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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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心後背的傷雖然說不重,卻也是一碰就疼,楊鴻每天下午都接他去醫院,由專業的醫護人員上藥護理,這樣來回跑了幾天,楊一心嫌麻煩,就以背傷不怎麽疼為由不再去醫院了。

他以前還打過更狠的架,受過更重的傷,只要不是傷筋動骨,基本上不會去醫院。

加上監視商遠的任務結束了,楊一心獲得了空前的自由,別說跟商遠講話了,看見他躲都來不及。自由的味道真是心曠神怡。

只是自由了不到一天,晚上剛洗完澡商遠就過來串門了。

這就怪了,以前楊一心每天去敲商遠的門,竟然有一天會被商遠敲門。開門的瞬間,楊一心就深感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頓時警戒心嗡嗡作響。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楊一心把門開了一半,按住門把手,用身體把商遠堵在門外。

“楊伯讓我提醒你擦藥。”商遠說。

“我已經擦過藥了。”

“揉了嗎?”

“揉了。”

“怎麽揉的?”

“用手啊。”

“你揉一個給我看看。”商遠盯著他。

楊一心沒動,反手揉後背——他不想當場表演這個雜技項目。商遠這狗東西咄咄逼人的到底想幹嘛?!

“楊伯讓我監督你,不擦藥不準睡。”說著商遠把他掉了個面往裏一推,跟著走進房間裏,“藥呢?”

“我自己能擦藥,你回去睡吧。”楊一心再不樂意跟他共處一室,也只能好言相勸,嘗試勸其自覺離開。

可惜商遠毫無自覺,一眼看見了桌上的藥瓶,拋給楊一心,並說:“那你自己擦,弄完了我就走。”

楊一心拿著藥瓶沒動,商遠順勢上前,拿過藥瓶打開,說:“衣服脫了,轉過去。都是男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楊一心咬咬牙,轉身脫了衣服。他算是發現了,商遠不是自己的克星,楊鴻才是,誰也不能逃脫他的魔爪。

楊一心後背的傷有所好轉,但是淤青還很嚴重,商遠看了一眼,比第一次看嚇人多了。

他不禁想起那天楊一心從巷子裏飛奔出來,滿臉慌亂害怕,卻大喊:商遠快跑!

在那一瞬間他被觸動了,盡管他不能理解楊一心這樣做的理由,可還是深受觸動。那一棍子砸下去的時候,他突然怒火中燒,一腳就踹了過去。

藥膏在背上化開,商遠的手掌輕輕在上面揉,他手法溫和,揉得楊一心都快睡著了。商遠看他腦袋都快點掉了,就示意他趴下。這一趴,不到十分鐘就真的睡著了。

擦完藥,商遠也沒把他叫醒,給他把被子蓋上,悄悄地關燈出去。

不得不說,睡著的楊一心比醒著的順眼多了,平常看著楊一心那無辜的眼睛和單純的笑容,總有種違和感。

商遠上門服務了幾天,兩人也算徹底和解了,楊一心不再特別關註商遠的動向,卻沒想到商遠出門的時候商吟嘯會來。

“商先生,今天商遠出去了。”楊一心給他倒了茶。

“不管,我不找他。”商吟嘯揮揮手,拿出一套校服遞給楊一心:“快開學了,給你把校服帶過來。怎麽樣,還住的習慣嗎?”

楊一心受寵若驚,上次受了傷,商吟嘯雖然過去看了一眼,但是因為事務繁忙很快就走了,沒想到今天會專門過來看自己,說:“嗯,挺好的。”

商吟嘯點點頭又說:“商遠這小子容易犯渾,你是好孩子,不用遷就他,受了欺負直接跟我說。”

“嗯,他對我也挺好的。”

商吟嘯又點點頭,沈吟片刻,說:“其實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楊鴻聯系過你爸,他說願意讓你過去他那,你怎麽想?”

楊一心瞳孔輕微收縮,一瞬間表情難以控制,低下了頭。

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有那個男人的消息,從此形同陌路,就算是血緣也不能讓自己和他有一丁點聯系。

很小的時候,楊申和那個男人剛離婚不久,楊申那段時間像個瘋子,楊一心被這個歇斯底裏的女人打罵了很多次,他被逼得離家出走,走投無路的時候鼓起勇氣去找了那個男人。

楊一心已經忘了是在小學幾年級的時候,身無分文的自己走了兩天,竟然真的走到了男人的家門口,他充滿希望地跑向男人的家,男人一打開門,臉色就變了。

“你媽呢?”男人繃著臉四處張望,妄圖找到那個對他糾纏不休的女人。

楊一心想,自己當時多單純啊,那麽高興地抱住了男人的腿,妄想著男人能像以前一樣把自己抱起來架在脖子上,玩騎馬游戲。他高興地說:“媽媽沒來,我自己來的!”

男人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盯著他,突然伸腿往外一踹,把他踹倒在地上,冷冰冰道:“誰讓你來的,滾回去!”

