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掉馬

關燈
晚上十一點,商遠房間的燈還亮著。桌上攤開的一套習題冊已經做了一半,好成績不是白來的,他雖然是天賦型選手,也對於沖擊年級第一沒什麽興趣,卻不想把一手好牌打爛,所以不斷鞏固是非常必要的。

不過這個時間他明顯心不在焉,五分鐘過去了也沒有下筆,中性筆在手指間轉來轉去,筆帽終於支持不住飛了出去,“噠”一聲掉在桌面上。

商遠放下筆又點開手機,晚上的貼吧總有熱鬧可湊,不過他對這些熱鬧也都不感興趣,往下劃了兩下,輕而易舉找到了那個帖子。

看起來這個號就是陳未的,斷斷續續更新了不少楊一心的照片,所以帖子的熱度很高。

陳未的拍照技術確實可以,商遠慢慢往下劃,看見楊一心低頭做題的照片,喝水的照片,還有午覺醒後曬太陽的照片,當然最絕的還是那張剛睡醒的——這種毫無防備、人畜無害的感覺讓商遠覺得很真實,比其他任何時候都真實。

商遠手指長按,將照片保存下來。又不受控制地不斷向下翻,看到了自己不曾仔細關註過的各種樣子的楊一心,做到難題時候冒出各種小表情的楊一心竟然還有點可愛。

所以莊雨歇喜歡他這種類型?

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商遠的手頓了頓,翻到底了又往上翻回去,來來回回翻著翻著,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半。

評論區有很多吹捧的話,仿佛各種樣子的楊一心都是她們的理想型。不過有一種樣子可遇而不可求——商遠忍不住擡頭看向墻壁,也就是如果他現在過去敲門必然能看見的一種的——睡衣形態。

楊一心穿睡衣的樣子也不是沒看過……也就那樣吧。商遠把手機一扔,停止了想象,把腦海中紛雜的想法清空,題也不做完,轉頭去睡覺了。

隔壁房間的楊一心也沒睡,他十二點上床,在被子裏輾轉了十分鐘,最後也摸出了手機。

一直對八卦不感興趣的他此時終於下載了一個貼吧,關註了學校貼吧,找到了發自己照片的帖子。拍的還行,沒想到評論一片形勢向好。

還有討論升旗儀式時候的帖子,也大多數誇讚自己的氣量。一個微笑被這樣解讀挺出乎他的意料的,不過也正說明自己的正面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最後他又搜索了商遠,首先出來的是校草投票帖,他的票數又漲了一百多,但商遠仍遙遙領先。

他點開商遠的照片,又跟著索引點開了後面更多張,這群人竟然把商遠小學的照片都翻出來了,商遠似乎一直比同齡人要高,小時候也沒有那麽繃著臉,笑起來特別陽光。

楊一心原本已經劃過了這張照片,沒兩秒又劃回來,盯著照片裏的小商遠看了半天,總覺得有點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初中的商遠長開了一些,有了帥的氣質,高中更帥,也更垮個批臉,帥是帥,也是真的裝。

楊一心對這種裝帥的行為不屑一顧,退出貼吧果斷睡覺。

第二天一早,楊一心推開房門,此時隔壁的門也開了,他轉頭去看,正看見商遠一頭雞窩,打著哈欠出來,形象跟第一次見面一模一樣。

商遠眼底有淡淡的烏青,一臉沒睡夠的煩躁,頹廢感十足,形象莫名有些搞笑。楊一心帶著招惹的壞心眼,關切地問候道:“你沒睡好嗎,黑眼圈好重。”

商遠瞥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定格了足足五秒,才說:“你睡衣呢?”

“什麽睡衣?”楊一心低頭看自己的衣服,他從來都是換好了衣服才出來,聽他這麽問還以為自己穿錯了衣服。

商遠用力揉了揉糟亂的頭發,煩躁道:“算了,沒什麽,你去吧,早自習我曠了。”

說完他轉身回房,關房門的聲音也充斥著煩躁。

楊一心挑眉,不知道這人又在犯什麽病。

早自習時候莊雨歇又來找楊一心,她抱著本子有些局促,上次楊一心的態度已經很明了,她也明白自己再接近他只會給他帶來更多麻煩,所以既有些委屈又感到愧疚。

她把本子遞給他,“這是我整理的筆記,裏面還夾了以前的試卷,我借給你,你進步挺大的,應該也用不著我教了,我等會去申請解除我們的互助小組。”

楊一心看著厚厚的筆記和一沓卷子,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確實因為胡默的原因決定遠離莊雨歇,他不想自找麻煩,卻沒想到莊雨歇先自己一步主動遠離。

莊雨歇又說:“對不起,我沒想到胡默會那麽過分,我會跟他講清楚的,你放心吧。”

“嗯。沒關系,也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楊一心輕聲安慰她,臉上掛著虛偽的遺憾和關心。

知道她喜歡自己,就利用她的真心,使自己受益。到頭來幹幹凈凈、清清白白地全身而退,還反過來讓對方不必愧疚。

他知道,自己就是這種人,本性卑劣,只有偽裝起來才能混進這些單純的人中間;只有摒棄愧疚心才能活得如魚得水。

所以他接受自己的卑劣,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只要將外表裝飾得光鮮亮麗,就沒有人能窺探到裏面的骯臟。

早上兩節物理課小考,楊一心很快寫完卷子去上廁所,因為沒有下課,廁所裏就他一個人。推門出來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看見側面有個細長影子,他沒有多想,條件反射地一擡胳膊,一根棍子“啪”一聲打在他小臂上!

