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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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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好啊

第二天,楊一心早上起來換衣服,商遠躺在床上,幽幽地盯他。

楊一心被他的視線燙得背脊發麻,不自在地匆匆穿上T恤,警惕地回頭道:“看什麽?”

“你。”

“養好傷再給你看。”

商遠嘆了口氣,問:“換衣服幹什麽?”

楊一心:“我得回學校拿卷子,快高考了,天天跟你這麽躺著也不行啊。”

說著他就往外走,商遠正要阻攔,病房門突然打開了,莊雨歇抱著一堆東西進來,說:“卷子我都給你們帶過來了。”

莊雨歇早就料到會有這出,於是做了準備。她穿著T恤和牛仔褲,紮了個馬尾,素著一張臉,和學生時代的樣子很像。

“謝謝,麻煩你了!”楊一心說:“你怎麽有時間過來?今天不上課嗎?”

“我朋友在這兒住院,我看看她,順便來給你們送東西。不客氣,我先走了。”

莊雨歇向商遠挑眉,得到了一個“獎金翻倍”的口型,滿意地功成身退。

楊一心抱著一堆卷子回來,翻翻撿撿,把商遠的一份挑出來,送到他面前,說:“這是你的,學霸。”

商遠翻開卷子,眼皮跳了跳。九年了,他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再給一個小球做受力分析。

手機震了震,商遠拿起來一看,是莊雨歇推薦的搜題軟件。

瞧不起誰?

他正要說話,莊雨歇又連珠炮彈一樣發了十幾個文件過來。

[商總,這是這幾天堆積的文件,都需要您做決策,急,很急,非常急。您看著辦吧。]

“……”

商遠選擇擺爛。

等楊一心做完一套卷子,一回頭,看見商遠在玩手機,手指在手機上飛速舞動,表情冷冷的,看起來像在罵人。

他確實在罵人,一邊看文件一邊罵人,手邊的卷子一個字也沒寫。

“幹嘛呢?”楊一心探頭過來。

發現楊一心的視線,商遠迅速切屏到象棋界面,不動聲色地將軍絕殺對手,說:“下象棋,玩嗎?”

楊一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又轉頭去寫自己的作業。

商遠一上午都在處理前幾天堆積的事務,集團的涉足的很多新的領域業務正在起步階段,很多事情需要他一手把關,忙起來就有些投入,沒有註意到楊一心已經觀察了他好幾次。

加上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麽向楊一心講明車禍和失憶的事情,又不由得有些憂心,沒有像往常那樣與他親昵。

就這樣到了晚上,“倒春寒”的寒冷依舊在窗外肆虐,楊一心沈默地望著窗外,商遠出去打電話了,好像在刻意躲著他,避免被他聽到對話內容。

商遠的卷子依舊是空白的,一張都沒寫。這不是他的作風。

楊一心突然感覺商遠變得既遙遠又陌生,仿佛突然就變成了另一個人,甚至有些疏遠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包括這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一切都讓他產生了強烈的不安全感。

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麽這麽違和。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突然裹上羽絨服往外走。他穿過醫院的走廊,走出大門,踩著地面薄薄的雪,走到了街上。

他不停地往前走,越走越覺得街道既熟悉又陌生。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他走到醫院門口的公交站,看著站牌上一堆陌生的站點名稱楞住了。

這裏不是溫陽。

他拉住一個等車的人,問:“請問這裏是哪裏?”

“仁心醫院啊。”

“不,我是說,這個城市,這裏是溫陽市嗎?”

“什麽?”這人奇怪地看他一眼,“這兒是上宣,溫陽離這兒好幾個小時車程呢,哥們兒,你不會跑錯地兒了吧?”

不安倏然變成了恐懼。好幾個小時車程,就算商遠跑這麽遠住院,莊雨歇又怎麽會大清早跑這麽遠來看一個朋友?而且商遠一直神神秘秘的,看起來很奇怪。

他匆忙地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沒帶手機,從昨天在醫院裏睡醒後他就沒見過自己的手機。他想聯系楊鴻,除此以外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

就連就信任的商遠都變得陌生,他還能相信誰?

他跑向路邊的商店,向店主借手機。一打開,手機裏的日期顯示讓他臉色一變。

11月2日。

他再打開日歷,看到年份的瞬間,心底最後的冷靜不覆存在。眼前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緩緩坍塌,剝去虛假的表皮,露出猙獰的真實。

原來是冬天來了,所以這麽冷。

刺骨的寒冷讓他牙齒打顫,他在路邊的石頭墩上坐下,茫然地看著路上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

怎麽會一夜過去九年?這九年時間去哪了?

為什麽商遠什麽都不說?他在瞞著我什麽?

這裏是我的家嗎?不是的話,我該去哪呢?

他呼出一口白氣,有種不知該何去何從,不知有誰可信的茫然無措。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見一個人僅僅穿著病號服就在天寒地凍中行走,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那人形容狼狽,四處張望著,在與楊一心對視的瞬間,幾乎是慌不擇路地翻過護欄,穿過馬路,沖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

楊一心感覺他在發抖,於是拉開羽絨服的拉鏈,把他冰冷的身軀裹進自己的衣服裏,說:“怎麽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這一刻,商遠只有緊緊抱著他才能緩解心中的恐慌。病房裏找不到人的瞬間,他幾乎要瘋了。

過了好一會兒商遠才說:“跟我回去。”

楊一心卻站著沒動。

“怎麽了?”商遠問。

楊一心說:“你知道現在是幾幾年嗎?”