楊一心跌倒在地上,面前的門轟然緊閉,他懵了一瞬,緊接著哭喊著去拍門,嘴裏喊著:爸爸,爸爸。甚至跪在門前,哭喊:求求你了,別不要我。

以前男人總喜歡在他耳邊念兩句話,一句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一句是“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說,如果不是為了最重要的人,就不能下跪。

那天楊一心在他門口跪了一下午,最後男人報了警,楊申把他接了回去。

現在他竟然說願意讓自己過去。楊一心感覺一壺沸水突然澆在心上,久遠的陳年舊事竟然清晰得如同昨日剛剛發生,痛得猝不及防。

如果商吟嘯後悔資助他,他可以直接離開,但絕不會投奔那個人。

“一心。”商吟嘯突然說:“有句話我還是想跟你說清楚。也許你現在很猶豫,但是出於成年人的角度,我必須告訴你一件殘酷的事。楊鴻跟我說過你的家庭情況,從小父母離異,父親幾乎沒有對你負過責。你現在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我不想以最壞的角度揣度任何人,但是如果你父親要求你履行贍養他的義務……我不是要打擊你,但你必須考慮到這是否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楊一心慢慢擡起頭,他腦子一團亂,半天才捋清商吟嘯的意思,“您是說……”

“我的意思是,高中畢業以前留在我這裏,也許對你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楊一心楞住了,他沒想到商吟嘯為自己考慮得這麽深,當即說:“我不想見他,我想留在這兒。”

商吟嘯說:“不後悔就行,自己的事要自己考慮清楚。”

商吟嘯走了,楊一心還坐在沙發上盯著桌上的校服發呆。他以前總羨慕別人有父母可以依靠,而自己無依無靠,好像一顆浮萍。可是一路走來,每當自己走投無路、陷入黑暗迷茫時,總有人伸出援手。

從小到大,他靠著很多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的關懷和愛活著,有的是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有的是陪伴過他而後離開的鄰居,現在又有商吟嘯和楊鴻。

他清楚自己是怎樣自私的人,有怎樣充滿心機的骯臟內心。在這些給予他溫暖的人面前,他想做他們心中的正面形象——一個乖巧的、善良的形象。如果可能,永遠不要撕破假面。

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崇理高中是溫陽頂尖的私立高中,一流的校園環境和一流的教師使很多學生心生向往,可一年二十幾萬的學費勸退了很多普通家庭,楊一心就是其中之一。

十七中一年不到一萬的學費,他都要想盡辦法才湊得出來。他也曾後悔,如果初中再努力一點,考到更好的成績,獲得崇理高中學雜費全免的名額就好了。沒想到兜兜轉轉,會以另一種方式進入這所學校。

開學第一天下午三點到校,只有小半天課。楊鴻帶著楊一心去辦各種手續,商遠則一個人回班裏。

商遠常年一個人霸占最後一排靠窗的兩個座位,主要是睡午覺喜歡伸展著,睡著睡著,胳膊從左邊桌子的最左邊能伸到右邊桌子的最右邊,誰動他一下,就當場被死亡凝視,導致沒人敢坐他旁邊。

班裏吵吵嚷嚷的,各個角落裏聚集著抄作業的人。商遠剛坐下,前桌的男生就轉身笑嘻嘻道:“遠哥,數學卷子借我抄抄唄。”

“你不是在抄嗎?”商遠看著他桌面上鋪的一堆卷子。

陳未把卷子舉起來給他看:“你看看這字,狗扒的一樣,5和8我都認不出來,給我一雙鈦合金眼睛都看能瞎。”

教室另一個角落裏的男生聞訊大喊:“陳未你個狼心狗肺的罵誰呢?不抄還我啊!”

“沒有沒有,數學課代表的字最好看了!簡直硬筆書法!”陳未豎個大拇指給他,又轉頭湊到商遠面前,低聲道:“遠哥,就這張,就這一道題,寫不出來地中海非要弄死我不可,救命救命!”

商遠從書包裏扒拉出一堆卷子一股腦塞給他,“自己找。”

“啊~救世主!”陳未抱過卷子開始翻找,手速堪比點鈔機。

“預告一下,晚自習之前收英語作業,你們要抄的快點啊!”一個女生站起來大聲說。

“語文一樣!”語文課代表莊雨歇從後門沖進來,喊完又興沖沖地跑去女生堆裏,掩飾不住興奮地說:“咱們班好像要來一個轉學生,特別帥!”

她的大嗓門引起了眾多男同學的註意,立刻有男生邊抄作業邊擡起頭,抱怨道:“真的假的,有多帥啊,我班草的地位該不會不保吧?”

他立刻遭到嘲諷:“你要不要臉,商遠都沒說話呢,你有事嗎?”

“高三了怎麽才轉進來,不怕影響學習狀態嗎?會不會是你搞錯了?”

莊雨歇說:“沒錯,他在辦公室和敬老師說話呢,我都聽見了。”她興奮得直跺腳,“真的帥,是我喜歡的類型!”

旁邊女生拉住她,“得了吧你,你媽不打斷你的腿。”

莊雨歇忙捂住她的嘴,“噓噓噓,別掃興,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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