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近的距離，殷殷在打量白容華，白容華同樣在看著她，面容跟這裏大部分人一樣黝黑深沈，只是五官更為立體，笑容更甜美一些。

皮膚保養得很好，看起來特別有光澤，雖黑卻不會給人一種暗沈的感覺，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笑起來的時候仿佛帶著光亮，總體還是不錯的，按照他們這裏的審美，應該也算得上美人。

只是這個美人放在自己臉上游走的手指，卻是一寸寸讓白容華心底都跟著發涼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掩飾心中的不快，那殷殷就勾著嘴角嘲諷地笑了出來，“不僅長得漂亮，還是個能裝的，這裏有沒別人，你何必委屈自己做個木有人。”

她的手指停留在白容華的側臉上，隨著說話的頻率按壓了好幾下，最後停在哪兒打了個圈兒，目光就在白容華頭頂上，盯著她的眼眸。

白容華被她驚得不輕，還沒反應過來這人為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偽裝，手生的動作已經先一步打開她在自己臉上放肆的手。

那一下啪地打在手背上，殷殷疼得皺眉，就聽白容華不客氣而說道，“殷殷小姐還真是自來熟，對著和陌生人的臉都能上手了。”

被看穿，白容華呢不見絲毫的窘迫，反而神態見清清冷冷的，寡淡的語氣讓人不出情緒來，捉摸不透的態度。

殷殷本想過來擺白容華一道，至少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可此刻心中居然有種被她的眼神嚇唬到的慫然。

殷殷咬咬牙，暗中唾棄了一遍自己，面上卻依舊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貴模樣，“聖女說笑了，我殷殷雖可不是誰都會這般親近的，不過是仰慕聖女儀容罷了，讓聖女見笑了。”

她語氣輕浮，完全沒把白容華放在眼底，白容華也不計較，她本就是個莫名其妙的外來人，還一來就挑戰著殷殷的地位，殷殷不可能喜歡她。

可這殷殷也還算聰明，至少沒直接沖上來對著白容華就是一頓惡罵，從小生活在王後身邊，果然就是不同，將王後那笑裏藏刀都學了個囫圇。

白容華自問問心無愧，自然不會對殷殷的冷嘲熱諷客氣，當下直接不客氣道，“你何必拐彎抹角，到底想說什麽，你在司命離開的時候，用王後的身份壓迫穆青進來，可不能單單只是這麽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吧？”

白容華從來沒想過退縮，面前這位殷殷小姐在她眼裏更是沒有任何戰鬥力。

殷殷沒想到白容華會把自己前來的目的看得如此通透，不過片刻微楞，她也就很快反應過來，勾唇訕笑道，“倒真是個爽快人。”

白容華沒接話，只眼瞼微微動了動，心中還在詫異這位殷殷，為何能看出來自己的偽裝，莫非是她觸碰到臉頰的時候自己神情不對勁？

一時間她也不敢小看殷殷，這個表面為情所困的女人，也不知是不是王後派來試探自己的人，若是，那自己且不是還沒開始就被試探出來了？

白容華神色一瞬間有些難看，語氣更沈了一些，“有話直說，夜深了，殷殷小姐所想被大司命看到你來找過我，大可以繼續跟我打啞謎。”

殷殷自然不想正面跟大司命打交道，大司命一雙眼睛，總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她十分不喜歡。

殷殷知道穆青守在外面聽得到屋內的動靜，當下也放緩了自己的聲音，“我這次前來，不過是想來看看我們千年難逢聖女罷了，隨便告訴你，昨日祭典過後，王已經替你個桑戎王子定了親事，你猜猜是什麽時候？”

殷殷臉上依舊笑吟吟，只目光深沈幽遠，涼得仿佛屋內透進來的冬夜月光一般，白容華聽得下意識蹙眉。

定了親事又是？那是不是意味著，婚禮過後，他們就會用自己去獻祭？白容華關註的重點，看來跟殷殷是一點都不同。

同時白容華也覺得奇怪，按照穆青上次八卦的情況來看，這位殷殷應當是相當在乎未來往後的位置才對，畢竟桑戎是他們堯族未來唯一的王。

可此刻見殷殷的表情，除了目光兩可一些，一切都會正常，甚至言語間還是一副戲弄白容華的姿態，小小年紀就如此會忍耐，難怪王後看得上她。

殷殷神色始終都很正常，沒等到白容華任何反應，她也沒生氣，只是語氣沈了沈說道，“明晚是個良辰吉日，王請婆婆算過了，說是那時候桑戎王子娶聖女最為合適呢，怎麽樣有沒有很驚喜？”

