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和關麒麟站在傷病帳篷的後面，兩人都聽到了白容華的話，一時間心生感慨，嘖，這白容華，有時候嘴可是比個關麒麟還能說。

副將回頭去看關麒麟的臉色，卻見對方聽了白容華剛剛的話，卻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一般，神色淡定地轉身就離開了。

白容華掃了神色比剛剛鎮定多了的傷病們，“我知道你們正在承受痛苦，可這些都是值得的，為了家人，為了保衛南秦更多的百姓，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

白容華這話說的擲地有聲，不是在安慰這些人，也沒有試圖說服誰的意思，卻就是莫名地很有說服能力，眾人一瞬間情緒就跟著白容華去了。

傷病們呻吟聲都比剛剛輕了不少，最終輕輕喃喃地道，“值得的，為了更多的人，這些都是值得的。”

白容華已經看到有人眼眶濕潤了，傷兵中很快傳來輕輕的抽泣聲，剛剛抓著白容華過來的那個人仿佛一下子失去支柱一般，輕輕跪倒在地上。

白容華從新蹲在他面前，知道他一時間還接受不了，就只能輕聲安穩她，“你更要振作起來才是，你的弟弟是北魏人傷的，不僅如此，他們還搶占我們的地盤，屠殺我們的百姓，買你此刻不振作一點，誰還能為你弟弟報這個仇？”

那人睜開眼睛望了蹲在面前的白容華一眼，眼睛一瞬間更加濕潤了一些，“校尉教導的是，我們會振作起來的，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白容華嘆息一聲，不管是她心疼也好，看不下去了也罷，終究這些都是她沒有辦法去改變的事情，戰爭的殘酷就是這樣的，不管是城墻底下北魏成片的屍體，還是如今眼前的傷兵，都是無法避免的。

白容華很快離開那個地方，此刻都是將軍休息的時刻，吃好午飯的士兵收拾殘局，收拾好了直接抱著手臂，坐在雪地上打盹兒。

昨天一夜沒睡精神高度緊繃，此刻抓到一點點機會，哪怕在冰天雪地中，依舊能很快入睡。

白容華輕輕從人群中走過，目光看得到的人群都是一副疲憊的模樣，眼瀲下面都是青紫色，關麒麟紅色的盔甲在城墻上特別顯眼，白容華輕輕踏上去，不動聲色地站定在他身後。

關麒麟早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頭也沒回，直接說了一句，“你覺得，這場仗，我們勝算是多少？”

白容華輕輕嗤笑了一聲，腳步沒動，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將軍這話問錯人了，不管是從軍年歲還是參加的戰爭，將軍都比屬下有經驗，將軍都不確定的事情，屬下更不敢妄言。”

白容華不敢確認亂說這種話，更何況他本身就不太敢確定這種情況，關麒麟聽了她著不客氣的話也沒生氣，只是目光深了幾分，盯著對面的北魏帳篷看了許久。

這場仗還不知道打多久呢，北魏若一直像早上這般不管不顧地強攻進來，他們人多，南秦這邊物資卻跟不上，遲早會被北魏人攻進來。

這個問題顯然比以往遇到的都要棘手，從來都是南秦主動出擊，這次北魏這也做只怕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白容華不知道關麒麟在看什麽，只是將心中一直盤旋的問題說了出來，“將軍，有件事情，屬下想跟你商量一下。”

白容華很少用這種嚴肅認真的語氣說話，關麒麟周公詫異，當下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什麽事但說無妨，這裏沒有別人。”

城墻下面剛剛的狼藉還沒整理幹凈，有的地方甚至還能看到烽火燃燒過後的痕跡，白容華目光平靜地落在上面，聲音輕了許多，卻無比堅定，“或許我們該主動出擊。”

關麒麟一瞬間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目光盯著白容華又看了幾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主動出擊？現在北魏都逼到城墻下面了，我們至少比他們少了一倍的兵力，一旦開了城門主動出擊，你知道會是什麽後果嗎？”

這些白容華自然從一開始就考慮過了，可她沒想到關麒麟會如此激動，看來他心底是十分不讚同自己這個說話的。

白容華神色沒變，依舊冷清，只是語氣比剛剛更堅定了幾分，“將軍，這件事情屬下已經認真考慮過了，就是因為如今我們已經處於劣勢，所以才更不該一直被動。”

