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

天將泛白之際, 下了一夜的暴雨變成了如絲線般的小雨。

悶熱了一夜的空氣被清晨的冷氣吹散，讓人在夢中都感受到了冷，忍不住去蜷縮著身體取暖。

昨晚後半夜才開始睡覺的糯糯, 像只肉乎乎的小胖蟲一樣，扭著胖胖的身子，小眼睛都沒睜開, 就稀裏糊塗的鉆進了被子裏。

費執延整夜都沒睡, 直到吸血藤將另一個穿越者的意識體石頭和系統芯片帶回來, 他仔細端詳了一陣後，才揉著有些發疼的眼眶，走去臥室。

給還在呼呼大睡的糯糯掖好被角, 費執延又拿出剛從醫生那裏拿到的藥膏，輕柔地給糯糯抹在了腫著的眼皮上。

糯糯昨晚哭得停不下來, 甚至都睡著了，還在一個勁的打著哭嗝。

這次費執延的發怒是真的嚇到了糯糯, 以至於在夢中，都夢到爸爸說自己是個不聽話的壞小孩, 再也不要自己了。

糯糯忍不住小聲抽噎了下, 小胖腿無意識抽了抽, 小手攥得緊緊的，害怕的在嘴裏嘟囔著什麽。

費執延看到糯糯哭，自己的心臟也跟被針紮了似的，密密麻麻地泛著疼。

輕輕拍了拍糯糯的小肩膀, 費執延安撫了糯糯好一會兒，等到小家夥情緒穩定下來, 才嘆了口氣, 下樓去客廳。

盡管一夜沒睡, 但第二天該處理的工作卻還是不能耽誤。

尤最近島洲的情況越變越覆雜，費執延之前在部署時耗費了不少的時間精力，不可能輕易撤回這個計劃，就只能加班加點地去處理。

好在人魚的精力比人類要好上許多，費執延吃了早飯，仔細囑咐了吳阿姨幾句，就坐車離開。

吳阿姨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只是按照費執延的指示，每隔一個小時就去給糯糯上藥。

看到糯糯紅腫著的眼皮，吳阿姨簡直要心疼壞了。

年紀大了，就看不得小孩受委屈，吳阿姨憐惜地揉揉糯糯的小腦袋，抹完藥嘆著氣走出去。

費荊費洛的精力比較足，盡管昨晚也熬到很晚，但不到中午，就打著哈欠來到了客廳。

費洛的頭發是微卷的小卷毛，早上也沒有好好的梳頭，因此頭發就像是鳥窩一般，亂蓬蓬地炸開在頭頂。

費荊看著費洛毛茸茸的小腦袋，忍不住手癢地上前揉了一下。

“發什麽呆呢費小洛？”

費洛尚處在沒睡醒的狀態中，大眼睛無神地發著楞，好半天，才回過神避開二哥的手。

“二哥，糯糯沒事吧？”

費荊聽見費洛的話，輕哼了一聲，翹著二郎腿坐在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平常沒事可不會叫我二哥，也就關系到糯糯了，才肯開口喊我一聲。”

費洛被費荊的話噎了一下，但他昨晚睡得太早，很擔心糯糯被父親給打的太狠，在夢中都是弟弟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根本沒睡好。

在心底嘆了口氣，費洛輕輕擡眸看了眼哼著小曲的費荊，忍不住抿了抿唇。

二哥太不靠譜了，大哥又是個實驗狂魔，整個家只剩下我和弟弟相依為命了。

腦回路永遠不在線的費洛如是想著。

“放心吧，糯糯不會有事的，父親下不了手的。”

費荊拿了一塊糕點，想到父親面對糯糯妥協又無奈的眼神，就知道父親絕對不忍心再動手打糯糯的小屁股的。

如今的費執延，已經完完全全將糯糯放在了心尖上。

費洛年紀還小，聽見費荊的話，也只是疑惑得歪了下頭，不明白為什麽。

不過兩人閑聊的功夫中，糯糯就揉著小眼睛，迷迷瞪瞪地下樓了。

“哥哥！”

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二哥三哥，糯糯原本還迷糊著的小眼睛都閃起了光，噠噠地就跑到了沙發前，擡著小腿要和哥哥們排排坐。

撅著小屁股，糯糯使了吃奶的勁翹著小短腿，在空中晃晃悠悠了好半晌，才在費洛的拉扯下，爬上了沙發。

睡了一覺之後就徹底將煩心事忘了個幹凈的糯糯，眼睛已經差不多消了腫，喜滋滋地晃著小腿，和哥哥們坐在了一起。

費荊看著糯糯缺心眼的傻模樣，好笑的揚了下唇角，抽出紙巾仔細地擦幹凈自己的手指，站起身準備去上課。

“我先走了，上課時間馬上到了，等會兒要乖乖吃午飯，別亂吃東西知道嗎？”

費荊這話是對糯糯說的，盡管知道糯糯能夠吞噬掉別人的能量，但費荊依舊不放心，看著糯糯白軟乖巧的小臉，忍不住的就多叮囑了兩句。

“我不亂吃的！”

糯糯仰著小臉，很乖巧地抱住費荊的大腿，眼巴巴地看著他說：

“哥哥走呀？不吃飯飯啦？”

還想和哥哥們一起吃午飯的糯糯，小眼睛都不由得帶上了點期盼。

費荊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心軟的人，但面對這個小家夥時，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軟了態度。

