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無責任番外8

關燈
阿瑩在家裏等的焦急,傍晚的時候終於見人回來了。

她抻著腦袋往外面瞅,卻看到了個渾身都是血的被人擡回來的獨吉。

刺目的鮮紅讓阿瑩心裏一咯噔,她看老駱駝穿著的那件灰外套都被血水浸濕了。

“快來搭把手,把獨吉放到炕上。”阿瑩胡亂的點著頭,上前幫忙把獨吉放到了炕上。眾人七手八腳的幫獨吉脫掉身上的衣服,看到獨吉身上還滲出血滴的疤痕,阿瑩的眼睛濕了。

她轉過了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去打水給他擦身子,順便拿些傷藥。”阿瑩出了門,被小風吹了吹整個人才好受些。

她打了盆熱水,又在倉庫裏拿了上好的傷藥和細巾。

阿瑩回屋的時候,看到獨吉被扒的就剩下一條褻褲了。

阿瑩的臉紅了,她在心裏默默的嘀咕著“又不是沒見過,還臉紅個什麽勁。”

這麽想著,臉倒是不紅了,她也不會想些有的沒的了。

阿瑩半跪到了炕上,用幹凈的細巾擦著獨吉的身體。

太多傷痕了,熱尼亞能分辨出來的是幾處比較深的傷口,那是匕首留下;阿瑩的目光從胸膛移動到了小腹,那裏還有一處很深的傷痕。

回來的時候已經被簡單的處理過了,可是透過層層纏繞的紗布鮮紅色還是從最深處浸濕了紗布。阿瑩的手接觸碰到了溫熱濕滑的紗布,她小心翼翼的掀開了紗布,準備上藥之後換上幹凈的。

阿瑩從小在馬場長大,動刀子的動長槍的她什麽都見過,可眼前的傷口還是讓她心疼的捂住了嘴。

太慘了,獨吉的小腹上有一個血淋淋的洞。阿瑩舉著細巾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就在這時,馮叔推門而進。

“馮叔,獨吉小腹上的傷口是什麽東西弄的?”阿瑩捂著嘴,話語間已經帶上了哭腔,幫獨吉擦拭身體的時候,她才看到他的背後還有擦傷,就像是整個人被在地上拖了幾圈。

“是鉤子,馬匪們勾羊羔子的那種。趙老頭那個王八蛋哪有膽子弄死咱們馬場的人,不過能想出用勾牲畜的東西來拖著大活人在地上走。

老東西的心眼都長到這種地方了,怪不得他們的馬隊裏面烏煙瘴氣的走貨途中還有小子敢往回跑。這要是擱在十五年前,趙疤頭這種得被削掉四肢掛在城樓上的!”馮叔的話語間也充滿了憤怒。

他看著躺在炕上不省人事的獨吉,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這幾日相處,他本就把這個老實的後生當做了自己的半個兒子,如今發生了這種事情他心疼極了。而且他總覺得自責:若是早上的時候是他出門買的肉,那獨吉又怎麽會一身傷的躺到了這裏?

馮叔把手裏的藥瓶遞給了阿瑩,他看著炕上的青年因為疼痛皺起的眉頭,壓低了聲音:“回來的時候獨吉的傷口是我包紮的,你把這藥給他撒上了換上幹凈的紗布就行。”

阿瑩握緊了手裏東西,抿了抿嘴開口問道:“那馮叔你要去哪兒?”

