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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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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曇花一現

從警察局出來之後,徐緩就一直待在別墅裏,臥室門外守著兩個保鏢,他從窗戶看出去,大門口也守著兩個保鏢。他想逃也插翅難飛。

這種孤立無援讓他害怕,他迫切地想知道楊一心死了沒有,但他心中明白,那種程度的傷根本不致命,於是只能一遍遍地祈禱楊一心一定要死。

只要楊一心死了,商遠就算生氣,也一定舍不得這張相似的臉,舍不得把他趕走。況且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商遠明顯對他動心了,楊一心的死亡更能穩固他的地位,屆時再將對楊一心有過的感情轉移到他身上,一切都會非常完美。

還有就是許明,許明可千萬不能背叛。

對於許明的態度,徐緩其實心裏沒底。他知道許明喜歡自己,可是那種喜歡到底有多深?深到可以為自己頂罪坐牢嗎?深到可以永遠不翻供嗎?

畢竟他與許明的感情只源於一次海上風暴中的相依為命。那時候游輪被海浪托著忽上忽下,幅度令人膽戰心驚。

許明在走廊裏跌倒了,徐緩有出海的經驗,於是不慌不忙地將他扶起來,順嘴說道:“大船怕浪小船怕湧,咱們船大,翻不了。就怕你這樣到處跑,反而容易受傷。”

也許被徐緩冷靜的態度吸引,也許是徐緩扶他時,手指觸碰他胳膊的觸感令他心猿意馬,許明開始有意與他結交,兩人也慢慢成了朋友。

後來徐緩建議他到商遠的公司來,許明有幾分本領,也順利地上崗了。只是後來徐緩有些喜歡商遠,得知了許明的心意後就刻意遠離他,兩人幾乎少有交集。

直到那天,許明主動找上他,說有辦法幫他監視楊一心,這份久遠的交集便凸顯出作用來。徐緩得到了一柄能助他殺人的刀。

為了在商遠眼皮底下動手,兩人非常謹慎,平時幾乎沒有聯系。因此徐緩對許明也並不非常放心。

許明的主動犧牲,讓徐緩總感覺有些不真實,此刻也讓他感到不安。

他喜歡商遠,一樣會圖謀商遠的財產,許明的喜歡又能有多純粹?許明又是圖什麽?

徐緩一直都想不通,於是一直忐忑不安,害怕被許明供出來。

他洗了澡,換掉被楊一心的血濺到的衣服,最後才發現自己指甲縫裏也有血跡。

他在洗手臺前一遍又一遍地洗手,卻總也洗不幹凈,又用肥皂洗,用力地扣指甲縫的每一個角落,最後拿指甲刀來,貼著肉剪掉了長出來的指甲,再繼續洗,洗得滿頭大汗,手指搓紅了,才感覺血跡徹底消失。

要說殺人的時候不害怕,那都是騙人的。要不是鄭導用斯巴達的方式逼他變成遲波,他也不會在出刀時那麽義無反顧。

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是遲波,是一個殺人魔。但是這種感覺讓他熱血沸騰,興奮不已。

只是戲拍完了,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是遲波,這股害怕的後勁才慢吞吞地漫上來。

好幾種害怕攪在一起,徐緩對著鏡子做了好幾組深呼吸,像往常一樣暗示自己,要開始扮演楊一心,要開始入戲了,沒什麽可怕的,因為商遠一定舍不得他,也一定會保護他。

時間到了中午,一輛車停在別墅門前,徐緩緊張地看著門口,看見商遠從車上下來,一瞬間擡頭與他對視。

漆黑的瞳孔鎖定了徐緩的臉,那眼神讓徐緩渾身僵硬,雙腿發軟,動彈不得。

他跌坐在椅子上,聽著樓下的門打開又關上,然後是上樓梯的聲音,一步比一步重,最終停在他房間的門口。

在房門打開的時候,徐緩拼盡全力進行偽裝,盡管心亂如麻,他仍不斷思考,這種時候楊一心會做什麽、說什麽?會用什麽樣的表情?該強硬還是該軟弱?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商遠卻說:“別裝了,裝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商遠……”商遠的話打亂了他的思考,所有的偽裝頃刻間崩塌。

商遠搬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出奇的平靜,說道:“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但是你為什麽要聯合外人對付我?”

