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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遲來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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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遲來的真相

楊一心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莫名熟悉的天花板。屋裏很暗,他分不清是什麽時間,只是身體一動就疼。

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看著屋裏的擺設,摸著柔軟的大床,記憶便緩緩蘇醒。

這是在商遠家裏。

自己好像出車禍了,怎麽會在這裏?

腦袋一陣劇痛,他痛苦地捂住頭。瓢潑的暴雨、呼嘯的風聲、刺眼的車燈和被撞飛時的劇痛一齊在腦中閃過。

後來怎樣了?

緊接著,一些破碎的畫面也出現在腦海中——是商遠灼熱的擁抱。

商遠來了,商遠救了我。他這樣想。

想起這個名字,楊一心猛地掀開被子,一瘸一拐地沖出門,喊道:“商遠,你在嗎?”

沒有人回答他。房子裏空蕩蕩的,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灰塵。他走下樓,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能看到大好的景色,還有樓下小區裏種的梧桐樹。

他在一面鏡子前看到了自己的臉——一張年輕到顯得稚嫩的臉。

桌子上放著一個書包,他鬼使神差地拿上書包往外走。

家裏的車就等在樓下,司機默不作聲地坐在前面,等他一上車就開動。楊一心看著他,卻看不清他的臉。

城市既空曠又安靜,楊一心只是低頭看了眼時間,再擡頭時,不知怎麽的,竟突然站到了教室門口,門牌上寫著“高三(1)班”。

他楞了一下,沒來由地感到緊張和害怕。

太安靜了,怎麽會這麽安靜?在考試嗎?現在進去會不會太突兀?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地將門推開一條縫,卻忽然楞住了。

偌大的教室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空桌椅整整齊齊地擺著,他摸了一下,發現落了一層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在明亮的光線中漂浮著。

他一步步往教室後面走,走到最後一排停下。這是他和商遠的座位,也是空的,沒有一本書、一支筆,更沒有留下有人坐過的痕跡。

再回頭看,黑板上一個字也沒有,一切都顯得空曠而寂寥。

好像大家都走了,卻沒有等他一起。

他用袖子擦了擦板凳,默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

他想起自己坐在這裏奮筆疾書的樣子,桌上堆滿了參考書和試卷,教室裏經常有人嬉鬧,就算不吵鬧時,也總是有翻動紙張和寫字的聲音。從不會這麽安靜。

他想起陳未的耍寶,王駿揚的自來熟,莊雨歇的臉紅,課代表的熱心腸和同學們的關心。

還有和商遠的鬥智鬥勇,在課堂上偷偷牽手的緊張感,偷親他時的心跳聲,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的悸動和渴望。

在這裏發生了那麽多事,此刻就像打開了記憶寶盒,回憶的畫面紛至沓來,填滿了這個空曠寂寞的教室。

可是……大家都去哪了?

他仍然沒搞清狀況。

“楊一心!”

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門傳來。他猛地回頭,看見商遠站在門口,肩上挎著書包,逆光站著顯得很不清晰。

他小心地站起來,問:“商遠,是你嗎?”

“說什麽呢,除了我還能是誰?”商遠跨步進來,一下攬住他的脖子。

這下楊一心看清了他的臉。真的是商遠!

還沒來得及高興,商遠後面又沖進來兩個人,竟然是陳未和王駿揚!

陳未擠眉弄眼地說:“你們在公眾場合摟摟抱抱的幹嘛呀。”

王駿揚把胳膊架在陳未肩膀上,也揶揄道:“兩個男的能幹嘛呀?”

說著,兩個人對了個眼神,哈哈大笑著沖進班裏。莊雨歇跟在後面,紅著臉看了他們一眼,也飛快地跑進班裏,

楊一心一回頭,突然發現原本空曠的班裏竟然坐滿了人,大家的桌上都放著書本,黑板上寫著今天的課表,還有高考倒計時一百天。

課代表大喊:“收作業!”

班裏便傳來幾聲哀嚎。

“作業寫了沒?”商遠問。

楊一心翻開桌上突然出現的卷子,一片空白。

商遠就把自己的遞給他,說:“抄吧。”

楊一心接過卷子,不知不覺揚起嘴角,咧著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商遠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說:“傻笑什麽呢,還不快寫。”

楊一心還是笑,一種快樂滿足的感覺在心中發酵,仿佛生命中空缺的一部分被填滿。

……

醫院的重癥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儀器發出的“嘀嘀”聲一下一下地響。

莊雨歇坐在病房外,臉色十分憔悴。她很困,但是睡不著。她沒想到短短一天之內,自己兩個朋友都要經歷生死。楊一心撞到了頭,昏迷不醒,商遠內傷嚴重,必須撐過今夜才行。

她跟著警車趕過去的時候,慘烈的車禍現場讓她心驚膽戰。爆炸的濃煙滾滾不斷,地面上都是斑駁的血跡,那兩個人倒在遠處不知生死。現在她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這個恐怖的場景。

走廊裏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莊雨歇擡頭,看見一個有些熟悉的人走過來。來人穿著得體的西裝,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只是兩鬢有些灰白,臉上有歲月沈澱的痕跡,顯得十分沈穩,眼神卻透出焦急。

“商遠怎麽樣了?”