“獨吉留了太多的血,我去村西頭哪兒買頭肥豬趕回來。最近這亂七八糟的事情多,你爹說飯菜裏多弄點葷腥。晚上弄點豬血粥給他,你瞅瞅他臉色煞白。”

馮叔說著拍了拍阿瑩的肩膀:“瑩丫頭你莊生氣,最近也不要到處亂逛。趙家馬場和咱們的事兒,還沒完呢。”

阿瑩點了點頭,繼續著手裏的活兒。

獨吉身上的傷處多,小腹上的那處更是十分嚴重。

眼見的好好的一個人,這回不再炕上躺一陣身體是不能恢覆了,阿瑩心裏就是有股子氣。

一不小心,獨吉白色的褻褲上也沾上了血跡。四周也沒人,阿瑩索性把獨吉身上的最後一層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她閉著眼睛扯著旁邊的被子蓋到了他的身上,這樣就行了。

結束了這一切的阿瑩想起了馮叔的話,既然馬場要自己宰大肥豬的話,那大盆子和大鍋的熱水是必須的。

阿瑩搓著手,準備去廚房準備東西。

說起來她也好久沒吃豬肉了,豬肝、豬大腸、豬臉肉、豬蹄子,想起這些阿瑩覺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阿瑩記得原來還沒開始打仗的時候,豬肉是最賤的。

買一斤羊肉的錢可以換一根豬蹄外加一斤豬臉肉,豬肉裏價格最高的是排骨,十七文一斤。不過自從戰爭開始了,豬的價格越來越高,如今吃個肘子都得是過年才能遇見的好事情。

阿瑩記得自己特別小的時候,那時候家裏還沒有做馬場的生意呢。她爹平日裏除了種田之外就是幫人殺豬。

莊宴游的刀工極好,當時他是城裏面唯一的的殺豬匠。

城裏人都很淳樸,鄰裏街坊幫個忙自然也不會要錢的。殺一頭大豬怎麽也得兩個成年漢子合夥動手,幫忙的一般都會被主人家留下吃一頓“殺豬菜”。

報酬就是:回去的時候也會被塞上一盆豬下水和骨頭,還有就是盛在大碗裏面的豬血豆腐。那種新鮮的豬血豆腐帶著股腥味,但是吃起來非常的帶勁。

一到過年,就是他們爺倆特別開心的時候。一盆一盆的豬雜:豬肝、豬大腸、豬肺、豬下水,燉湯或者鹵上能吃一個冬天。

剩下的,阿瑩想不起來了。

她只記得家裏發生了什麽,然後她大病了一場。

然後她爹收起了殺豬刀,他們家也從城中心搬到了這靠近山邊的地方。原本貧窮的漢子突然有了錢,他買了好多的小羊羔子,後來還做上了走貨的生意。

阿瑩吸了吸鼻子,準備出去多揀點木頭燒火。這兒養的都是上山自己找食物的土豬,臟得狠。她得多燒點熱水,好好的刷一刷。

等阿瑩面前的大鍋水滾開了水花兒之後,馮叔也趕著豬回來離開。

一頭灰色的大豬“哼哧、哼哧”的往馬場裏面走,它倒是不緊不慢的。

阿瑩皺起了眉頭,好好的一頭白色土豬,楞是臟的看不出是什麽顏色了。

她端著大盆的熱水走出了廚房,拿著樹枝趕豬的馮叔對阿瑩說道:“這水弄的挺趕趟兒的,把夥計們叫出來再拿幾把刷子,咱們把它刷幹凈了好吃肉。”

刷豬這個活兒太臟、太累,阿瑩本想上去幫忙還沒到門口就被瘦猴推了回去:“這活兒,你一個姑娘家的做不了的。去去去,上屋子裏面呆著去。”

瘦子想起了什麽說道:“我看獨吉那小子應該渴一天了,你也餵他喝點水吧。”

阿瑩這才想起來自己忙活了一圈,還沒有餵獨吉喝過水呢。

阿瑩不常照顧人,不小心把水弄的到處都是。

等阿瑩給獨吉餵了一碗水之後,她擦幹了獨吉濕濕的枕頭面,心虛的看著水漬。

原本安靜的門外,突然想起了刺耳的聲音,是土豬在扯著嗓子的叫喚。阿瑩好奇的推開了門,看到灰突突的土豬已經被刷成了白色,四個蹄子被綁到了一起。

怪不得土豬嗷嗷的叫喚呢,如今土豬是腦袋朝下的尾巴沖著天。

豬脖子刷的特別幹凈,馮叔舉著殺豬刀和夥計們一起笑嘻嘻的比劃著,像是在討論該從哪兒下手。

地上擺著個很大的瓷盆,位置就在豬頭的下面,阿瑩知道這東西是用來盛放豬血的。阿瑩想著豬血豆腐的味道,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馮叔把殺豬刀橫著,從土豬的側後脖頸插了進去。