白容華眉目皺得更深了，一時間完全不明白殷殷到底何意，她不是看中了桑戎王子嗎？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妻，此刻在自己面前說這番話，又是什麽意思。

明晚就成親？白容華最近更本沒聽到任何一點風聲，所以此刻也沒打算相信殷殷，只是神情慵懶地隨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殷殷笑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在白容華詫異的瞬間，突然靠近她的耳朵吹氣，聲音幽沈幽沈的，“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何一點都嫉妒？”

白容華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被殷殷伸出手指輕輕堵住了嘴巴，“因為呀，我知道桑戎根本沒見過你，祭典那天都躲了不想見你，他根本就不喜歡你，娶不娶又有什麽關系。”

殷殷說完就撤來了壓在白容華唇上的手指，見白容華微楞，笑容更深了幾分，一寸寸撥弄著自己的指甲。

白容華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當下也就笑了起來，因為躺著，目光迎上去打量得意的殷殷，仿佛看一個智商不在線的人一般。

聽到她的近乎嘲諷的笑容，殷殷笑容瞬間就冷了，目光帶著幾分淩厲的壓迫。“你笑什麽，在我面前炫耀嗎？桑戎根本就不喜歡你，甚至沒見過你，你又什麽好得意的？”

白容華完全沒搞明白，自己到底何時表現出了任何的得意來，只是覺得面前這神情一瞬間變了的人好笑得很，當下起來了捉弄的心思。

白容華笑容更深了，也不避諱殷殷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神色淡然，“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桑戎不認識我，不喜歡我又如何，反正我也一樣，只要最後能成為未來的堯族部落王後，怎麽都好。”

白容華從穆青哪裏知道殷殷最在乎什麽，打蛇打七寸，她自然不會手下留情，更何況這殷殷的智商……白容華突然覺得，她應該收回之前覺得她是個威脅的話。

殷殷果然十分在意白容華說的這番話，臉色一瞬間都沈了許多，盯著白容華的眼神徹底變了味道。

她從床邊站了起來，一改剛剛的客氣，一聽到白容華說的那句未來王後，神色就成了徹底不掩飾的厭惡。

她神情孤勇，盯著白容華一點笑意都沒有，“未來的王後，你還是別做夢了，你以為聖女是用來做什麽的，你真的以為王後桑戎王子只會有你知道妻子不成，別白日做夢了。”

這算是說到了自己在乎的重點，白容華很快眸子一瞇，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你這話什麽意思？莫非你們還想害死我不成？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們難不成還敢隨意殺人不成？”

殷殷見白容華這般神情，以為她是怕了，神色更得意了起來，“我這話什麽意思，明晚過後你就會明白。”

殷殷目光落在白容華困惑的臉上，對她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一點都沒沒震撼到，甚至絲毫都不在意。

殷殷聽著只覺得好笑，“你是我們堯族的聖女，就算中原的皇上親自來了這裏，也無權幹涉你的生死，你以為我們會怕那中原皇帝老兒不成？”

殷殷一番話恐怕就是堯族部落人人的心聲，根本沒把中原的制度和皇權看在眼裏，不然他們也不會這般沒規矩，私自還保留著自己的制度和王位，不受南秦朝廷的管轄。

白容華聞言也只是笑了笑，神色依舊清冷，心中卻是暗暗思量自己該怎麽辦，自己不同意，難不成他們還硬逼迫不成。

他們逼迫的肆虐看也不過就是哪位王後的控制，可那個王後根本就希望自己嫁給桑戎王子，應當不會樂意控制自己才對。

可白容華也拿不準這種情況，此刻面對著不懷好意的殷殷，更不想被她看出自己心中的思量來。

殷殷也沒心情去考究白容華到底在想什麽，見她神色不愉，自己讓她不痛快的目的也就達到了，當下滿意地笑了起來。

害怕大司命回來撞上，殷殷也不多停留，也不想回答白容華剛剛提出的那些問題，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解釋就走了。

白容華只覺得渾身疲憊，剛剛接觸控制的身體本就沒力氣，剛剛應對這位為情所困的女人，一路下來更覺得心累。

她摸不清楚殷殷說的那些話到底什麽意思，只能推測出殷殷仿佛一點都不害怕桑戎娶了自己，那就意味著自己根本威脅不到她的地位。

到底是她跟王後達成了某種交易，還是成親後真的意味著自己命不久矣，這些事情根本沒有跟白容華一個準確的答案，她就只能自己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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