徐緩“蹭”地站起來,臉色大變,“你在說什麽?”

他差點忘了這件事,可是商遠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候知道這些?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商遠說:“我早就知道了,跟你合作的人叫冉飛星,他答應事成後分你一大筆錢。可惜,他現在恐怕一分錢都沒辦法給你。”

那個神秘的老板竟然是冉飛星?是商遠最仇恨的敵人?

徐緩又一次腿軟得站不住,堪堪扶住桌子。

商遠早就知道他的背叛,還知道了背後的人是冉飛星。完了,真的要完了。

徐緩心中湧起絕望,“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冉飛星。遠哥,我真的不知道。”

“就算不是他,你覺得我就會原諒你嗎?”商遠問。

“我也是迫不得已,都是他逼我的。”徐緩眼含淚光,靠近商遠身邊,在他腿邊蹲下,乖順得像一條小狗,“我原本只是想模仿楊一心,讓你喜歡我,他說可以教我,我才病急亂投醫。後來他逼我做了更多事情,我不做,他就會把我跟他合作的事情捅出來。我真的怕你討厭我,才會一錯再錯。商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把我關起來反省,多久都行。你別不要我。”

商遠垂眸看他,不明白徐緩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隨時隨地進行偽裝,可憐的戲碼說來就來。

捧他演戲的結果就是這樣嗎?是否人一旦開始演戲,就不可自拔地迷戀虛假的人格?

商遠沒有罵他,反而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殘忍的話:“許明把你供出來了。他說是你策劃的殺人,他只負責換刀。”

“什……什麽?”徐緩還維持著被商遠扶起來的姿勢,甚至手還搭在商遠的胳膊上,頓時揪住商遠的袖子,“他說謊!我根本不知道他換了刀!他想拉我下水!你千萬不能相信他!”

商遠不說話,徐緩更慌了,口不擇言道:“因為他喜歡我,許明喜歡我,我拒絕他很多次了,他因愛生恨,所以要嫁禍給我!商遠,那種人,你千萬不能信。他為了嫁禍給我,是什麽話都說得出的!他才是叛徒,你不能放過他!”

商遠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神越發冷漠,最後竟浮現出一絲厭惡。忘恩負義、過河拆橋,越深挖他的內心,越失望透頂。

商遠從衣兜裏拿出手機,手機是通話狀態。他按開免提,說:“你都聽到了。”

幾秒的靜默後,揚聲器裏傳來一個含糊哽咽的聲音:“聽到了。”

是許明的聲音。

徐緩呆在原地,直到電話掛斷,還沒有緩過來,沖動的勁頭過去了,血液幾乎凝固。呆楞楞地問:“什麽意思?”

“許明沒有把你供出來。”商遠說:“但現在就說不定了。”

徐緩臉色窘迫,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一樣,臉充血發紅,看起來又羞又怒,偏偏忍著不敢發作,十分滑稽。

“我上午去見過許明。”商遠又說,“他倒是很深情,為了保護你,給自己編造了一個行兇的理由。”

徐緩梗著脖子,整個人像被冰凍住一樣,一動不動,血液卻在血管中奔騰,讓他在冰火兩重天中受折磨。他不接商遠的話茬,也不想知道許明到底說了什麽。他就像一個受審的犯人,被商遠慢條斯理的語氣鞭笞著、羞辱著。

商遠繼續說:“許明說,他喜歡你,見你討厭楊一心,就想幫你除掉他,而你對此毫不知情。於是我問他,為什麽喜歡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幾年前,他父親病重,他很需要錢,而你給了他工作,還給了他錢。他覺得你對他有恩。”商遠頓了一下,“但是你沒有。”

