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顧有光的回憶

關燈
第108章 顧有光的回憶

於敏之有事先走了,但顧有光沒走。

楊一心蹭了蹭袖子上濕了的一塊,這是剛才於敏之哭的時候,他用袖子給她擦眼淚時濡濕的。

“敏之昨天還在片場,聽說你出事了,連夜從外省坐車回來,她不是什麽大明星,導演不等她,所以現在又要趕回去。”顧有光說,“你別怪她。”

“怎麽會,敏之姐這麽擔心我,是我錯了,不該瞞著你們。”楊一心說。

顧有光笑了,無奈地搖搖頭,“上次你也這麽痛快地認錯,但是從來不改。你這小子,我真不知道怎麽罵你才好。”

“顧哥……”

“楊一心,”顧有光打斷他的話,正色道:“我把你當成親弟弟,你心裏什麽時候能接受我這個親哥哥?”

“我早就把你當成親哥哥了!”楊一心以為他不高興,忙解釋道:“你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裏。”

“好。”顧有光站起來,看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道:“我給你訂了一張機票,你走吧,離開上宣市,從登峰影業逃走。我在那邊有人脈,你不是想過隨遇而安的生活嗎?我幫你實現。”

楊一心心中一跳,也壓低了聲音:“我賠不起違約金,商遠不會放過我的。”

“所以是逃走!我有辦法給你弄一個新身份,我這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說著,顧有光從上衣內袋裏摸出一個薄皮夾,皮夾裏夾著證件和銀行卡,他把皮夾塞進楊一心手裏,用力握住他的手,說:“到了地方,我有一個朋友會接應你。只是這次一去,你永遠也不能回來。”

“為什麽?”皮夾的角硌著楊一心的手掌心,他指節泛白,問道:“這樣幫我,你冒了太大的風險!我在登峰過得也還可以,沒必要讓你……”

“還可以?”顧有光瞪著他,“你差點被殺了,知道嗎?蓄意謀殺!今天有徐緩,明天就有張緩、李緩。依我看登峰影業的人都是瘋子,我不能讓你陷入這種境地!”

楊一心一時無言,被他說得有些動搖。他確實有過逃跑的念頭,很迷茫,想離開大都市,找一片無憂無慮的桃源。顧有光說得對,今天徐緩想殺他,明天又不知道是誰也想殺他。那些枉顧法律的瘋子,不知道會從哪裏向他捅刀。

見他動搖,顧有光又說:“樓下有一輛車等著,你要是願意,現在就可以走。我給你準備的行李,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擔心。你就走,別的我都給你兜著。”

這是多麽好的機會,楊一心什麽都不需要做,顧有光已經為他鋪好了路,他沒道理拒絕。可是想到這幾天商遠表露的溫情,他又有些猶豫。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顧有光潑了一盆冷水:“商遠這種喜怒無常的人是靠不住的。想想他對你做過的事,我看他也不是什麽好人。別想了,我替你做主意,走,馬上走!別讓我的努力功虧一簣。”

顧有光一向討厭商遠,尤其知道楊一心受了傷,這種討厭就達到頂點。

不等楊一心猶豫完,就被扶起來往外走。外面莊雨歇似乎被引開了,顧有光把他送到電梯,示意他先下去。

最後鄭重地交代道:“別擔心,新的醫院我替你打點好了,去了先好好養傷。千萬別回來,商遠不配困住你二十年。外面的世界大著呢,等風頭過去了,你就去各個地方看看。”

說完,顧有光笑了一下,擡擡下巴與他告別,“走吧,自由的感覺,你會喜歡的。”

楊一心看著顧有光,這個與自己交情最深的哥哥,明明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卻能掄起斧頭砸破關住他的籠子,砸斷束縛他的鐵鏈,然後用雙手托著他向廣闊的天空放飛。

“顧哥!”