商遠楞住了,他的反應讓楊一心心中了然。楊一心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小心而警惕地質問:“發生什麽了?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你在隱瞞什麽?”

他的不安落在商遠眼底,商遠緩步接近,哄野生小動物似的,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安撫道:“對不起,跟我回去,我可以解釋。”

“我還能信你嗎?”

“能,永遠都能。”

楊一心本能地反握住商遠的手,就像年少時每一次相信商遠那樣,這一次他依然選擇了信任。

回到醫院裏,商遠花了很久,將一切原原本本地講給他聽,把一切自己了解到的關於他的細枝末節悉數講來,竟講了一整夜。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隱瞞,沒有偷藏一點私心,也沒有妄圖修改楊一心的記憶。因為他尊重楊一心的人生。

哪怕是重逢後的不愉快,自己做的那些過分的事,那些陰謀詭計、兩敗俱傷,一樁樁一件件,也都認罪一般講了出來。

聽完這些故事,楊一心沈默許久。

這一切的沖擊太過強烈,他感覺自己還在做夢。

過了一會兒,他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商遠,我想自己靜一靜。”

“什麽意思?”商遠臉色微變。

“就是一個人,靜一靜。”楊一心低著頭,目光游離在地磚邊緣的縫隙間,說:“我想回我自己住的地方看看。”

“我……”

“我自己去。”楊一心打斷他的話,仍低著頭,呼吸有些急促。

商遠看了他許久,只看到他烏黑的發頂,看著那一縷翹起來的頭發,最終沒有伸手幫他撫平,而是如他所願地保持了一點距離,啞聲道:“好。”

……

商遠送他回去,一直在樓下站著,從白天站到晚上,看著樓上那一盞燈光亮起,一夜都沒有熄滅。楊一心沒有睡,他也沒有睡。直到天光亮起,他才終於離開。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左右楊一心的決定,哪怕楊一心要分手,那也是自己自作自受。

可哪怕是死刑,他也想等到一個最終判決。在此之前的每一天,他都提心吊膽地期待著結果。

回到家的楊一心看著家裏的陳設,終於有了一些熟悉的感覺,可是空蕩蕩的,又讓他感到某種深刻的孤獨。

最終他拿出了高考習題,用這種方式驅趕孤獨。

他每天覆習備考,只不過是在自己的公寓裏,而且再也沒有聯系過商遠。他需要時間思考,厘清自己的本心。

顧有光來看過他幾次,帶著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一起,說叫於敏之,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可惜他一時間也記不起來,被於敏之的熱情搞得不知所措。女人還直笑,笑他怪可愛的。

他們給他帶了很多照片和視頻,幫他恢覆記憶,他每天都看那些視頻,一點點地補回自己空缺的時間。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麽值得說的日常。只是商遠仿佛人間蒸發一樣,楊一心常常在夜裏想到他,想聯系,頻頻拿起手機又放下。

他必須狠心一點,逼自己記起一切。

日子一天天過去,某一天,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盒子。

楊一心打開盒子,發現是一塊手表,不知道是誰寄的,收件人卻是自己。他問了一圈熟人,結果都不是。

第二天門口又出現一個盒子,和昨天的一模一樣,他再打開,這次是一個琺瑯工藝的小狐貍胸針。他心裏便有了猜測。

在此之後連續幾天,每天都有一份禮物送到他門口,有時候是樹脂封存的精美花卉,有時候是名貴的珠寶玉石,有時候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零食,甚至絕版的黑膠唱片,最新發行的游戲機等等。

終於有一天,盒子裏出現了一張紙條——都不喜歡嗎?

看著紙條上飄逸遒勁的字體,楊一心倚靠著家裏堆積如山的包裝盒,突然笑了。

難怪一直送,原來在猜他喜歡。

一邊看,他心裏又酸酸澀澀的。商遠一定是以為他不高興,所以不出現在他面前,只用這種方式哄他。

他仿佛看見商遠挑選禮物時候的糾結,寫字條時候的忐忑。喜歡一個人,就會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沒有回應商遠的問題,禮物就日覆一日地送到門口,後來漸漸變得賭氣一樣,箱子越來越大,每次裝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越來越貴。楊一心家裏到處都堆著東西,簡直無處下腳。

楊一心只能叫了個快遞,把一件東西原封不動地寄回商遠家,附上了一張紙條——別送了,放不下。

第二天送來的盒子裏只有一張紙條——都不喜歡嗎?

還是那個問題,商遠算是杠上了。

楊一心只好又回——喜歡,但是放不下。

第二天沒有快遞送來。打開門的瞬間,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他竟感覺很失落。

十二月終於也要過去了,翻過日歷,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楊一心終於打開了和商遠的對話框,猶豫片刻,編輯了一條“元旦快樂”的信息,在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時發送出去。

同一時刻,大門被敲響了。

楊一心楞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緊接著又是一陣敲門聲,心跳頓時加速。

他小跑過去,腳步中帶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迫切,然後猛地拉開門!一張日思夜想的臉出現在眼前。

“聽說你家放不下那麽多東西。”商遠的黑色大衣上有融化的雪漬,臉上帶著迫切和緊張,一張嘴就呼出白氣,試探地問道:“我家放得下。來嗎?”

楊一心盯著他,感覺自己要被他的目光吸進去,熱烈的渴望像火一樣燃燒。

“好啊。”他回答。

下一秒,話尾音便被鋪天蓋地的親吻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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