徐緩早就不記得有這種事,表情有一瞬茫然。

這種茫然被商遠敏銳地捕捉到,“你當然不記得,因為工作是我給他的,錢也是我給他的,我欣賞他的潛力,有意培養他。只是你跟在我身邊,他以為一切都是你暗中幫助。”

商遠看著他的表情,說:“你以為他因為我的三言兩語就背叛你嗎?不,他並不信我,或許信我,但因為喜歡你,哪怕知道了當年的事情,他還是堅持一個人頂罪,自己坐牢保你平安。直到剛才,他還不願意松口。”

商遠的一字一句刺進徐緩的心裏,慢慢摧毀他的心理防線。許明越深情、越堅定不移,他就越卑劣、越無恥。

徐緩想反駁,但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動,最後顫巍巍地質問:“你算計我?”

“誰算計誰?”商遠反問。

“不,我沒有殺人,我什麽都不知道。”徐緩突然變臉,拉著商遠哭道:“商遠,你看看我,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為喜歡你!都是為了和你在一起!你難道一點都不喜歡我了?”

商遠捏著他的手腕,逼他退開,神色冰冷,“算計我、背叛我,難道是因為喜歡?”

“因為我沒有安全感!”徐緩說:“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不是想要錢,只是想要安全感!你要是不對我好了,要是厭煩我了,把給我的一切都收走,我該怎麽辦?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對於他這樣的貪得無厭,商遠突然怒從心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連拖帶拽地把他拉進衛生間,將他的臉按在鏡子前,怒道:“看看你的樣子!徐緩,跟了我這麽多年,就學到了怎麽搖尾乞憐嗎?不依附著什麽,你就活不了嗎?!”

徐緩被扯著頭發,被迫昂起頭,鏡子裏的人滿面淚痕,一張臉又可憐又可笑。

商遠松開手,他就靠著洗手臺滑下去,坐到地面上,捂住臉嗚嗚咽咽地哭。

“知道我為什麽捧你演電影嗎?”商遠蹲下去說:“因為這是你的事業,你可以靠這個身份成為一個獨立的人,而不是依附於我的裝飾品。你對公司的業務一竅不通,也沒興趣學,那我不勉強你。給你找一份你有興趣的事來做。”

“鄭導說你進步很大,演技也提升得快,哪怕挑戰那個很難的角色,也演得很有特點。他還說你很有前途。徐緩,這是你的事業。沒了我,你還有這份事業,不會變得一無所有。”

“但你不想憑努力獲得財富,你想要走捷徑,從我這裏偷,享受不勞而獲。就算我給你再多也填不滿你的貪婪。為了你自己的安全感,你就要殺人,就要聯合別人對付我。我就算養條狗,也比你更有良心,更懂得忠誠!”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商遠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陪伴自己七年的人,這一眼也是最後一眼,今天以後,他再也不會見他。

商遠走了,徐緩驚慌失措地拉他的褲腳,但撲了個空,大喊道:“別走!別不要我!商遠,我錯了!”

他嚎啕大哭起來。

原來商遠也曾為他考慮過未來,也曾關註過他的進步。

也許從一開始商遠就沒有將他看做楊一心的替身。但他自以為是個替身,不斷模仿楊一心,最終將自己變成了替身。

當他開始拙劣的模仿時,他抹殺了自己存在的意義,也徹底輸給了楊一心。

當他貪圖錢財而盜取文件的時候,他就磨滅了商遠的期待,也輸掉了最後的情分。

徐緩從沒想過,自己兩手空空地在外闖蕩,財富和地位曇花一現,如同美夢一場,如今又將回到原點。只有櫃子裏躺著的金表,指針“滴答”地走著,宣告他曾為何而來,又擁有過什麽。

此時一輛警車駛來,停在了別墅門口。

五分鐘後,徐緩被兩名警察押送出來,手腕上的金表和銀色的手銬磕碰著,他低下頭,正午的陽光在表盤反射出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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