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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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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出戲

徐緩很欣賞這部電影的一點就是有關心魔的部分。遲波被自己的幻想糾纏到發瘋,而徐緩的心魔就是面前這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人——楊一心。

準確來說,是他像楊一心。

而他極度討厭這一點。他想破除這個心魔。

因為劇院的場地不是時時能租到,所以今天先拍有關遲波夢境的部分,這部分今天也拍不完,總之能拍幾場就拍幾場。

楊一心化了很濃的妝,臉上塗滿白色,眉毛畫成可憐兮兮的八字,嘴巴塗得亂糟糟的,卻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具象地表現出社畜的可憐處境。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都覺得搞笑,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

這幾場幾乎是楊一心的獨角戲,他演了這些年話劇,在行業內也算小有名氣,因此演起來毫無挑戰。

他只要站在臺上,自然就變成了主角,即便畫著誇張的鬼臉,他用誇張的表情與肢體動作,也足以詮釋人物的喜怒哀樂。

他既要演遲波,又不能演真正的遲波,所以他卑躬屈膝地模仿遲波的處境,佝僂著背,縮著雙肩,雙腳微微內八字,像一個可憐小醜。

同時他又面帶極度誇張的討好笑容,眼裏卻閃爍著明晃晃的嘲諷。他在嘲笑遲波的可憐,在舞臺上做這殺人誅心的惡作劇。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這第一場戲就這麽猛,導演看著攝像機裏的片段,發出一聲驚嘆:“這演技!”

反讓舞臺上的其他配角有些接不住戲,一瞬間就壓力拉滿,所有人都被逼著快速進入狀態,但也被楊一心帶著走。

導演不得不叫停了一下,上前指導其他人,第一條總算過了。

緊接著壓力來到了徐緩身上。徐緩不是科班出身,也沒有別人的豐富經驗,他看著前一場戲,不知不覺竟出了一身汗。他想,自己也許小看了楊一心,這個對手很強勁。

好在他只需要坐在臺下觀看,表情自然即可。

唯一的問題是,因為幾段夢境在電影中是有跨度的,徐緩每次在夢裏都要有不同的態度和情緒,對他來講是個挑戰。

第一場還好,到了第二場夢境戲,導演就開始喊“哢”,然後給徐緩一些提示,讓他變換情緒。

同時楊一心在臺上也要與他有一些無聲的互動,只是兩人始終不在同一頻道上,徐緩也總是接不到臺上的信息,給不出反饋,默契零分。

到後面NG的次數又更多,楊一心耐心地配合等待。只是一直在舞臺上站著,沒有休息的機會,過了兩個小時膝蓋就隱隱作痛。

這是車禍的舊傷,痛倒也習慣了,不時彎腰揉一下膝蓋。

到了飯點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兒,楊一心也不好卸妝,就頂著個花臉去吃飯,與場務們混在一起很熱鬧。他說話好聽,脾氣又好,把化妝師小姐姐逗得直笑。

“小哥哥,你好厲害啊!”有個年輕女孩捧著盒飯星星眼看著他,“你還演過別的戲嗎?”

楊一心笑著說:“沒有,我是演話劇的,在三影劇團。”

年輕女孩連連點頭,“好,下次我一定去看你演的話劇!”

“謝謝捧場。”楊一心溫聲道。

他溫柔的語氣讓女孩臉一紅。

“要不是你臉上這個妝,我都要心動了。”給他化妝的化妝師調笑道。

“是嗎,我還以為這樣挺帥呢。”楊一心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哈哈,帥帥帥。”化妝師給他豎大拇指。

此時突然傳來騷亂聲,楊一心擡頭望去,只見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穿著黑色風衣,身材高大,劍眉星目,氣勢淩人。

楊一心望著他,瞳孔微微縮緊。

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那就是登峰影業的老板吧。”

“哇,真的假的,長這麽帥啊?”

“聽說是搞海運發家的,賊有錢。”

“鉆石王老五。”

“你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別看了,人家有主,肯定是來探班徐緩的。”

徐緩正好迎上去,不避諱地挽住男人的手臂,笑嘻嘻地與他說話。

楊一心捏緊筷子,見男人的目光掃過來,逃也似的背過去,不敢與他對視。

原來商遠就是登峰影業的老板。都見到徐緩了,他本該猜到這點才對。

楊一心一時間心亂如麻。

老朋友相見倒也沒什麽可逃的,但楊一心不想跟他敘舊,更不想看著他帶著徐緩走到自己面前來,恩恩愛愛、甜甜蜜蜜。

這奇怪的感覺,說是修羅場也不為過吧。

但隨即他意識到自己畫著很重的妝,商遠不可能認出自己。這讓他稍稍安心。

要是知道登峰影業是商遠的公司,他不會接這個戲。真是大意了。

幾年不見,商遠好像變化很大,但匆匆一瞥,他也看不出有哪些變化。

本以為商遠探完班就走,沒想到他不僅沒走,還坐下來等著看拍攝。楊一心只好硬著頭皮上臺,上臺前還讓化妝師又補了妝,確保這張面具足夠安全。

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有一道目光鎖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難受。在做轉身動作的時候他掃過目光來源,正與臺下的商遠對視個正著。他一楞,立刻就出戲了。

“不對啊,情緒斷了,調整一下再來一次。”導演喊道。

楊一心點點頭,轉過身默臺詞以及自己的動作設計。

可是他的心靜不下來,一直忍不住想:商遠在看我嗎?他認出來了嗎?為什麽一直盯著我?

