了,這孩子我從小看到大的,原是國公府的二少爺,只可惜國公勾結番賊意圖謀反,皇上就把國公給斬了,又將國公府的東西充了國庫,收回了府邸。然後那些妻妾美人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可憐了二少爺和大小姐了,國公夫人死的早,這一來就沒人照顧這兩人。兩姐弟一天和那些流浪漢一樣,在巷子裏睡,白天就上街乞討,但國公府出了那樣的事,誰敢給他們錢啊。”

“想當年國公夫人於我有恩,可我也不敢明目張膽給這倆吃的。兩人一餓了就會來這鋪子搶人的包子,我也就順水推舟將包子給他們了,自己再給客人補上就好了。”

“姐弟?老板你指個方向唄,我過去看看~”鯨眼眸一轉,愁眉輾轉的臉突然陰轉晴。

老板看著她吞吞吐吐的不想說。

“哎呀我不是去找他們麻煩的,我是要將他們救出水深火熱裏啦~”

老板這才將信將疑的指了方向。

鯨將兩人帶回了長安城,她看著眼前巨大的牌匾不禁覺得自己真會取名字,這青樓是開不成了,但開成茶樓這名字也可以將就著用啊!

說開茶樓就開茶樓,鯨將兩人安頓好,隔天就在骨綰青絲樓下貼了張告示:

骨綰青絲招說書人啦,只要你有你知道的別人不知道的故事都可以來報名啊。

覺得自己能勝任此工作的明日晌午來骨綰青絲後院面試。

——老板娘

眾人滿腦子疑問,這不是青樓嗎?要說書先生做什麽?

也虧得她那日在橋下送傘一事,這姑娘知名度一下子不知道提高了多少,一個下午就傳遍了這個長安城。所以雖然她這舉動弄得眾人雲裏霧裏的,仍然有大批青年才俊慕名而來。

只是這院內的面試對話就有點超綱了……

某少女:“說說你有什麽故事?”

某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故事?多著哩,我雲游四方,揣著一大堆故事無人知道呢。”

“比如?”

“比如那虎頭虎腦的小氣丐昨日偷了誰家的錢,比如……”

老乞丐說了一籮筐,沒一個正經的,鯨擺了擺手:“可以了可以了,下一位!”

……

整整十個人過去了,鯨已經身心俱疲,此時趴在桌子上將整張臉埋在了臂彎裏,無精打采的說;“講吧,有什麽故事?”

一位素衣女子款款坐下,約十來歲的年紀:“一個瞎子和一個小仙兒的故事。”

“嗯,錄了。下一位……”

人群中發出細細的議論聲,這女子也能當說書先生?

突然一聲輕笑傳入她的耳中,聲音如潺潺溪水悅耳動聽,她原是想起來看看是來人的,但是太累了,連頭都擡不起來,索性就不不看了。萬一這人長得醜豈不打破了美好的幻想?是吧。

“說吧……”

“一把傘的故事。”

“傘能有什麽故事?又不會說話又不會動……下一個!”

“姑娘莫急,先聽我說完。這傘雖然不會說也不會動,但這傘的主人……”

鯨皺眉,這人廢話真多。然後某人就十分不耐煩的打斷了某人:“哎呀不聽不聽,下一個!”

“姑娘……”

“下一個!”

後面的人見到此番情況也不由得開始催促前面的公子離開。公子不由得起身離開,鯨正好從桌子上站起來喝茶,哎呀,這不就是那日在橋下拿那把月亮傘的男子嘛?鯨連忙跑過去:“哎~公子,你是不是上次在新月橋拿把月亮傘的公子?”

男子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姑娘記得在下?”

“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呢~你長的那麽英俊~,你是不是來面試說書先生的?”

“是,但剛剛……”

“哎呀我說著玩兒的,記得明天來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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