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秦簡要殺雞儆猴，要折磨身為軍官卻帶頭逃跑的那五個人的精神，達到震懾其他士兵的目的。

畢竟哪一個將軍都不希望自己手下一窩逃兵。

她敢篤定，就算她真的失手，殺死了哪個人，她也不會受到多麽嚴厲的懲罰。

但是她不會那麽做。即使遠遠的看過去，也能看到那五個人看到她拉開手中的弓時，眼中布滿了多麽濃重的絕望。

這種攻心術前一世她在做警察的時候經常碰見，警察不會打罵犯罪嫌疑人，只是在高強度燈光下，持續多日，不許犯罪嫌疑人睡覺，接連不斷的審訊，許多人就是在這種心理壓力下崩潰而吐露真情的。

然而這比審訊犯罪嫌疑人更殘忍，因為這些人真的有可能會死，他們的生死操縱大權，是掌握在她的手上的。

她閉了閉眼，抽出箭搭上，幾乎沒有特意瞄準，嗖的一聲，羽箭飛出，下一瞬，瓷器破裂的清脆聲音響起，伴隨著水花潑灑在地上的聲音。

第一個人，安全過關。盡管他在極度的驚慌之下被嚇得失禁，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接下來，就是第二個了，白容華的手平穩非常，沒有一絲顫抖，直直的瞄準了第二個人頭上的海碗。

銀瓶乍破水漿迸。

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第五個，這五個逃兵，全都賴仗於白容華那一念之間的仁慈，撿回了性命。

瓷碗被射破，碎成幾瓣，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那五個人在這種煎熬下沒有一個能扛過去，全都尿濕了褲子，失去了意識。海碗裏的水傾瀉下來，把他們澆了個濕透。

也是，如果他們能夠扛得住這種精神折磨，有如斯強大的心理素質，想必一開始就不會當逃兵了。

白容華漫不經心的想著，順勢收弓回手。等到她察覺的時候，現場已經一片鴉雀無聲，死簡直可稱死一般的寂靜。她這才反應過來，暗道不妙。

也許是在警察學院裏受到過專業培訓的原因，她的註意力太過集中了，某些時候是好事，某些時候卻並非如此。

就像現在這樣，當她把弓拉開，瞄準遠處人頭上的海碗時，周遭的一切都無法幹擾到她，所以她才能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輕而易舉的全部射破海碗而不傷人分毫；可她因此也沒有發現，在她射出第一箭後，現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秦簡。

“報告將軍，屬下已將海碗射破，請將軍示下！”

白容華心裏突突直跳，為了打破這難耐的氣氛，忙轉身朝秦簡跪下，抱拳喝道。秦簡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所以才想要把她逼出來。

“啪、啪、啪。”

一陣可怕的沈默後，一直板著臉的秦簡突然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緩緩的鼓起掌來，一面股長一面朝白容華走去。

“白容華啊白容華，我軍中竟有如此良將，如此神箭手，本將竟然不知，是本將的錯！你的箭術，可謂弦無虛發，百發百中啊！”

他的笑容越來越大，走到低垂著腦袋、單膝跪在他面前的白容華跟前，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扶了起來。

“好！”

秦簡的雙眼熠熠發光，閃爍著難以掩藏的激動神采。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幾個好，又忍不住拍拍白容華的肩膀。

“你是玄甲十八營的吧，本將記得十八營一隊隊長今日不幸戰死，捐軀報國，隊長一職空玄，從今日起，白容華即刻擢升為一隊隊長，領五十人。”

白容華心中盤算，一個軍營有四個團，一個團有六個隊，一個隊有五個什，一個什有兩個伍，一個伍有五個人。讓她當隊長，等於是說從今日起，她手底下就有了五十個人了。

校尉級別以上的軍職需要上奏朝廷，官憑告身敕牒皆不可少，但校尉以下的百夫長、隊長等，都是由將軍直接擢升的。

罷，她雖然一直都想隱蔽鋒芒，但也知道事不由己，既然上了戰場，那這一切都無可避免，已經開了頭，那就幹脆竭盡全力往更高的地方爬去，這樣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她低著頭，微不可見的輕輕嘆息一聲，繼而擡頭挺胸，和秦簡對視，鏗鏘有力道：“屬下得令！”

升為隊長後，白容華能感覺到自己的待遇有了顯著的提升，最明顯的莫過於寢具一事了。

當她領了秦簡賞給她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戰利品，去到了一隊軍帳中時，傳令兵指著軍帳中遍地通鋪擋住的一個小小角落對她說，那裏有一張小小的行軍床是獨屬於她的時，她簡直感動地快要落淚。

總算不用和那些汗臭撲鼻的大兵們擠在一張通鋪上，還每天晚睡早起提心吊膽的生怕被那位同僚看出自己其實是女人的端倪了。

不過她的興奮沒有持續多久，過了沒一會兒，她正要上榻休息時，有人來叫她：“白隊長，關校尉有請。”

白容華仰天長嘆，猜測約莫是容青連醒了，要叫她過去敲打一番，順便對對口風。把柄在人家手裏，也不清楚秦簡和關麒麟他們是否也是一夥的，她唯有認命前去。

掀開簾帳，一眼就看到關麒麟守在榻下，伺候歪倒在榻上側躺著喝藥的容青連，她趕忙放下簾帳，作勢要下跪：“屬下……”

“行了，不必多禮。”

容青連一仰脖子，將藥水悶幹凈後，粗魯的擡手擦去嘴角殘留藥汁，臉色依舊蒼白難看，對著白容華不快的揮了揮手。

“過來。”

也許是因為身體不適的原因，容青連表現得很不耐煩，眉頭緊皺，看上去有些微的焦慮，不像先前那樣還會做點表面功夫。

白容華無言的走過去，關麒麟接過容青連遞來的碗放下後，這才轉過身來招呼她。

“你被擢升為隊長了？”

關麒麟如今已經換了一身整齊裝束，洗去了滿臉血汙，和之前白容華所看到的那副渾身浴血、煞氣四溢的模樣大相徑庭，倒也稱得上是個美男子。

白容華點點頭，她被提上來補了犧牲的一隊長一職的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這次只是一個小小的戰鬥，大部隊還在後頭，犧牲的同僚較少，斬獲的敵人首級也不多，戰利品更是馬馬虎虎，被從普通士兵提升為軍官的，目前還只有她一人，想當然會在軍中流傳，關麒麟作為一營之長的校尉，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但她關心的並不是這件事，白容華偷偷觀察關麒麟的神色，見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神坦坦蕩蕩，甚是嚴厲，不由松了口氣。

她原本有些擔心關麒麟作為容青連的心腹，也許容青連會把她是女兒身的事也告訴他，但目前看關麒麟的眼神，想來應當是沒有的。

容青連斜了白容華一眼，緩緩道：“你都知道了些什麽？說出來。”

白容華早已猜到容青連一旦醒來後，必定會叫來她當面對質，因此也不慌不忙，往前走了幾步，壓低嗓子道：“殿下但請放心，屬下絕不敢洩露半個字。”

容青連冷冷的瞪她，“誰問你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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