微微嘆了口氣，費荊彈了下糯糯的小腦門說：“不吃了，費洛你放假時間多，就看著點糯糯，別讓他亂跑出去。”

費洛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暔渢，拉住弟弟的手，表示自己會好好照顧弟弟的。

因為早上沒吃飯，中午廚師做的都是很好克化的食物，還包括一道老豆腐燉白菜，鮮嫩入味，滿口留香。

糯糯喝的小腦門都出了汗，也沒舍得將自己的小碗放下。

剛喝完最後一口，客廳外就傳來了周小樂和雷小彥的喊聲：

“糯糯/老大！出事啦！”

糯糯被這兩道淒厲的聲音驚得小手一滑，捧著的碗都掉在了桌子上，打著轉的晃悠了好幾圈，才顫巍巍地停下。

“怎麽了呀？”

糯糯笨拙地從寶寶椅旁邊的腳蹬上爬下來，還沒來得及拍拍沾了灰的小手，就看見周小樂和雷小彥雙雙停在了自己面前，撐著膝蓋呼呼地喘著氣。

“不要急呀，你們喝水！”

糯糯噠噠的去廚房拿出兩個小杯子，貼心地給兩人倒了水，還問道：

“你們要吃薯片嗎？”

昨天糯糯拆開的薯片，幾乎都是周小樂和雷小彥兩人吃光的，而糯糯則是鐘情於小餅幹，對薯片不怎麽感興趣。

周小樂平日跑得多，喝完水就緩了過來，搖了搖腦袋，又急忙點了點腦袋：

“我不吃、不對，我等會兒回來再吃，老大，今天早上嚇死我啦！我去順路找顧澤，結果發現顧爺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周小樂想到早上看到的場景，唇色都慘白慘白的。

顧爺爺死亡這件事，帶給他的恐懼著實不小。

雷小彥也跟著點頭，還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顧澤都嚇傻了，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我拉都拉不動。”

雷媽媽當時看到這個情況，想讓雷小彥帶著顧澤先出去，結果顧澤卻垂著眸站在那裏，跟個小雕塑一樣，怎麽也帶不走。

糯糯張大了小嘴，小腦袋裏忽然就想到了昨天陽光下那個滿是皺紋的老人，還有昨晚黑暗中看不清神色的顧澤。

不知怎麽的，像是突然吃到了一塊壞掉的檸檬皮，心底都有些苦苦酸酸的。

“我去找顧澤。”

糯糯說完，就轉頭看向費洛，著急的問道：“哥哥一起去呀？”

因為費執延的命令和費荊早上的叮囑，如今糯糯出門，必須有一個人跟著才可以。

雖然費洛也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但在一些事情上比大人還要來得靠譜，因此糯糯才求助的望著哥哥。

費洛毫無意外的點點腦袋，梳好的小卷毛都跟著上下晃動。

牽著弟弟的手，費洛帶著三個更小的小蘿蔔頭，一路小跑著去了雷家。

雷家後面的小樓裏，此時正嘈雜一片。

查看現場的警察、忙著屍檢的醫生、一堆圍著或感嘆或搖頭的隔壁鄰居……

雷媽媽忙著管控現場，外面小雨如絲，但空氣依舊悶熱，尤其是在這個小屋子裏，這麽多人圍著，更是熱的要冒煙。

“無關的人都先出去！不然扣工資！”

在這棟樓住著的都是雷家的保姆廚師之類的人，聽見主家發怒，心底一凜，趕忙做鳥獸狀散了。

醫生的結論也出來了，就是心臟驟停的猝死，排除他殺的可能，和警察交談了幾句，就也跟著人流走了。

熱鬧嘈雜的屋子仿佛是瞬間就空寂了下來。

留下的只有歪倒的椅子桌子，還有地上踩出來的斑駁淩亂的濕漉漉的腳印。

在一片混亂的寂靜中，顧澤垂著腦袋，碎發蓋住了他黑如點漆的眸子，一個小小的人孤孤單單地坐在沙發上。

雷媽媽嗓子也幹得冒煙，看到顧澤安靜的坐在那裏，嘆了口氣，上前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小澤，人年紀大了，就會經歷這麽一遭，但是你爺爺肯定不想看著你這麽難過，你要帶著爺爺的期盼好好長大。”

顧澤聽了，動了動唇，最終還是低下頭，沒能說出什麽話來。

從昨晚費荊他們走後，顧澤看著倒在床上、面色僵硬發白的爺爺，沈默地站了一整晚。

直到一堆亂七八糟的人過來，雷媽媽看到臉色慘白的顧澤，才將人拉去一旁的沙發上坐著。

雖然顧澤年紀小，但卻是個主意很正的人，雷媽媽勸不動他，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顧澤在家嗎？”

門外傳來糯糯敲門的聲音，他從門後探出自己的小腦袋，眨巴著眼望著裏面。

看到沙發上坐著的顧澤，糯糯小眼睛一亮，握著小拳頭趕忙小跑了過去。

“你在家呀！”

糯糯站到顧澤身前，微微側著腦袋，去看顧澤被頭發蓋住的眼睛。

顧澤的眼睛裏一片無聲的悲傷，那是難受到極致，卻無法宣洩出來的壓抑和悲痛。

他已經明白了死亡的意義，甚至很清楚地明白，早在半年前，自己的爺爺就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作者有話說：

端午安康！小可愛們吃粽子了沒——

強烈推薦蜜棗粽，真的好好吃啊！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