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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章 西瓜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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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婉歌這幾天從打掃的李嬸口裏分享的經驗得知,按照習俗,女子出嫁的時候,都會請子女雙全的婦人給出嫁新娘開面——那一根根的棉線貼著面頰刮過,意在去除面頰上的細密汗毛。

淩婉歌知道自己的秘密,哪能等到婆子動手?所以未曾等到開面的婆子過來,就自己早早起身,拼著力竭自行上了妝容。

婆子來的時候一看淩婉歌批好了嫁衣,頓時為難了,便忙去請示周氏。周氏只恨不得立馬將淩婉歌送出門,所以當然不會浪費時間的讓婆子給淩婉歌洗臉,在一點點的開面,再重新上妝。

周氏沒意見,婆子也不好說什麽,只好給淩婉歌蓋上紅蓋頭,淩婉歌便就這麽給擡上了花轎。

聽說她這夫家是住在村尾,路途並不遙遠。

一路上淩婉歌在沸騰的鞭炮聲中被轎夫搖的七葷八素,而外面喜慶的嗩吶聲卻好似與她無關。就在她被晃的頭暈目眩幾欲昏厥的時候,總算是盼到花轎落地。

這時候嗩吶聲也止了,只聽誰喊了一聲:“新郎出來了!”淩婉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這句話裏含著幾分戲謔和譏誚的意思。隱隱的,仿佛還有幾分嫉憤。

不過也是這聲之後,周遭的聲音頓時靜止。

靜靠在花轎內的淩婉歌都感覺到異樣,微微詫異了一下。那剎那,她感覺外面的世界仿佛被什麽阻斷時間,靜默的讓她仿佛自己到了無人的虛空或者是曠野。

“砰”!的一聲,轎門被踢響的聲音驚回淩婉歌的註意力。

透過紅蓋頭的下擺,淩婉歌看見轎簾掀開了一角,然後一只大手伸了進來。看見那手,淩婉歌直覺的又是一訝。

那雙手的手心有著厚厚的繭,想來是做慣了粗活。但是那手的指的關節卻是勻稱修長,是很柔和的麥色,哪裏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農夫會有的手?

然後淩婉歌記起,這傻子原也算是在大戶人家長大的孩子,不像農夫也很正常。

“娘親,阿羅不理我!”淩婉歌望著那手一時未有動作,卻見那修長的手瑟縮的屈了下關節,同時轎外傳來一個帶著幾分稚氣的男聲。

那聲音……淩婉歌一時說不出聽後感,好聽是好聽,卻覺得哪裏有些違和。

“她是害羞了,你且背她出來吧。她身子不不舒服,你當心一點!”另一個婦人跟著應道。

“哦!”男人很乖順的應了一聲,繼而未待她反應,就覺得腰上多了一只手,同時聽見那靠近了的聲音道:“阿羅,那我背你咯!”

接著,她虛軟的身子便被一雙手托上了一個寬厚的背。

淩婉歌當即就面頰發熱羞紅滿面,怎麽說她也是個女子,而,而這個人居然兩手托著她的大腿,就將她給背起來了。

咬了咬牙,淩婉歌忍著羞辱,只得在心裏告誡自己:我忍!

如果這個時候掙紮,別說她沒有力氣,就是掙脫了,也會掉下去,吃苦丟臉的也是她自己。所以淩婉歌只得紅著臉任這個“夫婿”背著,可過程中,只覺這個男人寬厚的背散發出的熱量炙烤的她渾身不自在。

“看,那就是蔣家的表小姐——京裏來的大家千金!”

“什麽?沒有搞錯吧?莫說是京裏來的大家千金,就是蔣家的婢女也不可能嫁給這個大傻瓜啊!”

“當真!你可不知道,這小姐命犯天煞,不僅克死了親爹娘,自己也是一身的病……來的路上遇到了一些波折,正好被這傻子救了,可不就正好以身相許了——這就叫嫁禍他人!”

“我說呢,一個好好的女兒家怎麽就嫁給了這個傻子,也只這對同樣帶煞的孤寡傻母子敢讓這樣的女子進門!”

“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而且,你瞧那傻子今天洗幹凈的那張臉,嘖嘖……”

淩婉歌不是沒有聽見耳邊眾村民的奚落談笑,卻只當未曾聽見。等她離了這裏,這些人又與她有什麽關系?

在各種聲音裏,淩婉歌終於得以解脫,那大傻瓜放下了她。可是她身上的毒素未清,此時還站不穩。那傻瓜夫婿一放下她,她身子便是一軟,往旁邊栽去。

還好身邊的人反應快,一把拽著她,又將她攬回懷裏。

經過剛才,淩婉歌慣性的告誡自己,冷靜冷靜!好在這人是好意,是為了不想她摔著,才攬著她的。可一手扶著不就行了?幹嘛當她是棵樹似地,攬的那麽嚴實?

這時,她夫家還未來得及嫌棄她的病態,耳邊就又響起了奚落聲——

“大西瓜娶媳婦兒,扛回來一個矮絲瓜,矮絲瓜站不穩,原是空心樹上掛的藤!”

這還編上順口溜了!

周遭是孩童編的朗朗上口的童謠,充斥著大人們各色意味的笑聲。

淩婉歌唇瓣動了動,心底剎那湧上一股怒氣。

不是為自己,而是突然覺得,這逼娶自己的母子其實也挺可憐的。本身母親守寡,帶著一個腦袋不好的兒子生活一定很艱難吧。

不管她這個新嫁娘是誰,可這好歹是人家的大喜之日,這群人便就這麽大聲奚落,一點面子也不給主家,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

就算人家是傻子,想來也不是無知無覺的草木,被罵了很難受吧?

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瞬間,也是這時,淩婉歌感覺到環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她甚至能夠感覺到臂彎主人的顫抖。

“不許你們這麽說阿羅,阿羅不是絲瓜!她是我媳婦兒!”

這時,身邊的人突然喊道。

聽得出聲音裏的氣憤!

淩婉歌也是從這一聲裏發覺了不對勁——阿羅?

他好像掀開她轎簾的時候,就喚了這個名字!她當時沒有在意,以為他在喚人群裏的誰。這會兒,是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在喚自己!

人群裏因為這位新郎的一聲大喝,靜默了那麽一瞬間。淩婉歌隔著朦朧的紅布,隱約看見周遭人臉上的驚奇。

淩婉歌此時被護在懷裏,背對著正堂,她感覺到她那準婆婆此時應該是高坐在主位上,等待他們行大禮,卻不知道她此時什麽臉色。

“娘親啊,您昨天還說穎兒不通事理不如誰家閨女勤快,會幫襯家裏幹活,只知道讀死書——女兒若真像一些沒有家教的孩子一樣,在人家婚宴上辱罵主家,你可該高興了?”這時,一聲帶著稚氣的嬌俏聲音突兀的打破沈默。

“林穎嫣,你說誰沒有家教?”

淩婉歌下意識的轉了眸,看向門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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