關麒麟蹙著眉，臉色很冷，從一開始就不讚同白容華這話，此刻更不可能輕易答應，“你說的道理本將軍都明白，可這主動出擊的風險，不是我們承擔得起來的，而且如今根本一點準備都沒有，如何進攻？”

關麒麟無非在說白容華想得容易，卻沒考慮過如今擺在面前的現實問題，北魏這次可是沖著能洗舉攻破城墻來的。

白容華目光更深了一些，“不嘗試一下，將軍如何就知道不行？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已經沒有更多的選擇了，要麽冒險主動嘗試一次，要麽死守，可是死守將軍相必很清楚，我們的物資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關麒麟神色一瞬間更冷了，白容華說得這些都是他剛剛再考慮的事情的，一瞬間拿到明面上來說，他還有些不習慣。

白容華沒給關麒麟多少時間考慮，“剛剛在傷兵哪裏，將軍也看到了吧，這才只是一個早上而已，我們的藥材就已經快支撐不下去，拖延戰術對我們一點用都沒有。”

關麒麟神色沈了沈，“物資的確堅持不了多久，可北魏的士兵大多都是沒有上過戰場，沒多少實戰經驗的，他們若還像早上那般強攻，傷亡只會更大。”

白容華輕聲笑了出來，“剛剛將軍還說北魏士兵沒有實戰經驗，既然如此我們主動進攻，勝算不是更大嗎？而且早上北魏已經楊浩宇撤退了兩百米，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開城門出去。”

關麒麟一瞬間只覺得啞口無言，怎麽想都覺得白容華說的很有道理，可這件事情光憑他們兩個還做不主。

關麒麟沈默了許久，似乎在狠認真地考慮白容華說得這個情況，城墻上風聲很大呼呼地吹在耳邊，白容華等了許久這才聽到關麒麟輕聲說道，“一起去找找秦將軍哪怕我同意了，這件事情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秦簡哪裏。”

白容華聞言，無端就覺得松了口氣，這件事情只要說服關麒麟答應，那麽秦簡會松口的可能性就更大，能夠實施的可能自然就翻倍了不少。

兩人很快從城墻上一路去了秦簡的帳篷，關麒麟簡單地把這個想法告訴秦簡，秦簡摸著下巴啃了口饅頭，擡頭看了兩人一眼，“這個主意是白校尉提出來的吧？關將軍一向不是個主張冒險的人。”

關麒麟剛剛沒說這主意是白容華想的，秦簡卻還是一聽就猜了出來，關麒麟也不覺得奇怪，只是說道，“將軍就說說，你考慮這件事情實施的可能性大嗎？”

秦簡微微楞了楞，放在嘴邊的饅頭又被他拿開，兩人一起過來了，看來是已經事先商量過了，秦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白容華輕聲說道，“說說看你具體的安排和計劃，本將軍才能考慮要不要答應不是？”

聽到秦簡直接問自己，白容華不是那種想引人註目的人，幹脆地上前行禮，低垂著頭掩下眼中的鋒芒，輕聲說道，“將軍，屬下是這樣想的，北魏人已經撤退了兩百米，在他們休息的這段時間，我們完全有時間安排一批人馬出城，正面跟北魏抗衡，主動出擊，擒賊擒王。”

秦簡聞言，過了許久才微微點了點頭，手裏還握著那個冷硬的饅頭，表情沒有多少變化，“可若這批出城的士兵沒能取下北魏首領的人頭，可就無路可退了，北魏步步緊逼，我們不可能那個時候給他們開城門放行，這樣一來，誰還會樂意去做這件事情？”

秦簡考慮的，倒是很實際的，而白容華也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回將軍，屬下願意領隊，相信在軍營中，還有很多能為了國家大義站出來的人。”

白容華平日訓練士兵，跟士兵們接觸最為頻繁，自然了解大家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更何況如今啊北魏已經逼迫到城下，主動出擊，他們才能換取一次生機。

關麒麟和秦簡同時詫異地望著神色堅定的白容華，都知道他剛剛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地考慮過自己帶隊這個事情，這無疑是十分危險的，稍有不慎，性命堪憂。

白容華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她像立下功勞，要能站在容青連身邊，光明正大為容青連做事，她就得有所成就，而這次對她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哪怕危險，白容華也會去做。

白容華明明是一副行禮的模樣，此刻她在兩個男人眼中的形象，卻一瞬間高大了不少，說實話，秦簡之前考慮過主動出擊，不過想到要面對北魏的千軍萬馬，就不知道何人帶隊合適，如今白容華居然直接就站了出來，說她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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