這一刀又狠又穩,土豬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尖銳又刺耳。馮叔拍了拍土豬的背,笑著把殺豬刀拔了出來。

這刀一拔出來,豬血汨汨的往外面流淌。原本還蹬腿兒的土豬咕擁了幾下就不再動了。熱騰騰的豬血一點兒都沒被浪費的噴射進了大盆裏面。

這時候阿瑩才發現自己忘了什麽,她急匆匆的進了廚房抓了一大把的粗鹽放進了盆子裏。

不到一會兒,豬血就凝成了豬血豆腐。

接好了滿滿的一大盆豬血豆腐,一丁點的豬血也沒有浪費掉。

眼見血控的差不多了,接下來的就是開膛剖腹了。

被吊起來的土豬此刻已經沒有了動靜,馮叔比著正中間豬肋骨的位置直直的下了手。

從上到下,一刀動作利索的剖開了豬肚子。

馮叔把手裏的殺豬刀遞給了胖子,站在一旁的瘦猴端了盆清水靠近馮叔。馮叔洗了洗手,然後把袖子擼到了胳膊肘的位置。

他兩腳分開,雙手並攏呈碗狀、掌心向下,從上到下狠狠的伸進了土豬的胸膛裏。然後就是稀裏嘩啦的聲音,土豬身體裏面的內臟就都掉到了下面擺著的盆子裏面了。

原來的那盆豬血豆腐已經被夥計們端進了廚房裏面,這盆熱氣騰騰的內臟也被夥計們拿去收拾了。剩下的馮叔沒動手,他也跟著夥計們一起去廚房處理豬內臟去了。

在一旁拿著刀的胖子上前了,他原本就是臂力很好的夥計,拿起殺豬刀看起來也格外的有氣勢,他力氣大動作很快的就把一頭土豬按照部位切成了合適的大小。

血放的很幹凈,胖子把切成大條的五花肉放到了瘦子的肩膀上。瘦子沒想到胖子會來這麽一出,一時沒站穩踉蹌了幾步。

胖子“唰、唰、唰”的把排骨切成合適做菜的大小,雖然動作粗狂但是切出來的豬骨頭大小一模一樣。“你就多吃點肉,好好地補一補。風一吹就要倒,你也太虛了。”瘦子嘿嘿的笑著沒說什麽。

豬頭、豬蹄、豬尾巴單獨的切了下來,被他隨手放到了一旁的案板上。

阿瑩跟著馮叔進了廚房,看到馮叔正在菜板子前面切雞呢。阿瑩驚喜的躥到了馮叔的身邊:“是發生了什麽嗎?馮叔你今天要做最拿手的燉菜嗎?”

馮叔看著一臉驚喜的阿瑩,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自然是有好事的,是有天大的好事。”阿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馮叔說有好事那自然就會有好事要發生。

等到所有的大菜都做好了,莊宴游才帶著所有的夥計一起回來了。

阿瑩拿著新泡好的茶水給她爹遞過去,意外的發現了他爹身上也股味道,就是和廚房裏一樣的血腥味。

阿瑩沒有多想,和喜氣洋洋的夥計們一起吃了飯後,就端著馮叔特意給獨吉做的豬血粥往獨吉躺著的那個房間走去。

一推開門,阿瑩意外的發現獨吉已經醒了。

他正掙紮著坐起來,左手捂著小腹位置,明顯是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

“你這人,起來幹什麽。快躺回去,馮叔說你傷的很重至少得躺一周呢。”阿瑩把獨吉按了回去,給他放好枕頭之後把粥遞給了他:“馮叔特意為你做的粥,補血的。”