電梯門緩緩關閉,楊一心看著顧有光的臉慢慢消失在縫隙中。

生活這麽艱難,他快走不動了,顧有光就推著他走。就像過去那些年,他每每因為心理問題而突然失控,顧有光總是能第一時間安撫住他,年覆一年,耐心地陪著他慢慢好轉。

沒有顧有光的收留,楊一心不會走出車禍的陰影,甚至可能活不到現在。

今天他一離開,很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他甚至沒有好好向顧有光道謝。

楊一心靠在電梯裏,看著電梯內壁反射出自己模糊扭曲的影子,那種逃離的沖動一下一下地沖擊著大腦,同時又有許多擔心、不甘、遺憾湧上心頭。

他坐上顧有光給他安排好的車,窗外景色飛速略過,他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生活了好多年的城市。這樣離開似乎太過於倉促,他心中隱隱覺得遺漏了什麽東西。

等莊雨歇回來的時候,病房已經空了。她起初以為楊一心去衛生間了,但很快就發現不對勁,四處尋找無果後,她在監控室看見楊一心離開的全過程。她明白,楊一心逃走了。

商遠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開會,他倏地站起身,驚得會議室所有人都看過來。

“不好意思,今天散會吧。”他匆匆往外走,又吩咐助理道:“馬上派人去機場、火車站,不惜一切代價攔住楊一心!顧有光的住址發給我。”

商遠獨自駕車趕往顧有光的住址,車速緊壓著最高限速,只有停車等紅燈時才能冷靜一些,手指有規律地打在方向盤上,壓住極待爆發的焦躁。

這讓他想到了高三那年的春天,他第一次徹底失去楊一心的消息,好像找遍天南地北,再也沒有楊一心這個人,又好像只是做了一場夢。

他游魂一樣在學校裏坐著,每個角落都能看到楊一心存在過的痕跡,寫的每一道題都像楊一心賴著讓他教過一樣。旁邊的座位上甚至還堆放著楊一心的書和作業,寫了的半張卷子上,署名處也留下了他的名字,卻再也不會被寫完。

商遠坐在班裏,聽著老師講題的聲音,靈魂出竅一樣發呆,好像變成了行屍走肉。

好多天他徹夜難眠,醒來時習慣性地摸向身側,只摸到了空蕩冰涼的床單。他甚至在夢見楊一心躺在身邊,醒來的時候還恍惚著以為夢是真的。

他幾乎崩潰。

楊一心的消失是他的夢魘,他無法承受第二次徹底失去他的消息!就算楊一心不愛他,就算兩人之間滋生出仇恨,他也絕不會讓他走!

商遠咬得後槽牙“咯咯”作響,憤怒以外,又有恐懼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顧有光似乎早有預料,一直在樓下等著他。

“楊一心在哪!”商遠陰沈著臉走過去。

“走了。”顧有光不怵他,雙手插在兜裏,一副悠閑樣子,語氣也很輕松。

“去哪了?”商遠又問。

顧有光笑了一下,“你找不到他的地方。”

商遠面若冰霜,腦海中翻湧著各種逼人坦白的手段,或是他自己用過的,或是見別人用過的殘忍手段。

但他沒有動手,他知道顧有光對楊一心來說很重要,所以他不對顧有光動手,而是說:“楊一心跟我簽了合同,你知道違約金有多少嗎?他這樣逃跑要付法律責任。”

“我知道。要不是你用卑鄙的手段逼他簽約,他也不會被困這麽久。”顧有光語氣逐漸凜冽,“楊一心既是為了三影劇團才犧牲自己,我是劇團團長,也是他的兄弟。違約金我來賠!”

他破釜沈舟一般的決心甚至讓商遠一楞。他確實曾經是影帝,即便如此,現在也不覆當年輝煌,合同上的天價違約金不是說賠就能賠得起的。

可是顧有光語氣太果斷,做了決定就沒準備回頭。從他送楊一心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決定為他善後。

他要給的自由不是躲躲藏藏的自由,而是可以在陽光下翺翔的自由。就算再難,他顧有光也要說到做到!

這下就連商遠也感到疑惑,血親兄弟都能反目成仇,顧有光竟然能為楊一心做到這種地步?