此人一說話,莊雨歇立刻就想起來,這原來是自己好多年沒見過的商遠的父親,商吟嘯。自從商遠高中畢業後,父子之間就很少聯系,幾乎形同陌路。

商遠創業時,商吟嘯幾度想要伸出援手,但無論用哪種方式,商遠都沒有接受。

盡管如此,莊雨歇還是尊重他的,站起來說:“商遠傷得很重,醫生說他得自己撐過今晚才行。”

商吟嘯神色凝重,站在病房的窗外看著裏面昏迷不醒的人。他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商遠,只從新聞上了解一些消息。只要商遠不肯和解,他永遠都是被動的一方。

不和解倒也罷了,他知道商遠混得好就夠了,他只無法承受一件事,就是商遠有生命危險。他至今沒有再婚,商遠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在世界上唯一關心的人。

他又看向隔壁病房,嘆了口氣,說:“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因為楊一心而冒險。”

莊雨歇站在他身邊,也看向楊一心的病房,卻說:“但您不知道,這次是楊一心救了他的命。”

“哦?”商吟嘯不知事情全貌,聽她這樣講,頗為意外。

莊雨歇繼續說:“楊一心用自己的命拼回了商遠的命。您如果非要說誰為誰冒險,我覺得他們都在為對方而冒險,在危難關頭,他們都會為了救對方而孤註一擲。您也許覺得這種行為很瘋狂,但他們兩個就很瘋狂的兩個人。”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九年前,他們分開了,可是過了九年,商遠還是耿耿於懷,他對楊一心的喜歡早就超越了時間。直到現在,他還在調查楊一心失蹤的真正原因。您對九年前的事情知道多少?楊一心真的是主動跟冉飛星走的嗎?”

莊雨歇側目看向商吟嘯,他目光閃爍,久久沒有言語,最終長嘆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陷入沈思。

時間緩緩流逝,一夜都很平靜,早上醫生過來檢查後,宣布病人體征正常,兩個人都被移去了普通病房。

第二天中午,商遠率先睜開眼睛,他一睜眼就掙紮著從病床上起身,看起來要去找人。

此時一個人先他一步站起來,拉開旁邊的隔斷簾,讓他看到另一張床上好好躺著的楊一心,又說:“放心躺著吧,他沒事。”

商遠的目光緊緊盯著楊一心,從他蒼白的臉一直到平穩起伏的胸口,才放下心來。最後擡頭看向拉開簾子的商吟嘯。

“你來幹什麽?”商遠一開口,喉嚨就跟磨了砂紙一樣痛,眼裏也布滿血絲。

醫生說他不會這麽快醒,商吟嘯知道,他是因為擔心楊一心的安危,逼自己醒過來了。

九年前,商遠受了那樣的傷害,放下尊嚴下跪求他。九年後,竟然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前,又重新和楊一心在一起。

商吟嘯思索了一夜,忽然發覺自己根本無法控制他們的感情。為了保護商遠,他將楊一心這個弱點拋掉,可是商遠總會想方設法地撿回來。這種深刻的羈絆永遠也不會斷開。

“商遠。”商吟嘯坐在床邊,一夜間又冒出許多白頭發。他知道商遠恨自己,但是身為一個父親,他決定送給商遠最後一份真相:“當年,楊一心確實出了車禍,昏迷不醒的時候被冉家帶走了。”

商遠瞪著他,用力支著身體,額頭青筋暴起,雙眼血紅,像一頭將要發怒的獅子,咬著後槽牙說:“你……再說一遍!”

“是我對不起你。當時楊一心重傷,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所以我不能告訴你,萬一他死了,恐怕你有過激的舉動……”

他話還沒說完,商遠突然爆發出一股力量,猛地扯斷了手背上的針頭,拖著斷了好幾根肋骨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從床上暴起!竟然有力量沖出去,一拳砸向商吟嘯胸前!

商吟嘯沒躲,被這一拳砸得後退了兩步,碰到墻壁才站穩,捂著嘴嗆咳了兩聲。

商遠則喘著粗氣,手背上冒著血珠,有血跡從病服裏暈出來,他毫不在乎,指著病房門怒吼道:“滾!滾出去!”

商吟嘯閉了閉眼,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向外走去。他的一個謊言,改變了兩個孩子的人生軌跡。他忽然感到非常後悔,一切卻再沒有轉圜的機會。

商遠怒不可遏,真相大白之時,他心如刀絞,仿佛九年前就該承受的痛,此刻加倍刺進心裏。

他趴到楊一心的床邊,握住他的手,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動作顯得很虔誠。

最終有些哽咽地輕聲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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