阿瑩坐在獨吉身邊,看著他赤裸又白皙的胸膛,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她想起了什麽,大聲的說道:“光吃這粥肯定是吃不飽的,我幫你去多取點菜來吧。”說完阿瑩就像被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推門而出。

獨吉端著手裏的熱粥,垂著眼簾看向合上的門。

阿瑩前腳剛走,門就又一次的被打開了。

莊宴游看著面色平靜如常的獨吉露出了笑容:“大侄子,你醒了?”

獨吉把手裏的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莊大爺,我正等著您呢。”

阿瑩進了夥計們吃飯的屋,給獨吉裝菜的同時她居然聞到了酒香。

這味道她倒是熟悉,這酒可是趙家娘子的招牌貨。

香醇味甘,十分昂貴。

阿瑩把酒壺舉了起來,湊到鼻子邊仔細的聞了聞,就是味道錯不了。

一旁喝的臉都紅了的瘦子,看著阿瑩笑嘻嘻的說道:“阿瑩姑娘你這是聞啥呢?這東西你喝不了,來來來給我滿上。”這人喝得都大舌頭了,腦袋也不清醒。

阿瑩端起酒壺給瘦子倒了一大碗:“這酒是哪兒來的?”

“自然是莊大爺賞我們的。阿瑩姑娘你還不知道吧,從今往後咱們莊家馬場可是不用往日咯。以後可以頓頓粳米白面、大魚大肉,好日子要來啦。”說話的是胖子,他脫下了上衣光著上半身醉醺醺的說道。

阿瑩看著四周都敞開了喝的夥計們,撇了撇嘴端著東西去找獨吉。

一進屋,沒想到看到的是獨吉和她爹。

屋子裏正聊著什麽的兩個男人齊刷刷的轉過頭,左手酒瓶右手端著盤子的阿瑩訕訕的笑了起來。她在她爹的註視中把手裏的東西都放到了桌子上。

阿瑩不自在的搓著手:“爹,你在這兒呢呀。瘦子和馮叔還端著酒杯可哪兒找你呢。”

莊宴游笑著拍了拍獨吉的肩膀,站了起身。

他順手把桌子上面的酒瓶拿了起來,攬著阿瑩就往外面走。

父女二人順著小樓梯到了房頂上的位置,小風吹著還挺舒服的。

莊宴游給自己和阿瑩都倒了杯酒,父女二人在高處看著整個城的風景喝起小酒來。

阿瑩抱著酒杯,沈默的喝著。

這東西他爹不喜歡她碰的,可是她平日裏就跟夥計們一起,酒什麽的是都會的。

莊宴游看著悶聲不語的阿瑩,笑了起來。他摸了摸阿瑩的頭:“瑩丫頭,爹對不起你。”

阿瑩一聽這話就炸毛,放下了酒杯。這話她以前就常聽,她娘剛走的時候家裏特別窮,再加上她生了場大病,好多醫生都說她活不了多久了。那時候莊宴游一喝醉了就會抱著阿瑩哭,還說胡話。

他說自己對不起她娘,還說自己對不起她。不過這些年她爹喝醉的次數已經很少了,更是很少說這種話了。

“爹,你說什麽呢。你什麽地方對不起我了?是爹你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的,你對我這麽好,怎麽還天天說自己不好呢?”阿瑩氣鼓鼓的說道。

阿瑩她看到他爹黑喲喲的眸子裏已經起了層水霧,他眼裏覆雜的感情是阿瑩看不懂的。

這種感覺讓阿瑩覺得身邊這個照顧她十四年的男人一下子離她非常的遙遠,阿瑩握住了她爹粗糙的大手:“爹,你別嚇我。你可是瑩瑩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若你都對瑩瑩不好,那這世上還有誰會喜歡我?”

莊宴游楞了一下,他輕笑著說道:傻丫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