結果再來一次又NG,他沒有入戲。

導演說:“不對不對,你要非常誇張,還要有瘋癲的感覺在裏面,情緒沒給夠,看起來太像個正常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讓我調整一下。”楊一心鞠躬道歉。

再來一次,還是不能讓導演滿意,並且又NG的好幾次。

“早上狀態很好啊,現在是怎麽了……算了算了,今天就到這裏吧,原計劃要拍的幾場也都拍了,收工!”導演說。

楊一心如釋重負,下臺後繞開商遠的方向,去衛生間卸妝洗臉。

他不確定商遠是否認出自己,一邊洗臉一邊思考著,要是認出來了,等會兒自己要怎麽跟他打招呼,用怎樣的語氣跟他寒暄才不顯得尷尬。

洗完臉他閉著眼睛拿毛巾,在洗手臺上摸了幾下都沒摸到,此時有人將毛巾遞到他手裏,他說:“謝謝。”然後擡起頭,在鏡子裏看見了商遠。

商遠也從鏡子裏看著他,慢條斯理道:“不客氣。”

楊一心楞了一下,剛才在心裏盤算的那些應對方法變成一片空白,他看著面前的商遠,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站得近了,他才感覺商遠變化之大,他曾經能和他並肩而立,現在卻要微微仰視。商遠變得更加成熟,不見一丁點少年氣質,曾經鋒利眉眼下藏著的一絲溫和消失不見,整個人變得更加深沈,讓楊一心看不透。

“怎麽,不認識我了?”見他發呆似的,商遠便問。

低沈的聲音讓楊一心如夢初醒,他尷尬地用毛巾擦了擦手,揚起一個招牌客套笑容,說:“怎麽會,商遠,好久不見。”

商遠凝視著他的笑臉,半晌後也微微勾起嘴角,發出一聲情緒莫名的輕笑,“確實好久不見,要是你把我忘了……”至此他語氣略做停頓,後槽牙磨過,把自己原本要說的話止住,又道:“那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楊一心不覺有異,又說:“當年在崇理高中的老同學,我都還記得呢,也都很久不見了。”

“只是老同學?”商遠問。

楊一心的笑容微微凝固。

什麽意思,都有新歡了還要舊事重提?

“只是老同學。”楊一心堪堪維持住臉上的笑容,著重“只是”二字。

商遠眸中閃過一絲晦暗,倒不糾結於此,又問:“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還行。”

“不問我嗎?”

“商總春風得意,應該不會差。”

“你倒是什麽都知道。”

“聽大家八卦的。”說完楊一心已經受不了這越來越詭異的氣氛,說:“我今天還有事,下次有機會叫上大家一起聚一聚吧。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他想,自己的舉動有逃跑之嫌,但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楊一心埋頭往前走,這才發覺自己心跳得有些快。商遠身邊已經有人了,再為他心動那多少有點說不過去。他走到某個轉角深呼吸幾次才冷靜下來。

此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女聲:“楊一心!”

楊一心一回頭,見一個穿著西裝,化了精致妝容的女人站在後面,乍一看覺得眼熟,再一看,他便有些驚訝,“你是……莊雨歇?”

“對呀。”莊雨歇也變化頗大,不像以前那個膽小又愛哭鼻子的語文課代表。

“你怎麽在這兒?”楊一心問。

“我跟著商遠來的,現在是他的秘書。”莊雨歇說著就拿出一張名片遞上。

這讓楊一心很意外。

莊雨歇看著他,欲言又止片刻,最後說:“上面有我的電話,要是需要幫忙的話,你可以打給我。”

什麽事會需要她幫忙呢?楊一心沒有細想這個問題,跟她聊了幾句就走了。

莊雨歇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擔憂。

“跟他聊什麽了?”商遠走過來問。

“只是敘舊。”莊雨歇說。

“敘舊,老同學是該敘敘舊。”

莊雨歇聽他語氣似有些咬牙切齒,轉頭看他,見他面無表情,眼神卻陰沈得可怕。莊雨歇多少有點怕他,心裏默默給楊一心點蠟。

回去的路上,莊雨歇坐在副駕,商遠在第二排看文件,徐緩就在最後面玩游戲。車裏很安靜,只有徐緩不時抱怨兩句隊友好菜,商遠也縱容他在後面吵。

莊雨歇從鏡子裏看著後面的人,看了很多次,越看她越覺得徐緩跟楊一心長得像。也是因為他這張臉,商遠才會把他帶在身邊。

莊雨歇並不是一開始就跟著商遠,而是前幾年商遠成立航空公司,人手不夠才把她挖過來的。她來的時候,徐緩已經在了,她還一度把徐緩錯認成楊一心,搞得很尷尬。

她後來才慢慢搞清楚一些事,比如商遠大一就輟學,不願意在象牙塔裏浪費時間,而是成立海運公司,在這個極度弱肉強食的行業裏殺出一條血路。

而徐緩,就是商遠在一次跟船出海時,在外海遭遇海盜,順手救回來的。

莊雨歇一輩子連個小偷都幾乎沒見過,更遑論海盜,她聽人聊起過程的驚險,幾乎九死一生。而經歷過海上大風大浪的商遠,身上藏著一股匪氣,與學生時期早不可同日而語。

她見過他發狠的樣子,那可真是一輩子再也不想見第二次。

商遠最縱容的,大概只有徐緩一個。當然這縱容也有底線,商遠最厭惡有人背著他搞小動作,就算是徐緩也不例外。他有強烈的控制欲,幾乎不允許任何事情超出他的掌控範圍。

莊雨歇有時會想,徐緩跟了商遠這麽多年,比商遠和楊一心在一起的時間多得多。到現在,他到底仍舊是一個替身,還是已經取代了楊一心在商遠心裏的地位。

如果是後者,她真希望商遠不要去傷害楊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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