“為什麽?”他忍不住問。

“你不懂。”顧有光不願意和商遠這種人解釋。

然而,實際上當顧有光第一次見到楊一心的時候,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想為他做這麽多。

他必須承認,當初面試楊一心的時候,要不是那張好看的臉,他大概不會接納一個看起來陰郁而沈默寡言的孩子。

演員的皮囊是很重要的,長得好看的人,戲路就廣,讓觀眾覺得賞心悅目。

起初楊一心只是打雜,但顧有光很快就發現他有著不錯的戲劇天賦,很容易沈浸到角色中,因此開始讓他客串一些小角色。顧有光也成為他演戲路上的第一個老師,與他有了更深層次的接觸。

只不過當時的楊一心並不想跟任何人深交,脾氣又古怪,一次又一次拒絕顧有光的好意。不管顧有光教他多少,對他多好,他都始終與外界有一層隔閡,難以交心。

顧有光一度覺得這小子是個沒有感情的怪人,慢慢放棄與他親近,只維持老板與員工、老師與學生的關系。

直到那天,事情發生了變化。

顧有光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天是個臺風天,狂風呼嘯,吹得窗戶“哐哐”直響。廣播和電視裏都在播放臺風預警,提醒大家盡快回家,關好門窗。

劇團提前解散了,他要去幼兒園接孩子回家。原本他只是順路帶了楊一心一程,中途就會放他下車。但那天路上很堵,堵了一個小時之久,車流仍在緩緩移動。

外面開始下雨,雨水橫飄在車窗上,雨刮器運作起來,才刮去一片水跡,立刻又覆上一層雨水。

楊一心說:“路上不好停車,您先去接孩子吧,我在幼兒園下車是一樣的。”

當時他們相處了一年有餘,楊一心卻還是用“您”來稱呼他,顯得非常客氣。顧有光急著接孩子,就答應了這個提議。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們終於到了幼兒園,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顧有光開玩笑地說:“你要看看我女兒嗎?我讓她叫你哥哥。”

楊一心答應下來。

顧有光和他一起進去,但是沒有接到女兒,因為女兒不見了。

幼兒園老師說他女兒大概被媽媽接走了,他當場就發了火。什麽叫“大概”?老師竟然沒有一個看得住孩子的!

他給妻子打電話,妻子卻說並沒有接走孩子。夫妻倆慌了,一查監控,竟然是孩子自己跑出去了。

他們報了警,臺風刮得樹葉漫天飛舞,大雨瓢潑而下。顧有光心中焦急萬分,與妻子、警察、老師一起出去找孩子。

他讓楊一心先回家去,但楊一心搖搖頭,沈默地加入他們找孩子的隊伍。

天一點點黑下來,經過沒有路燈的路段,手電筒的光被暴雨砸得破碎不堪,風大到連傘都撐不開,哪怕穿雨衣也淋得渾身濕透,甚至眼睛都睜不開。

當一塊不知道從何處被吹落的鐵板“哐!”地砸在地面上,震耳欲聾的巨響砸得所有人心神一震。

妻子終於崩潰了,一邊叫著孩子的名字,一邊嚎啕大哭起來,哭聲仍被雨聲掩蓋。顧有光安慰著妻子,內心也陷入後悔和自責。

這麽大的暴風雨中,那麽小的孩子不知道會遇到多大的危險,又不知道該有多害怕。

就在此時,黑暗中有一個身影頂著風雨,踏著泥濘沖向這邊。

顧有光定睛一看,竟然是楊一心。

暴雨將他從頭到腳都淋得濕透,雨水流過面頰,讓他幾乎睜不開眼。他跑步的姿勢有點跛,看起來單薄得能被暴雨擊垮。但他肩膀內收著,懷裏緊緊抱著一團雨衣,不知道用身軀保護著什麽,直朝著顧有光跑過來。

“顧老板!”他大喊著,聲音穿過雨幕,懷裏的雨衣裏露出一個小腦袋,哭道:“媽媽!爸爸!”

顧有光至今也忘不了那個場景,少年踏著黑暗和暴雨,用自己擁有的一切保護著懷裏的孩子,最後交到了他的手上。

顧有光抱著妻子和孩子安慰了一陣,一轉頭,楊一心已經消失了蹤影。

他不要褒獎,不要感謝,更不貪慕溫情。好像從黑暗的雨夜中來,又獨自回到黑暗之中。

顧有光漸漸明白,他並非沒有感情,只是被什麽困住了,得不到解脫,讓他的內心與外界築起隔閡。

顧有光花了七年才走進他心裏,成為了他沒有血緣的親人。

現在他找到了困住楊一心的癥結,就決心要為他解開束縛。

--------------------

後面的我已經寫完了,所以關於劇情爭議就不再回應了。大家隨緣看吧。

大概每天一到兩更,半個月內結束。

給下本書打個gg吧,一個渣男追妻火葬場的故事。文案暫時還沒創建哈哈哈哈哈,感興趣的話可以關註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