楊一心疼得眉頭一皺,轉頭就看見胡默舉著拖把桿,剛才那一下分明是沖著頭,胡默見沒打中又舉起來要再打!

楊一心頓時火了,猛地擡手竟然一把抓住了揮舞的拖把桿。

胡默楞了一下,就在他楞住的瞬間,楊一心突起一腳用力踹在他小腿上!

“啊!”這一腳可比那一棍的力道不遑多讓,而且是正面踹在腿骨上!胡默頓時疼得大叫。他以為自己偷襲楊一心絕對是單方面的壓制,沒想到他這麽敏捷,下腳還又狠又重,頓時臉都綠了。

就在他踉蹌兩步的間隙,楊一心抓住他的破綻,突然出手扯住他胳膊,又一個擒拿把人壓在洗手臺上,動作行雲流水。

“我操你媽,楊一心你給我放手!”胡默的臉被壓到洗手臺上,惱羞成怒地用力掙紮,卻不知道他按住了哪個位置,整條手臂都是麻的,根本掙脫不了,只能破口大罵,“操你媽的,楊一心,你媽死了!”

“我媽確實死了。”楊一心對他的辱罵無動於衷,甚至還說:“你要想幹點什麽,可以自己下去找她。”

胡默氣得要吐血。

“你趕緊給老子放開,信不信我弄死你?!”胡默雙眼猩紅,吃了癟反而嘴硬。

楊一心用膝蓋壓住他大腿,免得他掙紮動作太大,然後空出一只手從後面揪住他的頭發,逼迫他仰頭看向鏡子,說:“弄死我?你看看就這個情況,誰弄死誰?”

胡默的臉一會紅一會綠,像在臉上打翻了調色盤,臉色精彩得很。此時明確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了,氣焰上消了半截。

楊一心看著他,目光極其專註,而語氣平靜地問:“我現在擰開水龍頭,洗手池半分鐘就能灌滿,你知道人溺水最多需要幾分鐘嗎?”

胡默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的抽搐了一下,“你、你想幹嘛?”

“不幹嘛,就是問你知不知道。”楊一心俯身到他耳邊沈聲說:“你要是不知道,實踐也能出真知。”

威脅的話一出,胡默的額頭就冒出冷汗。

楊一心甚至感覺到他的腿在抖,頓時笑出聲,“逗你的,殺人犯法。”

“楊一心,你真夠能裝的。”胡默咽了口口水,從鏡子裏瞪著他,“真該讓莊雨歇好好看看你這張臉,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那你去跟她講啊,你覺得有人會信嗎?”楊一心說。

“你!”胡默忿忿道:“你是不是喜歡莊雨歇,是我先來的!”

他這話給楊一心聽笑了,“這種東西還分先來後到,你幾歲了?怎麽不到媽媽懷裏撒嬌去呢?”

“你……”胡默青筋暴起。

楊一心繼續說:“而且我也不喜歡莊雨歇。”

“什麽?!”胡默瞪大眼睛,明顯的不相信,“你不喜歡她,你還跟她貼那麽近!”

“是她要這樣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是人渣嗎?”

“你不也是個人渣嗎?我們兩個半斤八兩,少五十步笑百步。”楊一心說:“我可以放開你,今天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我也和莊雨歇撇清關系了,以後你想幹嘛就幹嘛,只要別來煩我,聽見沒?!”

說完楊一心放開手,只見胡默突然轉身一拳砸來!楊一心早有預料,擡起左手格擋,右手也是一拳猛砸在他臉上,將他打倒!

胡默“嘭”地撞在墻上,坐倒在墻根,擡頭望向楊一心,像看著一個怪物。

“今天的事……”楊一心頓了下,“算了,就算你說了也沒人會信。我再說一遍,以後別再來找我。對了,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從十七中轉學來的,叫幾個兄弟還挺容易的。”

胡默臉上肌肉抽搐了兩下,心裏也有些退縮,扶著墻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沖出去。

楊一心只是唬他,知道這小子的膽子也沒多大,估計不會再來找麻煩,於是不緊不慢地打開水龍頭洗手,撩開袖子查看自己的手臂,感覺沒多痛,長舒了一口氣,又對著鏡子把表情調整好,這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廁所門口的瞬間,楊一心突然停住腳步。他看見一個在此時此刻不想看見的人,就靠在門口墻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商遠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楊一心眼皮狂跳兩下,問:“你怎麽在這兒?”

商遠語氣平淡:“上廁所。”

“你聽見了。”

“聽見了。”

楊一心垂下目光,將被抓包的慌亂情緒隱藏起來,雙手插進兜裏,不發一言地轉身就走。

商遠卻又在他身後說:“你會打架啊。”

楊一心腳步一頓,心道看來今天非跟他講清楚才行,於是轉身破罐子破摔道:“會啊。”

“所以那天,暑假那次,你為什麽挨打不還手?”

楊一心沈默半晌,最後選擇把問題拋回去,“你覺得呢?”

商遠回想自己聽到的戲劇性的一切,忍不住感嘆:“你挺能裝的,有兩副面孔。”

商遠的出現太突然,令楊一心措手不及,他一下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硬著頭皮說:“那又怎樣?”

商遠心情覆雜,又感嘆道:“真讓我刮目相看。”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諷刺,楊一心很煩,被商遠發現就很煩,無緣無故地心煩意亂,便問:“你想怎樣?想說出去就說出去吧,我也不在乎。”

說完他扭頭就走,腳步極其堅決。但在商遠眼裏,這動作跟逃跑也差不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